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井南進廚房忙活去了。
金正晟沒閒著,眼睛一直黏在廚房的玻璃門上,盯著那個繫著圍裙忙碌的身影,看了足足半分鐘,才猛地扭過頭來。
「李言。」
「嗯?」
「你老實交代,她是誰?」
「……一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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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金正晟眯起眼睛,一副聽故事的架勢,「哪家大明星朋友能大晚上跑到你家裡燒飯?我怎麼從來沒遇到過?」
李言放下筷子,嘆了口氣:「你別管了,回頭再說,先吃飯。」
「不行!」金正晟湊近了,壓低聲音,問題跟連珠炮似的往外砸,「你們什麼時候認識的?在哪兒認識的?她一個TWICE的大明星,怎麼會出現在你家裡?還給你燒飯?你倆到底什麼關係?先說關係,不對,先說怎麼認識的——不對,你先說她什麼時候來的?」
「停停停,」李言抬手打斷,「你到底讓我先回答哪一個?」
「就從最要緊的說,」金正晟瞪著他,「你們什麼關係?大明星,到你家,給你燒飯,你說說這是什麼關係?還有,你們倆是怎麼認識的?我怎麼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李言張了張嘴,正要組織語言——
廚房裡飄出來一聲呼喚。
「李言——鹽幫我拿一下。」
李言如蒙大赦,起身去廚房拿鹽,把金正晟的一肚子問題晾在了原地。
等李言端著調料罐回來,金正晟還維持著剛才那個前傾的姿勢,一臉不甘心。
「哎,」
話沒說完,名井南端著最後一盤玉子燒走了出來,順手解了圍裙。
「金正晟xi,讓你久等了,」她把菜擺到桌上,語氣像女主人招待客人,「因為不知道你今天會來,飯菜就簡單做了點,委屈你了。」
金正晟騰地一下站了起來,兩手不知道往哪兒放,拘謹得像個第一次上門拜年的小學生。
「沒、沒有,名井南xi,已經很勞煩您了,很不好意思。您是大明星,還親自下廚,我、我很榮幸了。」
李言看著他那副樣子,胃裡一陣翻騰。
就這?就這?
剛才拍著桌子追問的大嘴巴,現在靦腆得話都說不利索?
「這裡沒什麼明星不明星的,」名井南輕笑著說,拉開椅子坐下,「你是李言的好朋友,也就是我名井南的朋友。你以後喊我Mina就好。」
金正晟木訥地點點頭:「好的,好的。」
他頓了頓,又鼓起勇氣:「那個……名井南,你以後喊我,正晟吧。」
名井南這三個字從他嘴裡蹦出來的時候,生硬得像卡了殼。
不帶任何尊稱,直呼正主的名字,他的舌頭就跟打結了一樣,說得又干又澀,難受得他後槽牙都咬緊了。
名井南聽出了他的不適應。
她面上不動聲色,桌子底下用腳尖輕輕頂了頂旁邊的李言,示意他出來解圍。
李言會意,端起碗,清了清嗓子。
「行了,客套完了,吃飯。」
「對對對,吃飯。」金正晟如獲大赦,抓起筷子,斯斯文文地夾了一塊玉子燒,小口小口地嚼。
嚼得很慢,嘴閉得很緊,連吧唧聲都沒有。
李言邊吃邊暗笑。
這貨在自己家,吃排骨恨不得連骨頭都嚼碎了咽下去,到了這兒,裝得跟喝下午茶的紳士似的。
名井南其實也不太自在。
有一個陌生人在面前,她得時刻端著,說話要注意分寸,笑容要保持弧度。雖然這個人是李言的好哥們,但她跟他,到底還隔著一層。
桌子上的氣氛,客氣得發悶。
李言瞧著這氣氛,決定干點正事。
「正晟啊,」他夾了口菜,狀似隨意地開口,「你給我講講以前的事唄。」
「啊?講什麼?」
「我的事啊,」李言放下筷子,語氣認真,「我失憶了,以前的事記不起來多少。你是陪我長大的,你隨便挑幾件,給我講講,幫我回憶回憶。」
名井南聞言,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放下筷子,坐直了些,一雙眼睛滿含期待地看向金正晟。
「好啊,」她輕聲接了一句,「我也想聽。」
金正晟被兩雙眼睛盯著,反倒不好意思了。
他清了清嗓子,想了想,挑了幾件不涉隱私的囧事。
「先說個勁爆的——你高中運動會,跑一千五。最後一圈摔了一跤,膝蓋蹭掉一塊皮,爬起來接著跑,愣是跑了個第二。領獎的時候一瘸一拐的,還咬著牙說沒事,最後校醫室的碘伏都被你抹空了。」
李言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膝蓋,將信將疑:「……我有這麼勇?」
「可不是嘛,」金正晟笑得直拍腿,「還有高二,你把啞鈴片裝書包里,說練手腕。結果半路啞鈴片滑出來,咣當砸你腳面上了,疼得你原地跳了三圈,愣是沒吭一聲,貼著膏藥裝了一星期沒事。」
名井南「噗嗤」一聲,捂住了嘴。
肩膀一抖一抖的,眼睛彎成了月牙。
「還有更好笑的,」金正晟越說越起勁,「高考完那天,我們喝大了。你抱著電線桿子唱《我的中國心》,唱得整條街的狗都跟著嚎。第二天你跟沒事人一樣,就我不行了,頭疼了一整天。」
「這說的是我?」李言一臉不信。
「說的就是你!」金正晟認真的說道,「我為什麼要編你啊?」
名井南已經笑得不行了,撐著桌子,眼睛裡全是笑意。
她聽著這些自己從來不知道的事——原來他高中跑一千五會摔跤,原來他被啞鈴片砸過腳,原來他喝醉了會唱《我的中國心》。
那些她缺席的歲月,正在被人一件一件地補回來。
她托著腮,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金正晟,一副聽上癮了的樣子。
「還有嗎?」她輕聲催促。
「還有……讓我想想,」金正晟撓了撓頭,話鋒忽然慢了下來。
「對了,還有一件。」
他喝了口湯,慢悠悠地說。
「高中那會兒,你忽然就不跟我去網吧了,說是要去書店。天天去,放學鈴一響,人影都沒了。我說姜敏兒想請你喝咖啡,你都說你要看書,」
李言夾菜的手,慢慢停在了半空。
「後來我逼問了你一晚上,你才說,書店裡認識了個女孩。」金正晟說到這兒,轉頭看向李言,語氣帶著點舊帳重提的調侃,「日本女孩,長得可漂亮了,安安靜靜的,就坐在書店角落看書。」
「哎,你還記得嗎?那時候你天天往書店跑,為了接近人家,連網都不上了。我問你那女孩是誰,你死活不說。我說你帶我去見見,你也不帶,到現在我連人家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金正晟笑著沖李言擺擺手。
「你說說,藏得那叫一個嚴實。」
桌上安靜了下來。
名井南臉上的笑意,還掛在嘴角,但她的手,不自覺地收了回去,指尖搭在了膝蓋上。
她垂下眼,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那個女孩。
是我。
原來他當年,連金正晟都不肯說。
連他最好的朋友問起,他都咬死了不說。
原來他把我,藏得那麼深。
她抬起眼,目光不動聲色地落在對面。
李言沒有笑。
他手裡的筷子懸在半空,眼睛望著桌面上某個地方,像是整個人都沉進去了。
眉頭微蹙著,嘴唇輕輕抿著,眼神渙散又專注,好像正在一片霧裡,努力地打撈什麼東西。
那片霧裡有書店的暖光,有夾著詩集的手指,有別的什麼,模模糊糊的,他抓不住。
名井南看著他那副出神的樣子,呼吸輕了幾分。
她忽然很想知道。
他能不能,從那片霧裡,把她撈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