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0300【熙寧五年冬】
十二月上旬,薛向冒雪抵達邠州。
余仲荀、余善元、王厚之等人也陸續抵達。只有丁正臣因遠在廣東,估計明年開春以後才能趕到。
等薛向休息兩日,徐來召開宣撫司第一次大會。
參會人員有:薛向、章、許將、王韶、王存、楊殊、張商英、竇舜卿、張守約、張玉、劉幾、李丕諒、張詵、許安世、余仲荀。
從竇舜卿到張詵,六人皆為參謀。其中任何一人的資歷,都可擔任一路主帥或副帥。
尤其是劉幾、張詵二人,關鍵時候會被徐來派去前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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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如宋軍打下一大片區域,就派劉幾過去接手地盤。讓他掌管留守部隊、民夫和糧草,同時安撫治理當地西夏百姓。
若是前線哪路宋軍出了大問題,張詵立即率領後備部隊前去接應。
軍事會議上,老將張玉率先發言。他指著地圖用手指畫圈:「這裡最好暫時升寨為州,作為戰前屯糧地之一。」
那裡是後世的海原縣西安鎮,西夏稱之為南牟會城、鼐摩會城。
徐來攻占蘭州的時候,郭逵也出兵攻占此地,並改南牟會城為西安寨。
徐來點頭道:「我會奏請朝廷,升西安寨為西安州。遴選合適官員,擔任西安知州,負責接收囤積軍糧。」
張玉繼續說道:「環慶路兵馬的任務最重,必須迅速攻破西夏寨堡,切斷靜塞軍司與嘉寧軍司的聯繫。否則的話,嘉寧軍司的西夏兵,肯定堅壁清野往後撤,而靜塞軍司則出兵襲擾鄜延路糧道。」
徐來說道:「開封第二師、第三師、第四師,我會全部調往環慶路作戰。」
「這三師兵馬能打仗嗎?」張玉問道。
徐來說道:「第二師是真正的精銳。第三師略遜於西北精銳邊軍。第四師守城沒問題,野戰勉強也能打。」
「那就沒問題了。」張玉回到自己位子坐下。這位狄青麾下的舊將,對徐來還算比較認可。
老將張守約表達疑慮:「環慶路兵馬任務最重、兵力最多,主將曾孝寬、副將林廣能鎮得住嗎?曾孝寬沒有真正打過仗,林廣又資歷太淺。」
徐來說道:「林廣資歷雖淺,但他這幾年屢立戰功,給許多將領收拾過爛攤子。若非其資歷太淺,我直接讓他做主帥了。」
李復圭前些年在邊境瞎搞,部隊被他調動得一團糟。但中後期卻連戰連捷,全是林廣在臨危受命指揮。
林廣甚至成了救火隊長。最危險的時候,他直接扔下自己的部隊守寨,單槍匹馬跑去接管其他部隊,並成功防守反擊打出大捷。
後來又遇到韓絳捅婁子,稀里糊塗搞出慶州兵變。同樣是林廣負責鎮壓,而且手段特別強硬,把投降的叛軍全殺了!
林廣自己震住前線將領完全沒問題。
曾孝寬則負責震住從開封調去的部隊。
徐來又說:「曾孝寬是前宰相之子。他在樞密院的官職,僅排在我後面。雖然他沒打過仗,但在陝西做過官。我讓他做主帥,就是看中他的資歷,以及他宰相之子的身份。」
「曾孝寬此人性格謹慎,而且能聽取意見。出京之前,我多次跟曾孝寬交流過。他保證在打仗方面,都尊重林廣的建議。」
「我也會寫信給林廣,如果主副帥出現重大分歧,他無法說服曾孝寬時,可以直接派人跟我聯繫。」
張守約點頭:「可以。」
竇舜卿說道:「涇原路面對的西夏軍,肯定在柔狼山依據地形層層防禦。向寶、李憲的部隊,最好能出一支偏師,與高遵裕的部隊沿黃河繞過去。切斷敵軍與靈州的聯繫!」
徐來說道:「高遵裕的部隊,作戰目標比較靈活。他為了爭功,必定對此非常積
極。」
徐來有一句話沒說,高遵裕就算輕敵冒進,也能吸引西夏大量兵力。即便高遵裕所部偏師全軍覆沒,對整體戰局而言也是可接受的,可極大緩解其他幾路的作戰壓力。
當然,如果高遵裕能耐著性子穩紮穩打,那就再好不過了。
若高遵裕運氣逆天,輕敵冒進還能取得奇效,那麼徐來睡著了都要笑醒。
說白了,這路偏師就是一支奇兵,無論打成什麼樣子都可以。
開春後即將前往河東坐鎮的章粢說:「河東與遼國交界之地,必須提前鞏固寨堡、增加兵力。防備遼國突然出兵。」
徐來說道:「蔡樞相(蔡挺)宣撫河東時,已經把宋遼邊境寨堡鞏固了一遍。你到河東以後,只需派人巡察軍備,適量增加各寨堡守軍。我給你多調一些震天雷、撼地雷過去。」
呂大防說:「鄜延路那邊————」
宣撫司文武官員紛紛發言,不斷提供建議查漏補缺。
會議氣氛很好。
尤其是幾位老將,仿佛回到年輕歲月。當時宋軍接連大敗,范仲淹臨危受命,狄青也脫穎而出,那幾年他們打得非常爽。
可此後就有些憋屈了。
前線局勢漸漸穩住,范仲淹和狄青接連回京,此後調往前線的很多文官都不當人!
願意認真聽取老將建議的文帥,現在已經越來越少了。
徐來雖然年輕,但能聽得進去意見,而且還願意做出調整。這讓老將們非常高興,對徐來的印象也變得極好。
文官們的感受也差不多。
就拿劉幾來說。他身為文官,卻半輩子都在邊疆,親自指揮作戰的經歷不多,但絕對是戰爭後勤專家。
徐來專門把劉幾從河北調來,讓他提供後勤方面的建議,並讓他協助薛向制定後勤計劃。
這讓劉幾感激莫名。
他給范仲淹做過副手,也給狄青搞過後勤,如今在官場卻漸漸邊緣化。若非徐來徵調他來陝西,劉幾過幾年就會請辭,晚年只能跟小後生喝酒談兵。
許安世、余仲荀身為機宜文字,開會時全程沒有說話,認真記錄著眾人的會議發言。
散會之後,他們還要整理匯總。
徐來踱步回到州衙後宅,躺椅子上烤火取暖。
第一次全體會議結束,聽取文武官員的意見,他現在心裡更有把握了。
說實話,徐來的這次五路伐夏,也比歷史上那次更具優勢。
因為大宋已提前拿下會州和西安州,全是邊境文武利用火器之威,把西夏打得措手不及的戰果。當時西夏軍隊剛剛遇到火器,戰馬容易受到驚嚇,士兵也驚慌失措不知如何招架。宋軍因此打得非常輕鬆!
現在已經沒那麼容易了,西夏邊境戰馬,已經習慣了炮聲。西夏邊境將領和士兵,也基本摸清各類火器的射程。
而大宋拿下會州和西安州,對於西夏來說絕對是災難性的。
譬如西夏堅壁清野、襲擾宋軍糧道,就是從靜塞軍司出兵最方便。側方軍區的輕騎遠距離奔襲,讓宋軍護糧隊防不勝防。
但現在呢?
西安州到了宋軍手裡,西夏的天都山防線已殘缺。靜塞軍司直面宋軍攻擊,必須全力防守殘餘寨堡,哪有精力派輕騎襲擾糧道、支援友軍?
「相公,楊先生、余先生、王先生求見。他們還帶了酒菜。」
「請他們去亭中。」
徐來親自把取暖火盆端上,慢悠悠走到後宅亭子裡,又讓陳小乙多準備三個火盆。
余善元、王厚之作揖拜見。
余善元還算比較灑脫,王厚之則拘謹不已。
若非楊殊、余善元硬拉他過來,王厚之根本不敢單獨求見。
陳小乙帶著僕人,給涼亭石凳鋪上暖墊,又把幾個火盆放在外圍。
徐來笑著招呼眾人坐下:「今日的雪不大,正好吃酒賞雪。在場皆故人,不必拘束,有什麼說什麼。」
王厚之連忙賠笑附和,小心翼翼坐在暖墊上。
他做官將近三十年,六十歲了還是縣令,早已混得圓滑無比。但他又始終保持謹慎,上司貪污他假裝看不到,自己該拿的油水也會拿,至於大貪他始終都不敢。
這也是許多大宋底層官員的寫照。
看著眼前的徐來、楊殊、余善元三人,王厚之仿佛回到十年前。
那時,清遠縣城挨著江邊的附郭街區,被鹽匪夜裡一把火燒了幾條街。王厚之半出於公心、半出於私心,親自指揮賑濟百姓、修復街道。
而徐來、楊殊和余善元,則結伴登上官船,前往廣州求見余靖。這個主意,還是王厚之幫沈縣令出的。
三人登船時,王厚之還遠遠看了幾眼。
那會兒哪能預料得到,他眼中的三個小角色,今後都比自己前程廣闊。
一個考上狀元,年紀輕輕已是樞密副使,現在更是總攬伐夏大局。
一個考上進士,已踏入京官行列。
一個雖沒有科舉出身,官職卻比自己還高些。
王厚之當初給徐來留五貫錢,還真就沒有想太多,純粹是下意識的行為。徐來當時到處串聯的行為,無意中幫了王厚之的大忙,他覺得自己應該表示一下。
如此而已。
沒想到就是這五貫錢,十年後居然獲得回報。
世事無常,令人唏噓。
余善元舉杯笑道:「正好十年,我四人再聚,往事仿佛就在眼前。我運氣好,在江心洲上遇到貴人。」
徐來跟余善元碰杯說:「兄長才是我的貴人。若非兄長照應,我可能當時已死在那裡。」
楊殊笑道:「王先生也是我們的貴人。後來我才知道,讓我們三人去廣州見余相公,是王先生給縣令出的主意。」
「不敢當貴人之稱。」王厚之連忙舉杯。
徐來又跟王厚之碰一杯,並雙手捧杯表達謝意:「感謝先生饋贈之恩,那五貫錢對我來說極為珍貴。」
「不敢,不敢。」王厚之站起來對飲。
楊殊哈哈笑道:「王先生還是放不開啊。」
「來,滿飲此杯,預祝伐夏大勝!」
「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