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大人,牛!」
白焰由衷讚嘆,僅憑兒子的幾個紅顏知己,便如此布了一局,這個妻子,還是那時那個獨霸一洲的絕世仙子。
即便是嫁入白家,從帝洲遷居天洲,這麼多年過去了,她的光芒還是未曾黯淡,何止未曾黯淡,甚至因為歲月沉澱愈發醇厚,她的手段少了剛遇見那時的鋒芒畢露變得更加圓滑深刻,悄無聲息,盡得先機。
「我一直以為,你已經不問世事,要安安心心做個白家主母了。」
彼岸皇雪聞言一愣,伸手再給兩人添了酒,飲了一口後,這才慢悠悠開口,
「我那時跟了你,踏入這白玉京之時便告訴自己,我以後不再是彼岸皇雪,只是你白焰的小娘子,是白夫人,有你在前面,我再也懶得動了,也懶得想了。」
「守著你,守著我們的小家,做個安靜婦人,天下風景再多再好,我也懶得再看一眼。」
說到這裡,她轉頭看著白焰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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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你信還是不信?」
話落不等白焰開口,她便自顧自笑了,
「你自然是清楚的,當年威震天殺的焰尊,怎麼會不清楚自己妻子那點小心思?能惹得各家天女為你茶飯不思,這樣的男子,又怎會是凡俗?那柳家女子,到現在都還在恨我吧?」
白焰一愣,微笑,不顯鋒芒,
「她恨她的,你過我的。」
彼岸皇雪噗哧一笑,雙頰微紅。
「你說你為什麼就能放下這麼多,在最高處時陪我退隱呢?我一直覺得愧疚,我知道,我知道是我那時候的懶散心思影響了你,你寵著我,任我胡鬧……」
「胡話!」
白焰搖頭,
「雪兒,你喝多了。」
「你才喝多了!」
彼岸皇雪黛眉微豎,
「焰子,你寵著我我知道,但你喝酒可一直都喝不過我!要不然那年也不會被本仙子放倒奪了……..嗝~…….」
「來來來,再飲一壺!」
說著話,她又拿出一壺彼岸來,直接對壺吹了起來。
白焰知道攔不住,只得無奈苦笑,
幹了一壺後,彼岸皇雪更迷了,眸子亮晶晶,似乎帶著水霧,雙頰泛紅,好似染了霞光。
「那時候你風頭正盛,卻突然隱落下去,與我做了對不爭不搶的逍遙眷侶,焰尊大人,這滋味不好受吧?」
「回皇雪仙子,」
白焰微笑搖頭,
「好受的很,我喜歡受。」
彼岸皇雪也不指望自己這位十萬年如一日的夫君能在這個問了無數次的話題上有什麼別的答案,但她就是喜歡問,問了十萬年,她還想再問十萬年。
平日裡說到這裡,她就會假裝自己喝醉了,給某些人一點可乘之機,圓滿收尾。
但今日,她還想說,還想往下說,還想說點不一樣的。
「你本受白家器重,你懶散後,白家倒也不曾為難於你,我那時就覺得白家挺好,如此允許你我二人逍遙長存,倒也快活。」
說到這裡,她美眸一凝,
「可是我錯了,白家其實早就盯上了你我!白家其實,一點都不好!」
「雪兒!」
白焰聲音漸冷,
「你真喝多了!」
「喝多了便喝多了!」
彼岸皇雪聲音也冷了下來,看著殿內虛空。
「我這個白家媳婦今兒就是要說說白家,我看白家能如何!」
話落半晌,沒有動靜。
白焰苦笑一聲,不再勸阻。
「那日遊玩歸來,白家族老傳令,要你做白家家主,你自然不願,但族老說了,這是白墓之令!」
「白墓?我雖未接觸過這地方,但也聽你們白家人念叨過一二,這地方,玄乎著呢!」
「令既出自白墓,那誰敢反抗?誰又能反抗?」
「那時我還沒想太多,還以為是白家老祖要約束你管管你,讓你我收斂性子安穩一些……….挺好啊,不是壞事,做便做唄,玩也玩夠了,做做又何妨?你本是白家耀眼人物,我也算是有些身份,你我夫妻二人,難道還做不得白家家主?隨便走出去,那也是給白家長臉面的!」
「可是我又錯了!」
彼岸皇雪再拿一壺,張嘴就是灌,連飲兩壺,她聲音微微有些沙啞,
「本來做的挺好,也算愜意暢快,做了家主後,也接觸到了更多,我這個家主夫人對白家也了解了更多,彼岸一族那時也為我開心,一切,都挺好的。」
「直到那日,你我被召去白墓,那日………」
彼岸皇雪眸子一紅,
「那日……一切都變了!」
「我一身心血幾乎全失,回來後靜養多日,我那時候一閉上眼就做夢,我夢到那個孩子,夢到那個孩子抓我頭髮笑著看我!」
「我還夢到他哭了,他哭著喊著叫我娘親,讓我把他帶出來,帶出那暗無天日的陰森墓地!」
白焰沒說話,但他抓著頭髮,臉色痛苦。
「我那時才算真正見識了你白家的本性,還有你白家的祖上!他老人家多厲害啊!啊?天下第一了吧!」
」………我的這些夢,這些折磨,都是他的手段吧!他在我身上落子,用煌兒將我綁死了在了他的棋局上!」
「他真正要的,不是我的心血,而是彼岸一族,對不對!」
「焰尊大人,這些你都知道的吧?白家的本性,你怎麼可能不知?你比我要清楚多了!」
「這麼些年,你愈發沉默懶散,就是在躲著白墓的視線對吧?事事都讓著我,你是在替你白家補償我,是不是!」
「不是!!!」
白焰抬頭,眸子通紅。
「彼岸皇雪,我是怕了白墓,也是在補償你,但你給老子搞清楚,老子不是為了白家,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這個小家!」
他也拿出一壺酒來,白家的酒,仰頭就灌。
他的聲音也嘶啞了下來,
「白墓意志如何反抗?祖上心思如何阻攔?你行?還是我行?我除了裝傻,我有什麼辦法!」
「只要你好,只要煌兒好,只要這個小家好,我就夠了,我白焰不是什麼白家家主,也不是什麼狗屁焰尊,我就是個普通男人,你的男人,這個小家的男人!」
彼岸皇雪不說話了,眸子紅紅臉蛋紅紅。
白焰也不說話了,眸子紅紅布滿血絲。
不知過了多久,彼岸皇雪柔柔開口,她眨巴著眼睛,委屈巴巴,
「那我布這一局,你覺得如何?」
「你老實說,別再給我打迷糊眼!」
「事關煌兒,你總不能再裝死了吧?」
「焰子,我討厭你一直裝死!」
白焰搖頭,聲音也輕柔下來,
「娘子大人,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是的,他什麼都不知道,他繼續裝下去,妻子才能在大棋局裡,安心落幾顆小子。
你為了小家,重拾爭伐。
我為了小家,安心糊塗。
這才是夫妻,不是麼?
見白焰還是這個死樣子,一吐為快逐漸冷靜下來的彼岸皇雪也懶得噴他,她笑眯眯開口,圖窮匕見,
「你不知道便好,煌兒回來,我便帶他回一趟娘家。」
「幹啥?」
「你管得著麼?」
「反正也亂了,那也不介意再多幾個了,越亂越好,讓你家無所不能的祖上好好頭疼去吧!他不是要彼岸一族麼?我再送好好他老人家一程!」
「你玩這麼大?」
「你管得著麼?」
………….
此時,一位全身包裹琉璃色隱匿氣息站在殿外已然半晌的雪白尤物悄然轉身,他嘴角微勾,眸子濕潤,
「兩個神經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