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 籌謀

    老駝背一臉複雜地看著眼前與自己幾近同齡的老人,只是對比著自己此刻齒搖發落的樣子,再看對方鶴髮童顏,精神越發矍鑠,任憑誰也想像不到二人歲數實際相差無幾。░▒▓█ ❻9sђยⓧ.𝔠𝓞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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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吳大人喚老夫何事?」老駝背徑直走到堂側一把椅子上坐下,毫不客氣地問道。

    吳清源看著老駝背木然的模樣,慢慢飲了一口茶,揮手讓蒙放退下,方才笑吟吟地說,「歐陽先生難道不應該感謝老夫麼?」

    老駝背有些詫異地扭頭看著吳清源,見其一臉得意,不由得氣笑道,「吳大人當真好麵皮,你我只是公平交易,我既然已經履約,吳大人履約自然是再正常不過。」

    吳清源伸手撣了撣腿上的毛毯,勉強壓下此刻不該有的動作,笑了笑道,「恐怕歐陽先生忘了,老夫當時只是允諾,不動流民,可沒說不動雪影。」

    老駝背聞言面色驟變,霍然站起身來,卻感覺到眼前一黑,幾有種天翻地覆的感覺,勉強扶著椅子扶手,片刻方才緩和過來,而對面的吳清源則是見怪不怪,面上依然笑意吟吟,絲毫沒有擔憂神色。

    「吳大人當真好算計,那老夫就此謝過吳大人,今日放雪影一條生路。」老駝背清醒過來,朝著吳清源躬身行了一禮道。

    吳清源笑著擺了擺手,「歐陽先生你這又是何必,無論怎麼說,雪影都是你的仇敵才是,你又何必如此看顧呢?」

    老駝背緩緩坐下身子,手指微微顫抖,有些不明白吳清源此言何意,想了想方才道,「雪影一個女流,不成大器,自然入不得吳大人法眼,只是這丫頭終歸是老夫親眼看著長大,老夫終歸做不到如吳大人一般鐵石心腸。」

    吳清源聞言哈哈笑了起來,伸手點了點老駝背,淡然道,「果然是菩薩心腸的老駝背。」

    一句誇讚讓老駝背有些莫名其妙,見吳清源依然笑意不止,老駝背不由得心中更加謹慎。𝟨𝟫🆂🅷🆄🆇.🅲🅾🅼

    這些時日相處時日不短,老駝背對於眼前這個曾經攪動白城風雲的人物自然有了更多認識,但隨著認識越深,心中的警惕卻越高。

    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對於吳清源而言,並非一句虛言。

    甚至老駝背有時都會猜想,現在吳法言雖然打破了紙糊縣尹的名號,但如果吳清源想讓他重新變成紙糊呢?

    恐怕並非什麼難

    

    事。

    正思慮間,卻聽吳清源終於止住笑聲,彈了彈輪椅扶手,一臉平淡地道,「這些日子辛苦歐陽先生了,雖然咱們是彼此交易,但救命之恩,不報則易遭天殛,老夫思來想去,現在先生時日無多,唯一能報答先生的,恐怕便是放先生回歸城南了。」

    吳清源話音未落,老駝背已經是面色大變,袖中手掌也不由得開始顫抖起來。

    「老先生不必憂慮,此事只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現在放先生回去,和自家孫女,一眾親故團圓,不也算圓了先生一大心愿麼?」吳清源卻沒有理會老駝背的反應,彈著扶手接著道。

    老駝背終於緩過神來,重新恢復鎮定神色,坐直身子,一臉堅定地道,「謝過吳大人美意,只是自踏進吳府的那一刻,老夫已經決心埋骨於此,其他事宜也不必吳大人操心了。」

    吳清源有些詫異地俯身向前,打量了一番老駝背的神色,詫異地道,「老先生屢次三番探聽城南的消息,每次有異動便心煩意亂,老夫還以為歐陽先生是思家心切呢。」緩緩將身子靠倒在椅背上,輕嘆一聲接著道,「那倒是老夫錯怪先生了。」

    想了想接著道,「只是老夫有一事不明,如若老夫一定要讓老先生返回城南呢?不知先生當如何?」

    老駝背聞言微微一愣,沒有想到吳清源今日是鐵了心逼自己回城南了。🌷🍫 ➅9𝕊H𝕌𝓍.C𝐨M 😝💗

    「吳大人是否有些操之過切了,現在大人身體尚未完全恢復,老夫現在離去,大人身邊又無人看診,恐怕」老駝背心中一突,笑著緩緩道。

    「誒,老夫的身體先生就不必操心了,有先生用畢生心血和渾身精血連成的大環丹在,自然出不了什麼大問題,現在最為重要的,還是先生您的身體啊。」吳清源卻也不在意,不緊不慢地推辭道。

    老駝背聞言一愣,苦笑一聲,「看來吳大人今日是勢必逼老夫回到那個傷心地了。」

    吳清源聞言連連擺手道,「歐陽先生此言差矣。」隨即拍了拍手,蒙放慌忙推門進來,身後跟著兩個侍從,手中分別捧著一個盤子。

    見吳清源抬手示意

    

    ,蒙放行了一禮,揭開盤子上所蓋的紅綢,帶著兩名侍從將盤子擱在老駝背左右又退了出去。

    「先生請看,」吳清源伸手示意老駝背看向兩處盤中,緊接著道,「先生大恩,老夫無以為報,只能臨別饋贈先生兩枚丹丸。」

    剛才蒙放放置之時,老駝背便已經大致認了出來,不由得面色煞白。

    卻聽吳清源接著道,「一枚乃是先生煉製的大還丹,現在我那奉甲侄兒傷重臥床,雖然吳白兩家算是仇敵,但終歸是一條血脈,所以拜託先生將大還丹送給我那奉甲侄兒,也好救他一條性命。」

    說完又指向另外一枚丹丸道,「至於這一枚,乃是之前那不成器的狗奴才煉的斷腸丸,希望先生替我帶到城南,解決掉雪影那個小妮子。」說完又是一聲嘆息。

    老駝背愣愣地看向吳清源,有些驚懼地道,「既然吳大人如此仇恨雪影,何以今日又放過她?」

    吳清源有些詫異地看向老駝背道,「歐陽先生此言謬矣,雪影是先生看著長大的,自然也是老夫看著長大的,先生不忍,老夫又於心何忍呢?」

    吳清源緩緩抬頭看向斜前方的醉香樓位置,仿佛是在回憶什麼一般,頓了頓搖搖頭又說道,「今日放先生回去,只要先生辦成此事,那老夫也允諾,只要老夫在世一日,便有流民存活之機,先生意下如何?」

    老駝背顫抖著站起身來,轉身看向吳清源道,「如若老夫不答應呢?」

    吳清源聞言卻沒了剛才那般和風細雨,淡然一笑道,「既然如此,那就莫怪老夫,讓啟辰軍參戰了。」抬手掐算一番,接著道,「如果啟辰軍參戰的話,恐怕今日吳法言那小兔崽子非但可以扭敗為贏,恐怕還可以帶著歐陽先生的孫女到此處來與先生團聚。」說完不由得自顧自鼓起掌來,嘖嘖誇讚了一聲,「這當真也是一個好主意。」

    老駝背自然不會覺得這是一個好主意,強行抑制住身體的顫抖,沉默著走向前去,伸手便要去拿那兩顆用錦盒裝起的丹藥。

    「老夫不得不提醒先生一句,如若先生想要自服斷腸丸,那麼老夫也可以對天盟誓,今日便是城南那堵可笑的矮牆垮塌之時。」吳清源端起茶盞,淡然吹去水面上的浮沫,緩緩飲了一口。

    

    老駝背雙手一僵,伸手將兩隻錦盒蓋好藏入袖中,轉身便要朝著吳清源行禮。

    吳清源放下茶盞,嗤笑了一聲,「如果先生這般不識趣,還想拉動你衣袖之中的那根絲線的話,城南的百姓可就不會再感念老駝背的恩德了。」

    老駝背身體驟然一僵,緩緩躬身行了一禮。

    「誒,這多好,好聚好散,老夫還想著等某日,先生辭世之前,你我在城南那堵矮牆前,把酒言歡呢。」吳清源拍了拍扶手,哈哈大笑道。

    老駝背沒有笑,沉默著轉過身去,拖著早已不靈便的雙腿,緩緩朝著門外而去。

    在他的身後,吳清源眼中哪裡還有此前的笑意,滿眼寒光地看著老駝背瘦弱的身形消失在門外。

    一襲黑影出現在堂中,第一時間躬身朝著吳清源行了一禮。

    「免了!」吳清源揮手示意,冷聲道,「你們大爺呢?」

    黑影聞言微愣,連忙接道,「大爺舊傷未愈,這些日子都在閉關,所以讓小的們先盯著。」

    吳清源聞言面色不變,只是眼中寒光微閃,淡然道,「罷了,找幾個人,盯著老駝背,如果他沒有按照約定辦事,那邊想辦法宰了他吧。」

    黑影躬身行了一禮,正要退走,吳清源仿佛想到了什麼,叫住黑影道,「你可知道具體怎麼辦?」

    黑影愣了愣,有些沒反應過來,吳清源無奈地搖了搖頭,果然還是那條老狗懂自己的心思,「記住,要在大庭廣眾之下除掉他,還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是雪影動的手。」

    黑影聞言一驚,卻不敢抬頭看吳清源,只得恭聲應了一聲是,緊接著閃身消失了。

    一直緊閉的縣尹府門終於開了,卻不是為了迎接他的主人,而是為了送走一位客人。

    老駝背站在承平街中,不由得回頭看向身後高大的府門,以及縣尹府後,那重重疊疊的高牆。

    回來了,卻回不去了。

    老駝背輕嘆一聲,轉身拖著軀體,慢慢朝著城南移去。

    而在剛才的堂前,一個鶴髮童顏的老者,就站在此前老駝背站立的位置,仿若看到了承平街上老駝背晃晃悠悠的身影,不由得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