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燈光昏暗,中央空調的嗡嗡聲從天花板上傳下來。
金聖鏡站在原地,手指在身側輕輕收緊。
眼前的女人看起來三十多歲,眼神銳利。
她穿著不起眼的深色外套,胸前掛著的臨時工作證。
金聖鏡的心跳從剛才的驚跳中慢慢回落。
她認出了這張臉。
姜京允,調查記者。
那件案子的核心推動者,同時曾經也是她的老師。
在案件爆發後,並沒有把她同樣參與調查的事情說出來,結果自己反而獨自遭受了大量極端粉絲的網暴和人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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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聖鏡垂下眼,讓自己的肩膀微微塌下來。
她不能在這個人面前表現得太冷靜,自己的老師是一位非常敏銳的人。
「你……你是誰?」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發抖。
姜京允帶著審視的眼神看著她。
幾秒後,姜京允從口袋裡拿出手機,屏幕上顯示著一個郵箱界面。
「這個郵箱,是你的吧?」
金聖鏡看了一眼屏幕。
往後退了半步,後背貼上牆壁,像是一隻受驚的小鹿。
「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麼……」
「金聖鏡練習生。」
姜京允儘可能的讓自己的語氣變得更和藹一些,她需要眼前這個孩子的幫助,「我不是來傷害你的。」
她頓了頓。
「我是調查記者。」
金聖鏡的眼睛微微睜大。
「記者?您怎麼進來的?」
「臨時採訪證。」姜京允輕輕晃了一下胸前的工作證,「節目組今天有媒體開放時段。」
金聖鏡低下頭,手指死死攥住袖口。
「您找我……做什麼?」
姜京允沒有繞彎子。
「三周前,我收到一封匿名郵件,舉報清潭洞一個叫崔鍾范的髮型師,說他和鄭俊英那個案子有關。」
金聖鏡的手微微一頓。
姜京允繼續說:「我去查了,崔鍾范和鄭俊英的案子沒有直接關係。」
她緊緊盯著金聖鏡的眼睛。
「但我在調查過程中發現,他長期偷拍前女友的私密視頻,並用這些視頻威脅並勒索對方。」
走廊里安靜了一秒。
「我已經想辦法把他送進警察局了。」姜京允接著說道。
金聖鏡她低著頭,像是在努力消化這些龐大的信息。
實際上,她早就知道了。
她曾在節目組短暫返還手機的幾分鐘裡,在新聞社會版的角落看到過那則報導——《清潭洞某美容院從業人員因涉嫌非法拍攝被捕》。
那個會讓具荷拉墜入深淵的男人,已經被關在了另一個地方。
「崔鍾范的事,謝謝您。」
金聖鏡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點真實的感激。
姜京允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你為什麼要引我去查他?」
金聖鏡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她不能說「為了救一個你還不認識的女藝人」。
這個理由太離奇,說出來只會被當成瘋子的。
她搖了搖頭。
「我只是……偶然聽說過他做的事,覺得應該有大人去管管。」
姜京允顯然不滿意這個單薄的回答。
但她沒有追問,因為她有更重要的問題。
「你想讓我做的事我做到了,現在,輪到你回答我的問題了。」
「那封郵件的發送時間,和這個錄製中心的手機返還時段完全吻合。」
姜京允說,「基站定位也指向這裡,郵箱的地址有一串數字,0303,正好就是你的生日。」
她向金聖鏡逼近了半步。
「你是怎麼知道鄭俊英的案子的?又是怎麼知道我的?」
金聖鏡低著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抬起眼,眼眶微微發紅,像是鼓起了極大的勇氣才敢開口:
「姜記者nim,我之前有關注過您的其他報導,大家都說您是一個很有正義感的人……我能相信您嗎?」
姜京允皺眉:「這取決於你要告訴我什麼。」
「節目組管得很嚴,我平時拿不到手機。」
她的聲音依然發著抖,但眼神卻直直地迎上姜京允的視線,「姜記者,能借您的手機用一下嗎?」
姜京允愣了一下,但還是把解鎖後的手機遞了過去。
金聖鏡接過手機,手指飛快地打開瀏覽器,開啟無痕模式,輸入了一個極其複雜的隱蔽郵箱網址。
她熟練地敲下帳號和一長串亂碼般的密碼。
登錄成功。
她點開草稿箱裡唯一的一封郵件,點開附件,然後將屏幕轉向姜京允。
照片裡是一個中年男人。
倒在地毯上。
旁邊有菸灰缸、酒瓶、門卡。
姜京允的表情瞬間變了。
她一把拿回手機,放大照片,死死盯了幾秒,然後猛地抬頭。
「這是誰?」
「我不知道他叫什麼。」金聖鏡的聲音顫抖得更厲害了,「但他……他應該和這件案子有關。」
她停頓了一下,眼底泛起水汽。
「去年年底,我還在SM做練習生的時候……有一天晚上,我被帶到了一間酒店房間。」
姜京允的眼神驟然銳利起來。
「他在那裡,想搶走我的手機,想刪掉我拍到的東西。」
金聖鏡低下頭,聲音輕得像是一碰就碎,「我用菸灰缸砸暈了他,然後逃跑了。」
走廊里安靜得只剩空調的冷風聲。
姜京允看著手機里的照片,又看了看眼前這個十五歲的女孩。
穿著粉色的練習服,頭髮簡單地扎著雙馬尾,臉上還帶著高強度練習後的紅暈。
看起來太小了,小到根本不應該被卷進這種骯髒的漩渦里。
「你拍到了什麼?」姜京允沉聲問。
金聖鏡滑動屏幕,登陸了另外一個帳號,又翻出幾張截圖。
是聊天記錄。
【確認她有沒有備份。】
【別讓她見到記者。】
【那個孩子看見了多少?】
還有一張酒店走廊的照片——一個練習生被工作人員帶上車的模糊畫面,以及清晰的房間號和門卡。
姜京允一張張看過去,表情越來越凝重。
「這些……你有告訴過其他人嗎?」
金聖鏡搖了搖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我不敢給別人看。」
「為什麼現在給我看?」
金聖鏡沉默了一會兒。她低著頭,手指用力絞著袖口,像是在極度恐懼中掙扎。
「因為……我害怕。」
她的聲音幾乎變成了耳語。
「他們知道我手裡有東西,我現在在節目裡,到處都有鏡頭、有節目組和其他練習生陪著,他們不敢動我。」
她抬起眼,一滴眼淚恰到好處地滑落。
「可是……如果我被淘汰了呢?」
姜京允沒有說話。
「我沒有公司。」
金聖鏡吸了吸鼻子,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哭腔,「如果我從節目裡出去,沒有人會注意到我,那個時候,他們想做什麼都可以。」
她仰起頭,看著姜京允。
「我看到過您之前調查相關事件的報導,我知道您寫的是真的……我只是……想找一個可靠的大人保護我。」
這句話說得,像一個真正走投無路的孩子在向大人求救。
姜京允看著她,眉頭緊鎖。
作為資深調查記者,她見過太多人出於不同的目的向她爆料。
有人為了錢,有人為了報復,有人為了誣告。
眼前這個女孩的理由聽起來完全合理——一個掌握了危險證據的未成年練習生,害怕失去節目保護後遭到清算。
可姜京允總覺得哪裡不對。
這個女孩的時機把握的太好了,邏輯也完整,甚至還能想到借用記者的手機登錄無痕郵箱來規避風險。
這不像一個十五歲孩子在極度恐懼中做出的本能反應。
「你說你偶然聽說過崔鍾范。」姜京允慢慢開口,目光如炬,「那你還偶然知道了什麼?」
金聖鏡垂下眼,停了兩秒。
「我聽說……」她的聲音更輕了,像是不確定該不該開口,「去年的《Produce》第二季……投票好像有些問題。」
姜京允的眼神瞬間變了。
「什麼意思?」
「我也不確定。」
金聖鏡搖搖頭,顯得很侷促,「只是……有人說過,最終排名和真實的投票數據不一樣。」
她抬起頭,眼睛裡交織著害怕、期待,還有一點點懇求。
「姜記者,我沒有後台,如果節目組也想對我做一樣的事……我連證據都拿不到。」
她停頓了一下。
「如果我真的被做掉的話……您能幫我嗎?」
姜京允看著她。
走廊里的燈光在她們之間投下淡淡的影子。
一個是在鄭俊英案中被毀掉生活後、仍然咬牙死撐的調查記者。
一個是從陰影里逃出來、把自己送到聚光燈下的十五歲練習生。
姜京允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她低聲問,「做票,這個如果是真的,牽扯到的絕不是一個人兩個人,而是整個利益集團。」
「我知道。」
「你一個十五歲的孩子,卷進來——」
「我已經卷進來了。」金聖鏡輕聲打斷她,「從那間酒店房間開始,我就已經卷進來了。」
她看著姜京允。
「我只是想活下去。」
這句話說完,走廊里安靜了幾秒。
姜京允低頭看了看手機里那些照片,然後又看了看眼前這個女孩。
這個理由終於讓她信服了幾分——即使是十五歲的女孩,有所求、有恐懼,才是最真實的保證。
姜京允嘆了口氣。
「如果我幫你查做票的事,你能給我什麼?」
金聖鏡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我可以做您的線人。」
她輕聲說,「我現在在這個圈子裡,能接觸到很多人。如果有和那件案子相關的線索,我會第一時間告訴您。」
姜京允看著她:「你知道當線人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金聖鏡點頭,「意味著我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我們的關係。」
她停了一下。
「也意味著……如果我出了事,您不能公開保護我。」
姜京允皺眉:「你既然知道——」
「但至少,」金聖鏡打斷她,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會有人知道真相。」
走廊盡頭傳來隱約的腳步聲。
時間不多了。
金聖鏡低下頭。
「我想安全地站上舞台。」
她的聲音很輕。
「然後,安全地活下去。」
姜京允看了她很久。
然後,她伸出手。
「成交。」
金聖鏡抬頭,她看著對方的眼睛,然後伸出自己的手,握了上去。
「但有幾個條件。」姜京允低聲說,「第一,在我查清楚之前,你最好在節目裡呆得久一點。」
金聖鏡輕輕笑了一下:「我會的。」
「第二,」姜京允收回手,「你平時拿不到手機,我們怎麼聯繫?」
金聖鏡熟練地在姜京允的手機上點擊退出登錄,並清除了瀏覽痕跡,將手機遞還回去。
「如果我有急事,或者拿到了新線索,」金聖鏡快速說道,「我會找機會用電話打給您的頻道前台,找『金編導』留言,就說『稿件送到了』。」
「如果您查到了做票的實證需要通知我,就在我之後的官方直拍視頻下用小號留同一句話——『如果Lami可以當演員就好了』然後接五個『kkkkk』,我拿到手機時會去看的。」
姜京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點頭:「記住了。」
金聖鏡微微躬身,轉身走向明亮的通道。
姜京允還站在走廊拐角的陰影里。
金聖鏡的表情在轉身的瞬間恢復了柔軟和乖巧。
剛剛,她為自己買下了最強的一張保命符。
現在,她能全身心投入到一公的準備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