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大路朝天

    陋巷之中,溫千羽一臉笑意地看著眼前的一雙璧人,非常識趣的沒有上前打擾,畢竟誰沒有年輕過呢?

    溫千羽自然也曾經年輕過,而且並不是一般的年輕人,否則又怎麼會有資格被白昊君親自招入風雨間呢?

    不過看著眼前的年輕人,溫千羽伸手撫摸著頜下短須,感受到眼角處早已經不知什麼時候爬滿的皺紋,輕嘆了一口氣,終歸還是老了。«-(¯`v´¯)-« ➅❾𝓢ĤⓊ᙭.𝕔𝐎м »-(¯`v´¯)-»

    人不服老怎麼能行呢。

    「我說,老夫躲在一邊,你們兩個小兔崽子真就當老夫不存在啊?」溫千羽抬頭看了一眼天色,知曉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輕咳一聲,現出身形假意怒道。

    聽到身後溫千羽的聲音,雪影仿若被人撞破秘密的小姑娘,連忙想將手從白奉甲掌心之中收回來,但白奉甲哪裡會讓她如意,一把將手中的柔荑牢牢抓住,轉頭向溫千羽怒罵道,「溫師,非禮勿視,非禮勿聽,你倒好,仗著你的眼力好、耳朵靈,把該看的不該看的,該聽的不該聽的都一個不落,全部收入囊中,你這屬於為老不尊啊。」

    看著白奉甲淡然的與溫千羽打趣,倒讓雪影更加不好意思,連忙側頭看向一旁,一向見慣了大場面的醉香樓大老闆,此刻反倒顯出小女兒形態來了。

    溫千羽本來想嘲笑白奉甲幾句,見雪影如此,連忙向白奉甲比劃了一個手勢,打消了笑話的念頭。

    壓住笑意清咳兩聲,勉強板著臉道,「我在這裡也不能久留,也要趕緊回去了,你是怎麼打算的?」

    話中之意,顯然是在問白奉甲是否要跟他回去,而至於回哪裡去,自然是要去找白昊齊匯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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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溫千羽對白昊齊實力信任無比,但醉香樓一戰,溫千羽也知道危機重重,現在一直耽擱時間,終歸不是特別安心。

    白奉甲如何聽不出溫千羽的意思,微微一愣沒有回答,當即轉過頭看了看雪影,卻見其面色微白,雖然身體沒動,但白奉甲依然清晰地感覺到手中柔荑不自然地縮了縮。

    白奉甲心中輕嘆一聲,有些為難地看了看溫千羽。

    溫千羽無聲地笑著伸手點了點白奉甲,和聲道,「嗯,那你再想想,我去周邊轉轉,正好買點酒回去。」

    等到身後故意將腳步聲放得很重的溫千羽徹底走遠,雪影方才轉過頭來,眼眶微紅,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泛起

    

    了薄霧。

    白奉甲心中一疼,連忙伸手捧住雪影臉頰,輕柔地擦去眼角淚水,鄭重地看著雪影柔聲安慰道,「影兒,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雪影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拿下白奉甲捧著自己臉頰的雙手,低頭輕聲問道,「白大哥,你會怎麼選擇?」

    白奉甲心中微驚,狀若不知地強笑著問道,「選擇什麼?」

    雪影抬起頭來,朝著白奉甲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追問道,「如果大叔帶著間裡的人來到了白城,你會如何選擇?」

    白奉甲微微一愣,曾經這個場景在自己心中上演過無數次,按照白奉甲的設想,最好的莫過於雪影能夠帶著流民,加入風雨間的隊伍之中,共同迎接白昊君的到來,但經過這兩日之事,白奉甲心中的希望逐漸的破滅了,現在只剩下最後的一絲希望,而這絲希望,就在於眼前的雪影身上。

    「影兒,你真的不願意回歸風雨間嗎?」白奉甲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心中的不安,沉聲問道。

    雪影似乎絲毫沒有因為白奉甲的問話而感到驚訝,輕輕掙脫雙手,轉身看著身旁破舊不堪的棚屋,淡然問道,「白大哥,你認為間裡會容納得了我們嗎?」

    白奉甲心中一痛,自然知道雪影所說的這個「我們」,乃是指全體的流民,但絕對不包括他。

    「難道不會麼?無論是誰統治白城,不都需要民眾麼?只要大家留下來,到時候風雨間一定會帶著大家恢復當日築城之初的榮光,所有的流民也肯定可以過上安居樂業的生活。」白奉甲連忙緊跟趕到雪影身後,抬高聲調道。

    雪影背對著白奉甲緩緩搖了搖頭,悲聲道,「白大哥,你終歸是在間裡長大的。」

    雪影並沒有說太多,但她的話里隱含了太多,是指白奉甲不懂她,不懂流民,還是不懂白城的殘酷歷史呢?

    或許都有吧。

    白奉甲止住腳步,沒有放棄掙扎,勉強笑道,「影兒,你不相信我,難道還不相信大間主嗎?」

    不提白昊君還好,此刻聽到白奉甲提起,只見雪影霍然轉身,眼神之

    

    中透露著難以掩飾的憤怒道,「白大哥,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雪影這話,反倒將白奉甲問了個莫名其妙。

    白奉甲一臉愕然地道,「影兒,你在說什麼?」

    雪影看了一臉無辜的白奉甲,自嘲地笑了笑,輕聲道,「白大哥,從你到白城的第一天,雖然你沒有明說,但我能感受到你對於風雨間的忠誠,這我能夠理解,但你對於大間主,也就是我的大叔,看來真是了解得太少。」頓了頓,看了看對面一臉凝重的白奉甲,轉身接著道,「正是他,讓綺羅姑姑失去了一生所愛,從此青燈相伴,了切殘生,也是他,讓白城周邊十二城的百姓流離失所,百業凋零。」

    白奉甲面色微變,不可置信地退了兩步,顫聲道,「不可能的,大間主怎麼會?」

    但白奉甲又豈會絲毫沒有感知,只是突然之間被雪影說破此事,依然難以接受。

    雪影轉過身去,接著道,「當年綺羅姑姑便說自己的大哥是這個世上最偉大的人,也是最可恥的人。我開始還不相信,只是現在白城周邊亂起,白昊君明面上喊著驅除韃虜,安邦定國,實際上呢?不過是驅趕流民不斷地衝擊周邊州縣的官府統治,至於流民的死活,」卻聽雪影嗤笑一聲道,「白大哥,你認為我的這位大叔,會在意麼?」

    白奉甲心中一沉,以他所知的白昊君,自然是不會在乎的,用在他臨行之前,白昊君在祠堂之中對他的叮囑來說,「為達目的,有些時候一些犧牲是在所難免的。」

    一念到此,白奉甲身體微微一顫,心中已經不由自主地鬆動了幾分。

    「那你為什麼還會容留二間主?」白奉甲長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波動,澀聲問道。

    提起白昊齊,雪影一時之間沒有應聲,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強迫自己不要轉身去看白奉甲,腹前兩根手指緊緊地絞在一起,略帶一絲不安地回應道,「大叔是大叔,二叔是二叔,這個我有分寸。」

    白奉甲絲毫沒有留意到雪影情緒的波動,接著追問道,「那今天你為什麼會帶溫師到這裡來?」

    遠遠歸來的溫千羽不愧神耳,縱身一躍,落在白奉甲十步開完,朝著白奉甲笑著晃了晃手中尚

    

    未啟封的酒壺,好奇道,「你們聊得好好的,怎麼聊到我啦?」

    白奉甲勉強衝著溫千羽笑了笑,溫千羽人老成精,如何不知道自己來的時間不對,略微有些手忙腳亂地準備退走,又感覺此刻退走更加不合適,一時之間反而不知如何自處了。

    想到此處,溫千羽倒也放得開,乾脆就破罐破碎,將手中酒壺朝著地上一放,自己順勢坐了下來,朝著白奉甲聳了聳肩,比劃了一個請的姿勢,示意你們繼續。

    只是如何還能繼續,白奉甲無奈地瞥了自己的半個師父一眼,輕嘆一口氣,便準備去拉雪影。

    卻不想雪影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調整好了情緒,轉過神來朝著溫千羽燦然一笑,「溫師,你是白大哥的箭術師父,我雖然沒有在你門下學習多久,但也算是半個師父,我現在便拜託你,一定要照顧好白大哥。」說完看了看白奉甲,一雙燦若星辰的明眸仿佛有著無數的話想要說,卻終歸化成了兩滴眼淚。

    白奉甲有些手足無措,溫千羽更是一臉茫然,捧著剛剛從懷裡掏出來的燒雞不知如何是好。

    「我的雪影大老闆,你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啊?」溫千羽輕嘆一聲將燒雞重新塞回懷裡,跳起身子問道。

    「溫師,今日帶你來到此地,一則是沒有將你當作外人,相信你不會將這裡的情形說出去,二則是想請你替我為二叔帶句話。」雪影飛速擦去眼角的淚痕,溫聲道。

    溫千羽開始還聽得很受用,後面半句反倒一下將他唬了一跳,他自然知道雪影口中所說的二叔是誰,只是雪影這幅模樣,反倒讓溫千羽感到不妙。

    「雪丫頭,你可得好好說話啊,不能嚇我這個半老頭子。」溫千羽一臉警惕地看著雪影,裝作滑稽地道。

    雪影看到平日裡一臉嚴肅的溫千羽,現在像個孩子一般在自己面前哄自己開心,一臉嗔怪地看了一眼白奉甲,又連忙扭過頭去,面上的愧疚之色更加濃郁。

    勉強平復情緒,卻聽雪影抬頭一臉嚴肅朝著溫千羽鄭重地道,「還請溫師轉告二叔,白城的流民,一定要站著生,如果不能站著生,那我們一定選擇站著死。」頓了頓,轉頭看了看白奉甲,沉聲道,「大路朝天,既然不能同行,那便各走一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