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你死了,天下太平

  白煌悄然離開了天子殿,他第一次,心中多了一個詞,

  小家。

  原來在白家之下,他還有這麼一個小家,兩個一路坎坷崎嶇的絕世天才,一生未育只為了他,兩個活了好久好久的「老傢伙」為了他大吵大鬧著,像兩個瘋子。

  他一直覺著,這對父母有點「便宜」,甚至他心裡也一直有些抗拒,但現在他突然發現,那只是他的想法,在那兩個「瘋子」心裡,他其實很重很重。

  胡思亂想著,他突然笑了,

  家這個東西,確實是奇怪的厲害,白家是,小家也是,總能很輕易就打開他的心扉,讓他感慨頗深。

  離得遠些時,他思索著老棺材的樣子,下一刻,一條白色通道出現在他面前,他抬腳,入了白墓。

  或許每一個白家人都對白墓這個地方瞧不清楚敬而遠之,但他沒有,他對這裡,很親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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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與每一次都一樣,他剛進來就看到了那口老棺材,還有那個坐在棺材上的老人。

  似乎永遠都是如此,他來,他便在。

  一個小尤物,一口老棺材,再次面對面。

  「來做什麼?」

  老人開口,眸子平靜,一直打量著白煌,他真的很老很老了,不是形象,而是一種感覺,那種滄桑感,真的遮掩不住。

  這種感覺,白煌在冰雪之仙身上沒感覺到過,在白綾羅身上也沒有,只有老棺材一人。

  他穿著一件白衣,那白衣都已經微微泛黃了,但他似乎從未換過,跟那口破爛老棺材一樣,都是白煌記憶里他的標配。

  「來看看你。」

  白煌平靜開口,回答了老棺材的問題。

  「看我做什麼?」

  「看你死了沒有。」

  老人聞言有了笑意,眉頭動了動,

  「怎麼,想我死?」

  「是的。」

  白煌認真點頭,

  「你死了,天下太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人一愣,猛然大笑起來,看得出來,他此時真的很開心。

  這也是白綾羅最佩服白煌的一點,他是這世上唯一能讓這個老人開懷大笑的生靈,漫長歲月里,她從未見過誰還有這個能力。

  「喝點?」

  白煌撇嘴,隨手拿出兩壺酒,扔給老人一壺,不等老人開口,他便仰頭直灌。

  老人拿過酒壺,卻是沒有像他這般牛飲,他微微張口,優雅小酌。

  見他這般模樣,白煌停嘴皺眉,

  「以前喝酒你可是很豪爽的,今日怎地這般扭捏,怎麼?都快死了才想起來要注意形象了?」

  老人挑眉,

  「你管得著麼?」

  「無趣無趣!」

  白煌隨手扔掉手裡空掉的酒壺,翻手再度拿出一物,那是縷縷天光,竟有十幾道之多!

  「把天池搬空了?」

  見得此幕,老人再度挑眉,

  「我聽說仙妃也進去了,怎麼,她也沒搶過你?」

  「搶沒搶過,你心裡沒數?」

  白煌翻白眼,懶得陪老棺材演戲。

  他將天光分出七道遞給老人,老人笑眯眯,

  「懂事了,會孝敬爺爺了?」

  白煌再翻白眼,

  「你還需要我孝敬?」

  「給她們的!」

  「這種天物,她們值得?」

  聽見這話,白煌這次認真了許多,

  「她們,是我的小家。」

  「怎麼都值得。」

  「爺爺就不值得?」

  「有病!」

  白煌擺手直接轉身,這老頭子今天怎麼不正經?

  老人身前浮著天光,看著白煌背影,沉默不語。

  他似乎永遠都是如此,沉默是他永恆不變的主旋律。

  突然一件物事從白煌消失之地飛來,砸向他,他沒有動作,那東西自主停在了他身前,跟七道天光一起浮動。

  「既然要注意形象了,那便換身衣服吧,你身上那件,真是難看的要死!」

  「邋裡邋遢的,怎麼做我白煌的爺爺?」

  聲音留下了,衣服留下了,白煌已經消失。

  老人一愣,伸手拿起眼前的衣服,久久未動。

  不知多久後,他一手抓著衣服,一手拿起酒壺酌了一小口,他隨手一揮,身前天光已經消散在白墓深處,一同消散的,還有沉默老人,還有破爛棺材。

  一切安靜後,一位身繞斑斕綾緞的女子出現在此地,站立片刻後,她也再度消失。

  白綾羅突然想起數年前的一天,那是白煌去了九天後不久,她在白墓一處碰到祖上,他正在一個人飲酒。

  那天她記得很清楚,因為那天她總覺得這個老人身上似乎有種她沒見過的柔軟,那種感覺讓她沒有視而不見擦肩而過,而是選擇了開口,

  「祖上。」

  「有事?」


  她不知道怎麼接近這位老人,她只是記得白煌在時,這一老一小經常在一起圍著一個小桌子喝酒,她想著,她是不是也能陪陪這位捉摸不透的祖上,讓他別那麼孤獨。

  但是老人拒絕了她,他起身,收起手裡那小半壺酒,對她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酒不多了。」

  酒不多了?她那時不理解,也完全聽不明白,只當是祖上不想跟她喝酒隨意敷衍的說辭。

  今天,她似乎突然就明白了,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

  不是酒不多了。

  是白煌留給他的酒不多了。

  那半壺怕是喝了好幾年,那今天這一壺呢?又要喝多久?

  少年歸來,卻又要展翅遠飛,守家的老人,又要沉默等待多久?

  那時候他在,自然豪飲,現在他隨手扔來一壺,又要口口計較多久?

  怕自己看到他的反應,直接就跑了,一想到這裡,她就覺得可笑,這些男人,到底是一群怎樣的東西?什麼情緒都藏的嚴嚴實實,怎麼老的小的,都是這般奇葩?

  真是讓仙子看不懂!

  等白煌第二次回返天子殿,果然這裡已經恢復平靜,老兩口還是等著他,但已經沒了酒也沒了瘋。

  「煌兒回來了!」

  彼岸皇雪笑著開口,向前迎來,一如往常,瞧不出任何異樣。

  明知她的煌兒對她內心有著抗拒,但她的熱情從未變過,在白煌面前她永遠都在笑,她似乎很怕把任何不好的情緒帶給她的煌兒。

  白焰還是那般,坐在那裡看著他,帶著笑,卻不多言。

  「回來了。」

  白煌笑著點頭,站在原地向迎來的彼岸皇雪認真行了一禮,吐出兩個字,

  「娘親。」

  彼岸皇雪愣住了,身軀猛然一頓,忘了自己在走路。

  白煌又向坐在那裡的白焰行禮,

  「父親。」

  白焰猛然站起,一臉茫然不敢置信。

  兩位絕世天才連白家都能想辦法反抗一下,但被一個神火境的小子用四個字徹底擊敗。

  一敗塗地。

  心甘情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