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再一次被推開,朴智妍走了進來。
她穿著便服,但臉上還帶著未卸的戲妝,眼線細細上挑,唇色鮮紅如血。
「導演,有什麼事嗎?」她輕巧地走到了柳時勛身邊,仿佛完全沒有注意到房間裡不同尋常的氣氛。
柳時勛對著張慧恩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言簡意賅地說道:「Dispatch的新聞,是她爆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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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智妍順著他的視線看向那個女人,沒有憤怒或憎恨,只有單純的...不解。
柳時勛剛想講一講事情的始末,張慧恩卻已經直接吼出了聲。
「朴智妍!」她的聲音嘶啞而尖利,「你這個霸凌別人的惡女!你根本不配站在這裡!」
張慧恩原本因恐懼而顯得空洞的眼睛裡,陡然燃起了一股混雜著狂熱與怨恨的火焰。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歇斯底里,朴智妍仍然沒什麼變化。
她邁開腳步一步步走到了張慧恩面前,然後蹲下身與她平視。
「我們以前見過嗎?」她開口問道,聲音輕柔。
張慧恩被她這副模樣搞得一愣,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實際上,在聞慶鳥嶺時兩人照面過數次,但朴智妍顯然已經沒有一點印象了。
「哦...」朴智妍拉長了尾音,表情顯得有些困惑,「那看來,我們之間並沒有什麼私人恩怨。」
她伸出手,似乎是想幫張慧恩拂去臉頰上的一縷亂發,這突如其來的奇怪舉動,讓張慧恩受驚般地向後縮了縮。
朴智妍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也不惱,只是收回手撐著下巴,興致勃勃地聊起了天。
「既然我們都不認識,那你為什麼,會這麼討厭我呢?」
張慧恩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美麗臉龐,再想想自己一生摯愛的偶像,以及現在處境如此悽慘的自己...
「為什麼?!」她嚎叫起來,所有的憤懣都徹底爆發。
「因為你該死!你和另外那五個賤人,毀了wuli花英!」
「你們這群惡毒的女人,毀了她的夢想,毀了她的一切!」
「你們都該下地獄,被剝皮抽筋!」
她接二連三地,將那些早已在網絡上流傳了無數遍的「霸凌證據」,如同倒豆子般全都數落了一遍。
可朴智妍從始至終,都只是安靜地聽著。
沒有反駁,沒有辯解,甚至連臉上的表情都沒有絲毫波動。
直到張慧恩吼得聲嘶力竭,再也說不出一個字時...
朴智妍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張慧恩有些懵了,大腦一片空白。
「你...你笑什麼?」她顫抖著問道。
朴智妍勉強止住笑,她點了點頭,然後,用一種溫柔而誠懇的語氣說道:
「你說的那些,都沒錯。」
「我就是討厭劉花英。」
「我也確實霸凌她了。」
「而且,你是不知道啊...」
「當時我把她欺負得有多慘。」
此話一出,站在旁邊的柳時勛,眉頭都皺成了一團。
張慧恩徹底傻眼了,她預想過朴智妍的無數種反應——抵賴、哭訴、暴怒...
卻唯獨沒有想到,她會如此乾脆利落地,承認了一切!
這讓她後面準備好的,更多關於「證據」和「真相」的說辭,都瞬間變成了笑話。
朴智妍站起身,重新恢復了居高臨下的姿態。
她俯視著癱坐在地的張慧恩,輕聲問道:
「對,我就是這麼可惡,那麼,你又能怎麼樣呢?」
「...」張慧恩已經說不出話了。
「賭上自己的人生去為偶像復仇,想必,你自己都覺得很感動吧?」
「可是,然後呢?」
「你看啊,你都付出了這麼大代價,我不是照樣還在這裡拍戲嗎?」
「對了,忘記誇你了,歐尼真的很會拍照,謝啦。」
朴智妍甚至貼心地拿出手機給她看了看。
屏幕上的屏保,儼然用的就是那張偷拍照...
「啊啊啊啊!」張慧恩被她這副滿不在乎的姿態,徹底激怒了!
她發出聲殺豬般的悽厲尖叫,從地上一躍而起,瘋了一樣地朝著朴智妍撲了過去!
她要撕爛這張可惡的臉!
然而,她的手還沒能觸碰到朴智妍的衣角,一個高大的身影,就已經擋在了朴智妍的身前。
柳時勛一把抓住了張慧恩的手腕,然後猛力一推,這個已經失去了所有理智的女人,便再次失去平衡倒在了牆角。
「安導演!」他對著門外喝道,「叫兩個安保進來!」
片刻過後,幾位工作人員沖了進來,七手八腳地將還在瘋狂咒罵的張慧恩,從地上架了起來,拖出了休息室。
房間裡,終於重新恢復了安靜。
柳時勛鬆了口氣,他看向身後,朴智妍始終都站在原地,動都沒有動一下。
他只是教她「不要自證」,教她要建立起強大的內心,不要理會外界的流言蜚語。
可也沒讓她做到這種程度啊!
怎麼都開始主動背黑鍋了?
「智妍...」他沉聲叫出了她的名字。
「嗯?」朴智妍抬起頭,那股令人不寒而慄的氣場瞬間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柳時勛再熟悉不過的討好和信賴。
前後轉變之快,讓他感到一陣心驚。
「你知不知道自己剛才在做什麼?」柳時勛臉色變得嚴肅。
「如果剛才這裡有錄音,你那幾句話被傳出去了,會是什麼後果?」
「我知道啊。」朴智妍的回答,依舊是那麼地理所當然。
「那你還...算了!」柳時勛有些火大,但也不好發作,畢竟,全是他一手造的孽。
某種意義上來說,朴智妍只是忠實地履行了他的要求,完美甚至超額地實現了他的期待。
真是個過於優秀的學生。
「而且啊。」柳時勛的語氣變得更加慎重。
「以後也得看看場合!她比你高,比你壯,非要把她惹急眼了,你這小胳膊腿打得過人家嗎?」
別說朴智妍了,就是讓柳時勛和剛剛那女人擺好陣勢打一架,他也沒什麼信心,噸位差距有點大,根本不是一個量級。
然而,聽到這番充滿關切的訓斥,朴智妍不僅沒顯露出害怕,反而再一次笑了起來。
這一次,她的笑容里,沒有了方才的傲慢與嘲諷,只剩下了最純粹的親昵。
她微微仰起頭,看著柳時勛那雙帶著怒氣的眼睛,柔聲說道:
「我不是還有您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