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0301【戰前動態】
冬去春來,熙寧六年到了。
根據史料記載,這是一個大災之年。
西夏的旱情從夏天開始:「草木枯死,羊馬無所食」,西夏請求允許邊民到大宋境內放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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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的旱情從秋天開始:「秋季無雨,冬季無雪」導致「赤地千里,水渠乾涸」,且「南北東西,無處不旱」。
遼國的旱情則從次年春天開始。
宋遼夏三國,誰也別想倖免!
但在熙寧六年春天,三國的情況都還挺正常,甚至有些風調雨順的味道。春雨來得挺及時且足量,這意味著夏糧有可能豐收。
徐來那裡,一切順利。
但淮南出了些問題。
包拯的同窗好友、淮南轉運使李先,相貌醜陋,年過八十。
老頭兒氣沖沖找到轉運副使劉瑾:「朝廷有令,從東南運往開封的糧食要減稅。尤其是開中支邊的商船,通通都要免稅。你為何下令把稅漲回去?」
劉瑾反問道:「淮南漕司又要筠輸並封,又要留足地方錢糧,不茄稅茹荷向朝廷交差?」
面對這位年邁的上司,劉瑾沒有半分尊重。
李先是去年冬天調來的,由皇帝親自選用,目的是保障東南糧船通暢。但他初來乍到,又沒有變法派身份,根本指揮不動下級官員。
劉瑾卻在淮南任職兩年多,還是呂惠卿的心腹。他雖然只是轉運副使,可在淮南的影響力,卻遠遠超過轉運使。
李先質問:「朝廷伐夏在即,急須東南糧草。你竟敢違抗皇命,對過路商船收重稅,就不怕影響伐夏大局嗎?」
李先怒道:「開封存糧不可能全部運去陝西。就算運了,也要東南糧食補充。你現在貿然徵收重稅,必然導致東南糧商停運,開封糧價到了春末怕要翻倍。」
劉瑾竟然來一句:「我是淮南轉運副使,開封糧價與我何干?」
「你————你————」李先被這句話氣得拂袖而走,走出幾步又回頭說,「你爹已經夠厚顏無恥了。你更甚之!」
劉瑾聞言大怒,上前揪住李先的衣襟:「為何要辱及亡父?」
李先說道:「實話實說也叫侮辱嗎?你爹當年能做參知政事,就是因他給張貴妃的生母脫罪。張貴妃去世以後,你爹竟以宰相之身主持葬禮。而你當年能獲得館職,就是你爹把葬禮辦得風光,哄得了仁宗皇帝高興!」
「你這老不死————」劉瑾舉拳欲毆李先,拳頭舉起又生生忍住。
畢竟對方已經八十歲了,劉瑾害怕一拳將其打死。
李先翻出那些陳年往事,全都是劉瑾他爹的黑歷史。
通過給貴妃的生母脫罪而當上副宰相。又以宰相身份主持貴妃葬禮討好皇帝,還趁機給兒子謀得一個館職。不論哪一條都夠丟臉的。甚至他爹死後討論諡號,都被人翻舊帳奪了美諡。
李先氣沖沖回到自己辦公室,提筆寫奏疏彈劾劉瑾違抗皇命。並稱淮南已是變法派的天下,自己身為轉運使卻指揮不動各級官員。
劉瑾對此絲毫不懼,只給呂惠卿寫信報告此事。他跟呂惠卿的關係可好了,死後墓志銘都是呂惠卿寫的。
就算劉瑾這次被貶,呂惠卿也會把他撈起來。
他倒不是故意給徐來搗亂,而是為了自己的政績。因為KPI定得太高了,如果不給商
船加稅,根本就完不成任務。
所以劉瑾寧願違抗皇命被貶,也要展現自己對新法的支持,也要表達自己對呂惠卿的無條件服從。
當然,順便坑一坑徐來,劉瑾也是很高興的。
畢竟當年造謠歐陽修扒灰,劉瑾是真正的幕後發起人。結果徐來居然維護歐陽修,劉瑾當時就把徐來給恨上了。
不到十日,李先的彈劾奏疏,就送到了皇帝手裡。
趙頊對此怒不可遏,把王安石叫來質問:「劉瑾為何敢抗命不從?」
王安石讀罷彈劾奏疏,心裡既憤怒又無奈:「臣請撤換淮南轉運副使,立即把劉瑾召回京城。」
趙頊說道:「朕不管你換誰去淮南,這種事不准再有第二次!」
「臣遵旨。」
王安石躬身告退。
王安石回到中書省,又把呂惠卿叫來,劈頭蓋臉臭罵一通。
呂惠卿雖然挨了罵,心裡卻很高興。他很滿意劉瑾對自己的忠誠,決定找個機會給劉
瑾升官,至少也得升為某路轉運使才行。
至於不給面子的李先,這老傢伙肯定完不成稅收任務,到時候以此為藉口狠狠地貶官一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上半年完全看不出大災徵兆,全國各地皆風調雨順。
趙頊的心情更加舒暢,認為這是蒼天眷顧,上帝都在保佑大宋滅夏。
軍械、糧食、草料等戰略物資,通過召集廂軍和民夫,持續不斷地運往前線。商人因為開中免稅政策,也積極響應朝廷號召,喜滋滋地往前線運送物資。
遼國那邊,耶律洪基終於感覺到不對勁,把耶律阿思和梁穎招來商議對策。
耶律阿思參與平定過重元之亂,這次又參與鎮壓耶律乙辛之亂。因此獲得遼國皇帝器重,已然躍升為契丹族首席大臣。
但這傢伙極為貪財,在奉命清查耶律乙辛餘黨時,趁機瘋狂索要、收取賄賂。若是不給他送錢,不是叛黨也打為叛黨。若是給他送足了錢,就算是叛黨也網開一面。
這個操作,把遼國搞得一團糟。
大量官員被無端打為叛黨,許多叛黨卻又逍遙法外。
梁穎則因屢次公開反對耶律乙辛,獲得耶律洪基的賞識,現在被提拔為遼國宰相。
「陛下,」梁穎率先發言,「南朝這幾年攻占河湟,又接連奪取西夏國土,正是兵鋒極盛之時。若任其覆滅西夏,唇亡齒寒,對我大遼極為不利。」
耶律洪基點頭道:「正是此理。但我大遼跟南朝和談不久,難道要出爾反爾背棄盟約嗎?」
梁穎說道:「事關重大,背約亦可。」
耶律洪基問道:「該如何施為?」
梁穎說道:「先給南朝發函,就說西夏乃大宋之甥國,告誡南朝不要大舉用兵,否則大遼必然出兵相助。若能嚇得南朝退兵最好。如果南朝不退兵,我們再用兵也師出有名。」
「然也。」耶律洪基點頭。
梁穎繼續說道:「接著我們再陳兵邊界,恐嚇南朝退兵。等南朝進攻西夏,我們再派兵越界劫掠,但這時還不能大舉用兵。需要坐觀形勢,宋國若大勝,就要出動大軍南下,逼迫宋國從西夏撤兵。宋國若敗,我們可同時對宋國、西夏索要領土!」
見皇帝似乎要聽梁穎之言,耶律阿思心中頗為焦急。
耶律阿思也想做權臣,如今正在跟梁穎爭寵。萬一梁穎的計策成功,自己豈非要永遠被其壓住?
耶律阿思說:「陛下,萬萬不可出兵。」
「為何?」耶律洪基問。
耶律阿思分析道:「南朝這幾年,在河東、河北大量修築寨堡。還繼續栽種樹木、挖掘溝渠,令我大遼鐵騎難以馳騁縱橫。更何況,我大遼軍隊被河東宋軍屢次擊敗。這種時候還主動進攻,南朝以逸待勞防守堅城,我們根本沒有任何勝算。如今耶律乙辛的餘黨還未剷除乾淨,若是前線軍隊大敗,國內恐怕有宵小趁機作亂!」
這番話說得很有道理,耶律洪基開始慎重考慮。
梁穎說道:「南朝都要滅夏了,難道我們坐視不理?」
耶律阿思說:「西夏地形複雜,而且路途遙遠,南朝不一定能滅夏。反而有可能一敗塗地!」
梁穎說道:「有可能一敗塗地,也有可能真滅了西夏。所以我們要提前準備!」
「可賣給西夏糧食,也算援助他們打仗。」耶律阿思其實收了西夏的賄賂。糧是肯定要賣的,他的受賄口碑不錯,拿了錢就一定幫忙辦事。
一個契丹大臣,一個漢人大臣,在遼國皇帝面前爭執不休。
耶律洪基說道:「此事再議,容我細思之。」
耶律洪基細思了半個月,決定採取折中意見:賣糧食給西夏。給大宋發函,要求大宋撤軍。並整頓兵馬,派遣到宋遼邊境。
至於接下來該怎麼做,耶律洪基暫時還沒決定,先觀察一下局勢變化再說。
五月,遼國使者蕭禧來到開封交涉,河北、河東也傳來遼兵壓境的消息。
趙頊緊急召見兩府重臣。
文彥博說道:「我們已經準備近半年,耗費錢糧無數。開弓哪有回頭箭?不論遼國出兵多少,西北都不可以撤兵。」
王安石也說:「決定伐夏之前,就討論過遼國的反應。河東、河北邊境已加強兵力防守。」
蔡挺則說:「西夏終歸是要打的。欲伐西夏,遼國必至。若因遼國干涉而撤軍,西夏就永遠都打不了。」
吳充和王珪一言不發。既不贊成,也不反對。
馮京則說:「萬一伐夏————出現差錯,遼兵又真的南下怎辦?」
文彥博斥責道:「畏頭畏尾,還做什麼大事?我此前一直反對伐夏,就是因為顧慮重重。現在已經動手了,絕不可能半途而廢!」
僅前期調動兵力、物資和民夫,就把大宋折騰得夠嗆。錢都花出去了,現在撤兵不是打水漂?文彥博心疼那些沉沒成本。
而且,徐來這幾個月搞得有聲有色,確實讓文彥博看到了伐夏成功的希望。
如果徐來搞得一團糟,根本不用遼國出兵,文彥博就會出面干涉。
見王安石、文彥博、蔡挺全都支持繼續伐夏,趙頊徹底安心下來,下令道:「好生款待契丹使者,儘量與其周旋。嗯————最好我們也遣使去遼國,跟遼國緩和一下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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