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順位發表錄製結束後，節目組難得給練習生們放了一個短暫的假期。
PD的措辭很客氣，但要傳達的意思卻說得很清楚：大家仍然處於節目組管理範圍內，不能隨意離開，也不能私自聯繫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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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回宿舍補覺、聯繫自己的公司外出處理必要個人事務，等候下一輪錄製安排。
對大多數練習生來說，這已經足夠珍貴。
都是十幾二十歲的女孩子，誰不想多睡會兒呢？
主題曲的旋律終於不會在清晨七點準時響起，不會時時刻刻都要準備拍攝各種素材，大家可以睡到中午再起床。
但對金聖鏡來說，不是。
她在宣布休息的第二天一早，就找到了節目組專門負責聯絡練習生的作家。
「請假？」
金聖鏡站在她面前，雙手交疊放在身前，姿態乖巧。
「內。」
「身體不舒服嗎？」作家打量著她，「如果是順位發表之後壓力太大，可以先去醫務室看看。」
畢竟之前兩季也有一些練習生，有過由於壓力過大，而導致出現焦慮症症狀的先例，對方擔心金聖鏡也出現了同樣的問題。
「不是的，歐尼，」金聖鏡連忙擺手，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下周不是初三第一學期的期末考嘛，我得回學校參加考試。」
作家愣住了。
她看著面前這個在初評級拿到A、第一次順位發表衝進第六名的人氣練習生，過了幾秒才重新意識到：她今年三月份才剛滿十五歲，現實身份依舊是一名初中生。
韓國的學制是三月開學，七月期末考。
金聖鏡所在的芳山初中距離江南區不遠，校內常年能看見背著舞蹈鞋、下課後直奔公司的練習生。
初一、初二時，原主幾乎一直保持全勤，金聖鏡後來也堅持得很好——白天上學，晚上去錄歌或者去練習室直播，直到今年和節目組簽約後，才開始頻繁請假。
「我差點忘了。」作家抬手拍了下額頭，「你還是學生。」
「我也經常忘記，」金聖鏡垂下眼睛，「昨天收拾行李的時候，才發現書包里還有沒寫完的習題。」
幾個工作人員忍不住笑出了聲。
韓國的學校很早就習慣了練習生和藝人學生的存在。
只要學籍和出勤能夠維持，學校通常會和家長及所屬公司協調安排。
但是期末考試卻必須到場，這關係到成績，也關係到是否能順利畢業。
「那你去吧。」作家在名單上做了標記，「學業當然是最重要的，考試結束記得按時回來，第二次公演的錄製時間隨時會通知的。」
「謝謝歐尼！」
旁邊整理資料的工作人員聽見了，笑著插話：「考試加油啊，別讓我們節目裡現在唯一的個人練習生變成掛科練習生了」
金聖鏡抬頭，看著對方的眼睛認真說道。
「不會的。」
「這麼有信心？」
「我平時成績還可以。」
「那就好。」對方點點頭，隨即開始嚇唬小孩子，「如果掛科的話，我們就加上字幕『個人練習生Lami，文化課全軍覆沒』。」
金聖鏡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嘴角微微抽動。
「歐尼，節目組應該不會這麼剪吧？」
「如果你考試考得太差，也不是不能考慮。」
「那我一定會認真答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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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首爾的風已經帶上了暑氣。
車窗開了一條縫，外面的蟬鳴和街道上的車流聲混在一起，從耳邊掠過去。
她靠在后座，看著窗外倒退的路牌，腦子裡卻並不全是考試。
期末考試當然得去。
再說，她也確實需要一段離開錄製中心的時間，重新整理手裡的信息。
她已經進入了出道組，接下來要面對的競爭也變了。
前期她只需要想辦法讓鏡頭看見自己，讓觀眾記住「Lami」這個名字。
到了現在，她得想辦法保持曝光，維持住現在的名次，確保自己不會被後來者擠下去。
節目組對她的態度目前來說還可以，但需要通過完整的成片確認一下。
前SM公開練習生、有出圈的自作曲、之前直播時間不長，但有幾個出圈的切片、舞台表現穩定、節目裡會來事，這些標籤組合起來，足以拼出一條漂亮的逆襲故事線。
可這種東西，節目組想給就給，想換也能換。
只要後面的舞台不夠亮眼，她就可能被另一個更年輕、更有話題，或者更適合新劇本的練習生替代。
車子駛進熟悉的街區，金聖鏡把腦袋靠在車窗上，眼前掠過便利店、公交站和路口的不遠處的她常去的練舞房。
這些地方她都認識，又有一點陌生。
錄製中心的樓梯、宿舍的床鋪、練習室的鏡子已經成了她最近生活的主要背景，回到這裡後，街上的每一處細節都帶著一種讓人久違的安靜。
母親早就在門口等著。
車剛停下，金聖鏡還沒來得及打開車門，母親已經快步走過來，一把將她抱住。
「哎一古，我們聖鏡瘦了。」
「哦媽，我只是穿了件比較顯瘦的衣服。」
「臉也小了。」
「這個是天生的。」
母親拍了拍她的背，眼睛卻紅了一點，「錄節目是不是很累？」
金聖鏡把臉埋在母親肩頭，聞到熟悉的味道，身體慢慢松下來。
「有一點。」她瓮聲瓮氣地說道。
「回家就好，今天什麼都別做，先吃飯。」
客廳里傳來拖鞋啪嗒啪嗒的聲音。
兩個妹妹從裡面跑出來，一左一右抓住她的手。
「歐尼，歐尼，歐尼回來啦！！！」
「歐尼馬上就要當藝人了嗎？？」
「歐尼，元英歐尼真人是不是比電視上更漂亮？」
「還行吧，不如歐尼好看。」
「安宥真歐尼的力氣真的有那麼大嗎？」
「...我覺得恩妃歐尼比較大。」
「Sakura歐尼哭的好傷心呀，歐尼有安慰她嗎？」
問題一股腦砸過來，金聖鏡被她們拉得左右晃了兩下。
「你們為什麼只問別人？」
她故意板起臉。
兩個妹妹同時停住。
金聖鏡抬起下巴，語氣里多了點委屈。
「難道你們不應該Pick你們最親愛最漂亮的親歐尼嗎？」
妹妹們面面相覷。
年紀小一點的那個立刻抱住她的腰：「當然Pick姐姐！」
另一個也跟著舉手，大聲說道：「我每天都給你投票了！」
「真的？」
「真的！我還讓我的同學去投票了！可她們好像更喜歡元英歐尼。」
「那我為什麼才第六名？」
「因為……」妹妹認真想了想，「別人的妹妹更多一些？」
金聖鏡被這個答案噎住。
母親在旁邊笑得肩膀發抖，連剛從餐桌邊站起來的父親也別過臉，沒能完全藏住笑意。
「你們兩個啊，」金聖鏡伸手捏了捏妹妹的臉，「等以後有機會我會帶她們來我們家玩的。」
「歐尼萬歲！！！」
「這還差不多。」
一家人圍著餐桌坐下。
母親做了她喜歡的燉排骨和炒年糕，父親不停給她夾菜，兩個妹妹繼續追問節目裡的各種細節。
金聖鏡挑能說的回答，不能說的部分就用「節目播出以後你們就知道了」帶過去。
吃過飯後，她回到房間，打開電腦，先是檢查了一下自己所有的備份郵箱都沒有什麼問題，接著開始逐幀補看目前播出的所有節目與物料。
節目組給她的分量不算少，關鍵時刻，她的閃光點和一些反應表情基本都被保留了。
關於她離開SM、發布《Celebrity》、個人直播和參加節目的內容，字幕也一直圍繞「遺珠」「個人練習生」「不想放棄舞台」幾個正面方向展開。
但目前還沒有形成像宮脅咲良那麼完整的故事線。
最終她確認了一件事：只要她還能持續提供熱度、話題和可供剪輯的故事，節目組暫時就不會輕易把她推下牌桌。
既然如此，接下來的路便有了可供借力的縫隙。
後來第三季決賽的做票案曝光後，許多細節都證明，安俊英的手段遠沒有外界想像中那麼高明。
票數異常之所以會被粉絲一點點扒出來，正是因為那些操作留下的痕跡太多，粗糙到經不起反覆核對。
這一次，情況會更簡單。
安俊英自以為站在台後操縱敘事，她站在敘事之外，以有心算無心。
只要每一步都提前做好準備，她就一定能抵達那個既定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