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裴秀智之後,柳時勛確認了手機上由她發來的關鍵詞。
「道具」、「停職」、「報復」、「導演」、「T-ARA」。
前四點跟柳時勛的猜想完全一致,不會有別人了。
在聞慶鳥嶺拍攝的最後階段,那個因為工作失誤險些導致鄭秀晶受傷的道具組場工。
一位三十多歲,身形相當壯碩,平日在劇組裡沉默寡言,沒什麼存在感的女人。
柳時勛清晰地記得,自己當著所有人的面毫不留情地訓斥了她,並且暫時將她停職。
然而,柳時勛實在是有點忙,在那之後他很快就將這個無足輕重的人拋在了腦後,忘了做出下一步處理——
是調離崗位,還是直接開除。
於是,就造成了一種尷尬的局面:
這個女人雖然被停職了,但她的編制還在劇組,所以只能一天天地跟著大部隊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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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聞慶鳥嶺到景福宮,她每天都在片場,卻沒有任何實際的工作可做。
就像一個透明的幽靈,遊蕩在忙碌的人群中,既無法融入,也不敢離開。
那種被孤立、被無視、被當成反面教材的羞辱感,日復一日地發酵,最終會催生出什麼樣的怨恨,可想而知。
但讓柳時勛無法理解的是,為什麼關鍵詞裡會有「T-ARA」?
她就是扭曲到去報復鄭秀晶都能說得過去,可這跟朴智妍有半毛錢關係嗎?
柳時勛給裴秀智發去了信息詢問,而裴秀智很快就告訴他,爆料者專門跟Dispatch強調了:
「尤其是T-ARA的那個賤人,多寫點」。
所以說,她對朴智妍,或者說對T-ARA的恨意,居然還排在柳時勛之上?
柳時勛實在想不明白,他撥通了安慧英的電話:
「安導演,現在去把道具組的張慧恩找來,不要驚動任何人。」
...
十幾分鐘後,勤政殿西側的一處房間內。
這裡是堆放備用戲服的地方,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樟腦丸和布料混合的氣味,顯得格外壓抑。
柳時勛獨自坐在一個木箱上,靜靜地等待著。
很快,房門被推開了,安慧英帶著那位名叫張慧恩的場工走了進來。
她的面色看起來很是憔悴,眼窩深陷,臉色蠟黃,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晦氣。
當她的目光觸及到柳時勛時,眼中閃過一絲無法掩飾的驚慌。
「導演,人帶來了。」安慧英說完,便識趣地退出了房間,並從外面關上了門。
房間裡,只剩下了柳時勛和張慧恩兩個人。
死一般的寂靜。
柳時勛沒有開口,只是平靜地盯著面前的張慧恩,無聲的審視遠比任何疾言厲色的質問,都更具壓迫感。
儘管,這女人實在有點辣眼睛就是了,他不由得懷念起了剛剛分別的裴秀智。
而張慧恩的額頭上,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雙手都不自覺地絞在了一起。
最終,還是她先沉不住氣了,結結巴巴地開口了。
「導...導演nim,您找我有什麼事嗎?」
「Dispatch那張照片,是你拍的。」柳時勛用的是陳述而非疑問。
張慧恩猛地一顫,但她還是強撐著矢口否認:
「我不明白您在說什麼!什麼照片?我什麼都不知道!」
「是嗎?」柳時勛冷淡地回應道。
「那天早上整個景福宮都是清場狀態,只有劇組工作人員才能進入,而你,因為被停職,反而成了最不引人注意的那一個。」
「你拍照片賣給了Dispatch,但不僅僅是為了錢。」柳時勛的語氣陡然變得強硬起來。
「你希望能給我造成麻煩,巴不得我身敗名裂。」
「因為,儘管是你有錯在先,但你仍覺得自己其實沒多少責任,全賴我毀了你的工作。」
「沒有!你血口噴人!」張慧恩的情緒開始激動,聲音也變得尖利,「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而且,更有意思的是...你的報復對象,還不止是針對我一個人。」
「如果光是為了噁心我,可能尚不足以讓你下定決心冒這麼大風險。」
「正巧,偏偏朴智妍也是你深惡痛絕的人,一箭雙鵰可真是再完美不過了,對不對?」
張慧恩臉上血色盡褪,站都沒站穩,踉蹌著險些摔倒。
這反應已經說明了一切,但柳時勛心中最後一絲疑惑,仍是沒有得到答案。
「我很好奇。」他的語氣裡帶著探究的意味。
「你和朴智妍的矛盾又是哪來的?她在片場的絕大部分時間可都和我呆一起,應該沒什麼機會得罪人...」
他盯著張慧恩,緩緩地拋出了一個問題:
「所以,你是T-ara的黑粉嗎?」
柳時勛本以為自己已經猜中了答案,因為T-ara確實積累了一大批數量龐大、且異常執著的黑粉。
然而,張慧恩的反應,卻出乎了他的預料。
在聽到「T-ara」這個詞時,她那張死灰般的臉上,竟然閃過了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憤怒,有不屑,甚至還有一種被誤解般的委屈。
她抬起頭,用嘶啞的聲音主動反駁道:「我不是!」
如此堅定的態度,讓柳時勛都愣了一下。
如果她自認不是黑粉...那又是為了什麼?這世上哪有無緣無故的恨呢?
一個有些滑稽的念頭划過他的腦海...
天地廣闊,人與人之間的喜好偏差可能比人和狗都大。
柳時勛看著眼前的女人,試探性地問道:
「你...難道是劉花英的粉絲?單推的那種?」
他提到的這個名字,正是T-ara前成員,於霸凌事件中「被霸凌」的那位。
話音落下的瞬間,張慧恩死死地咬住下唇,將頭埋得更低了,
這一次,她居然沒有否認。
「...」
柳時勛算是徹底無語了,他忍不住抬手扶住了自己的額頭。
「我這小劇組...還真是臥虎藏龍啊。」
張慧恩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癱軟地靠在牆邊,低聲啜泣起來。
柳時勛已經沒有了憤怒,他現在只感到荒唐。
要處置這人很簡單,單是劇組的保密協議就足以讓她下半輩子玩完。
但是...
柳時勛再次撥通了電話,「安導演,把智妍也叫過來。」
「現在嗎?」安慧英有些遲疑。
「對,就現在。」
這件事,確實是因柳時勛而起。
但如何收場,他決定,把權力交給另一位當事人。
他真的很想知道,現今的朴智妍,會不會親手為她自己...討回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