「歐尼,」周子瑜從沙發後面探出頭來,一臉「憂國憂民」的正經,「我忽然想到一個很嚴肅的問題。」
「什麼問題?」名井南頭也不抬,還在刷做菜視頻。
「李老師下個月去星船報到,對接的是IVE她們團。」周子瑜掰著手指頭,語氣沉痛,「那可是好幾個小姑娘啊,天天圍著,一口一個老師,」
「而且IVE那邊剛出道沒幾年的小姑娘們,正是黏人的年紀,肯定會纏著老師問東問西,讓老師幫這個拉伸、幫那個評估體態,」周子瑜越說越憂心,「歐尼,你能放心嗎?」
名井南刷視頻的手指,頓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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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
「歐尼你臉黑了。」周子瑜指出來。
「沒有。」
「黑了,我看見了。」
「周子瑜。」
「哎,我在。」周子瑜笑眯眯的,縮回腦袋,只露出一雙大眼睛,「歐尼你彆氣,我有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你說。」
「歐尼你不是天天看做菜視頻嗎?」周子瑜爬過來,湊到她身邊,一本正經地說,「到時候你做好的飯,帶過去給李老師吃。然後分給IVE的小姑娘們當小白鼠試菜,還能收集評價,多好。」
「最妙的是,」她壓低聲音,「你讓李老師對外就說是他自己做的。這樣既不暴露歐尼你,又讓那群小姑娘天天盼著老師帶飯,李老師滿腦子都是你做的菜,一箭三雕!」
客廳里,安靜了一秒。
然後,爆笑。
「噗——」湊崎紗夏第一個笑癱,抱著靠枕直拍沙發,「一箭三雕!子瑜你這個腦子絕了!」
「讓李老師頂著自己做的名頭,吃名井南做的飯,」平井桃笑得棒棒糖都拿不穩,「那群小姑娘還以為老師是居家好男人,」
「結果全是歐尼的手藝,」林娜璉補刀,「這算不算工傷欺詐?」
「哈哈哈哈哈,」
「周子瑜!」
名井南臉騰地紅了,是被氣的。
她抄起手邊的靠枕就砸了過去:「你這個小忙內,一天天淨出餿主意!」
周子瑜抱著頭,一邊躲一邊笑:「哎哎哎我說真的!這方案很完善!」
「完善個頭!」
「歐尼你聽我說完啊,」
「打的就是你說真的!」
名井南追著周子瑜繞著沙發跑了兩圈,客廳里雞飛狗跳,笑作一團。
最後是林娜璉出面調停的。
「行了行了,」她攔住名井南,「別追了,讓這孩子喘口氣。她這是嫉妒你有人惦記呢。」
「我才沒有!」周子瑜矢口否認。
「那你出的主意怎麼一條比一條損?」
「我這是,戰略支持!」
「滾。」名井南和湊崎紗夏異口同聲。
——
下午一點半。
名井南的車,穩穩地停在了首爾大學北門。
李言已經等在門口了。
他上了車,剛系好安全帶,就忍不住問:「到底去哪?」
「到了就知道了。」
車子匯入車流,一路向西。
李言看著窗外的街景從熟悉的教學區,慢慢變成了更老的街區,樓變矮了,樹變多了,路也變窄了。
二十分鐘後,車子在一條安靜的老街旁停了下來。
李言下了車。
街邊是一排不高的小樓,梧桐樹的影子落在路面上,被下午的陽光切割得斑斑駁駁。
名井南領著他,走到街角一間店面門前,停下了腳步。
李言抬頭。
一塊舊舊的木招牌,上面寫著兩個字:
青松書店。
他愣住了。
「這裡是……」
「我們第一次見面。」名井南站在門口,看著他,輕聲說,「那天我夠不著一本書,你幫我拿了下來。」
李言站在原地,看著那塊招牌。
木板已經有些年頭了,邊角被風雨磨得圓鈍,漆色也比記憶里(如果他有記憶的話)淡了許多。
但那兩個字,還是那兩個字。
他胸口的那道刺,又輕輕扎了一下。
不疼。
就是麻麻的,痒痒的,像有什麼東西在很深的地方,輕輕動了一下。
「進去看看嗎?」名井南問。
「嗯。」
名井南推開門。
門上掛著的風鈴,叮鈴一聲,響了。
清脆的鈴聲在店內盪開,李言的視線,跟著那道鈴聲,一寸一寸地掃過這家書店。
木質的舊書架,還是深棕色的,一格一格碼滿了書,排得整整齊齊。
靠窗的位置擺著兩張矮桌,桌面上有常年放置茶杯留下的淺淺圓印。
午後的陽光從大玻璃窗斜斜地照進來,空氣里飄浮著細小的塵埃,混著舊書頁特有的、微微發潮的紙張味道。
很安靜。
安靜得能聽見書頁被翻動的沙沙聲。
李言站在門口,久久沒有動。
名井南站在他身後半步,沒有出聲,只是看著他。
她在看他的背影。
看他的肩膀,微微繃著;看他的頭,慢慢地轉動,一寸一寸地把整個店收進眼裡;看他的手,垂在身側,指尖輕輕蜷了一下,又鬆開。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
她覺得他站在那裡的樣子,不像第一次來。
像一個離家很多年的人,重新推開家門,站在玄關里,一樣一樣地確認,桌子還在,燈還在,味道還在。
「你好,兩位要看點什麼書?」
櫃檯後面,走出來一個中年男人,帶著圍裙,笑呵呵地迎上來。
名井南認識他——這是前幾年盤下這家店的新老闆。原來的老爺爺早就不在了。
「隨便看看。」名井南笑著回應。
老闆點點頭,回櫃檯去了。
李言卻像沒聽見一樣。
他慢慢地往裡走。
腳步很輕,很慢。
走過文學區,他的目光掃過那些書脊;走過詩集的那一排,他的腳步,幾不可察地慢了下來。
然後,在最裡面那個靠窗的角落,他停住了。
兩張矮桌,挨著窗。
桌上,一個茶葉罐,一個紙巾盒。
窗外,就是街邊那排梧桐樹,陽光透過葉子,在地上灑了一地碎金。
李言就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站了很久。
名井南走過去,站在他旁邊,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就是這個位置。
當年的每一天,她就坐在這裡,安安靜靜地看書。
而他坐在斜對面,隔著一摞詩集,假裝看手裡的書,眼角的餘光,一次次地往她這邊飄。
「那天,我就坐在那裡,」名井南輕聲說,指了指窗邊靠里的位子,「踮著腳夠一本詩集,夠不著。」
「然後你走過來,拿下來,遞給我。」
「說了兩個字,給你。」
李言的視線,從窗外收回來,落在那張矮桌上。
陽光落在桌面上,那個舊茶杯印的圓圈,安安靜靜的。
他的眉頭,微微蹙起。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很深很深的水底,往上浮。
一隻手,一張書頁,一個側臉,一句話:
近了。
就在指尖了。
然後,又沉了下去。
「……我想不起來。」他輕聲說,聲音有些啞,「但是。」
他抬起頭,看著名井南。
「但是站在這裡,我覺得很舒服。」
「很熟悉。」
「像是我身體裡的什麼東西,認識這個地方。」
名井南看著他。
午後的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她看著他,眼睛慢慢地彎了起來。
「那就夠了。」她輕聲說,「想不起來沒關係。」
「我記得。」
「我講給你聽,帶你走一遍。」
「一次記不起來,就兩次。」
「兩次不行,就十次。」
她朝他伸出手,笑得像很多年前,那個坐在窗邊的女孩。
「反正我們的時間還長,李言。」
「我們慢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