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手慘白如骨，五指枯瘦，指甲烏黑尖銳。
它扒住坑沿，用力一撐。
一個人，從深坑中爬了出來。
那是一個約莫五尺高的身影，渾身皮膚慘白，布滿細密的黑色紋路。
衣衫早已腐爛成布條，勉強掛在身上。
最駭人的是它的頭顱，左半邊臉皮肉尚存，右半邊卻露出了森森白骨，空洞的眼窩裡閃爍著兩團幽綠色的磷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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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爬出深坑，搖搖晃晃地站直身體，發出咔咔的骨骼摩擦聲。
「陰屍……」厲寒山眼神凝重，握緊了手中長刀。
石彪等人更是臉色煞白，紛紛後退。
陳青陽躲在岩柱後。
陰屍——他在一些雜書里看到過這種記載。
某些特殊礦脈深處，會積聚濃郁的「地陰之氣」。
若有人死在其中，屍體受地陰之氣侵蝕，血肉枯敗而骨骼不腐，經年累月後可能化為陰屍。
陰屍無智無識，只憑本能攻擊一切生人，力量奇大，爪牙含有陰毒，極難對付。
這深坑底部，顯然積聚了極重的地陰之氣。
而這隻陰屍，看其殘存的衣著碎片和骨骼特徵，很可能就是六十年前死在這裡的礦工之一。
「果然……坑裡沒有陰髓玉，只有這東西。」
厲寒山喃喃道，不知是說給誰聽。
陰屍似乎嗅到了活人的氣息，幽綠的眼窩轉向石彪等人，下頜骨開合，發出怪響。
然後，它動了。
速度快得驚人，化作一道白影撲向最近的石家漢子！
那漢子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舉刀劈砍！
「鐺！」
刀刃砍在陰屍肩骨上，竟發出金鐵交擊之聲！
陰屍只是身形一晃，左爪已閃電般抓向漢子面門！
「啊——」
慘叫聲戛然而止。
漢子的臉被整個抓爛，鮮血和腦漿四濺，當場斃命。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一起上！宰了這鬼東西！」
石彪厲聲喝道，率先衝上。
他知道，這時候再內鬥，所有人都得死在這裡。
剩餘四個漢子咬牙跟上，刀劍齊出。
厲寒山沒有動，只是冷冷看著，似乎在觀察陰屍的弱點。
陰屍不閃不避，任由刀劍砍在身上，那些足以劈開牛骨的攻擊，只在它慘白的皮膚上留下淺淺的白痕，根本無法傷及骨骼。
它反手一爪，又一名漢子胸口被洞穿，倒地抽搐。
「該死！」石彪怒吼，破山拳全力轟出！
這一拳結結實實打在陰屍胸膛。
「砰！」
悶響聲中，陰屍被震退兩步，胸口骨骼凹陷下去一小塊。
但它似乎不知疼痛，再次撲上，雙爪齊出，直取石彪咽喉！
石彪狼狽躲閃，肩頭卻被劃開一道血口。
傷口處皮肉迅速變黑，流出暗紅色的膿血，這是陰毒入體。
「厲寒山！你還不出手？！」石彪嘶吼道。
厲寒山這才動了。
他如鬼魅般切入戰圈，長刀帶起一道幽藍的弧光，直刺陰屍後頸，那裡是頸骨連接處，相對脆弱。
陰屍竟似有所覺，猛地轉身，雙爪交叉架向長刀！
「鐺！」
爪刀相擊，火星迸濺。
厲寒山眼神一凝，這陰屍的力量，比他預估的還大。
而且動作並不僵硬，反而有種詭異的靈活。
他抽刀後退，刀法一變，不再硬拼，而是化作連綿不絕的細密刀網，專攻陰屍關節、眼窩、下頜等薄弱處。
這就是經驗。
石彪等人只知道蠻幹，而厲寒山卻懂得尋找弱點。
陰屍雖然防禦強、力量大，但終究是死物，戰鬥全憑本能。
在厲寒山精妙的刀法下，漸漸被壓制，身上不斷增添細小的傷口。
陳青陽在暗處看得心神震撼。
這就是真正高手的戰鬥。
石彪等人根本插不上手，只能在一旁掠陣，偶爾偷襲。
戰鬥持續了約一刻鐘。
陰屍身上已遍布刀痕，動作開始遲緩。但厲寒山的氣息也有些紊亂，長時間維持高強度戰鬥，氣血消耗巨大。
就在這時，陰屍忽然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嘯！
坑底深處，傳來窸窸窣窣的回應聲！
不止一隻！
陳青陽臉色一變。
厲寒山也意識到了，厲喝道：「速戰速決！」
他不再保留，長刀上藍光大盛，一式簡練至極的直刺，刀尖精準地刺入陰屍右眼窩！
「噗！」
幽綠色的磷火熄滅。
陰屍渾身一僵，轟然倒地，化作一堆枯骨。
但坑底的窸窣聲越來越近，越來越密集！
「走！」厲寒山毫不猶豫，轉身就朝石林外掠去。
石彪等人哪敢停留，緊隨其後。
陳青陽也當機立斷，從藏身處衝出，朝著來路狂奔。
身後，坑口處，又爬出了三隻慘白的身影……
鐵骨林中，六道身影一前五後，瘋狂逃竄。
厲寒山速度最快，很快將石彪等人甩開一截。
但他似乎並不打算獨自逃離，在衝出石林後，反而放緩速度，等石彪等人追上來。
石彪四人狼狽不堪，個個帶傷。
尤其是石彪，肩頭的傷口已經發黑腫脹，整條左臂都抬不起來了。
「厲寒山……你……」
石彪喘著粗氣，眼神複雜。
「閉嘴。」
厲寒山冷冷道，「陰屍群很快就會追出來，不想死就繼續跑。」
他瞥了石彪一眼：「你中了陰毒，再不處理，這條胳膊就廢了。」
石彪咬牙：「你有解藥？」
「沒有。」厲寒山毫不客氣，「但我可以幫你暫時壓製毒性，等回縣城再想辦法。」
「為什麼幫我？」
「我不是幫你。」厲寒山看向石林方向，那裡已傳來陰屍的嘶嘯聲，「我只是需要你們擋住那些東西。」
陳青陽此時也逃到了石林邊緣。
他沒有立刻現身，而是躲在一棵鐵骨木後，觀察情況。
厲寒山和石彪暫時聯手了，這倒是出乎意料。
但仔細一想，也不奇怪，面對陰屍群的威脅，私人恩怨只能暫時放下。
不過這樣一來，他取回鐵骨木的計劃就麻煩了。
三根鐵骨木還藏在營地里，現在過去取，很可能撞上厲寒山和石彪的人。
而且陰屍群隨時可能追出石林……
正猶豫間，厲寒山忽然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陳青陽心頭一緊，被發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