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戒斷反應

  梁宥津摸了摸她的腦袋:「社內有任務需要處理,我待會就要去出差,具體要多少天才能回來還不確定。」

  看著男人眼中不舍的情緒,宋輕韻怔了一瞬。

  這段時間他們幾乎是沒有長時間的分開過,每天都能見面,接觸。

  聽到梁宥津突然要出差,或許還可能長期不回家,宋輕韻低著臉,緊咬著唇,內心難掩不住的……

  竊喜。

  yes!梁宥津終於要不在家了!

  美好的『單身』生活,她來了!

  光是想想,宋輕韻內心簡直要樂開花,差點直接笑出聲。

  宋輕韻壓抑著心中快要掩藏不住的喜悅,強裝乖巧。

  「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你放心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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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宥津沉沉道:「執行保密任務期間,通訊設備大概率會聯繫不上,有時間的話我會給你打電話的。」

  這話落在宋輕韻的耳朵里,立馬在腦海里進行了一遍中譯中。

  聯繫不上,那就是沒人查崗?yes!

  宋輕韻唇角的弧度比ak還難壓。

  剛才還嫌梁宥津太清閒,現在好了,人忙起來沒她什麼事了。

  梁宥津看她憋著笑的表情,無奈失笑。

  「想笑就笑吧。」

  宋輕韻沒忍住笑了出聲,隨後趕緊抿住唇,狡辯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是為你的事業感到高興。」

  男人俯身捏了捏她的臉:「知道了bb。」

  「會想我嗎?」

  宋輕韻趕緊點了點頭。

  人都馬上要去出差了,她主打一個能屈能伸,情緒價值拉到梁宥津滿意為止。

  梁宥津親了親她的額頭,不管剛才的答案是不是發自宋輕韻的內心,她肯花心思哄他,這也夠了。

  房門被敲響,周勁的聲音傳進來:「三爺,該出發了。」

  梁宥津用力的在她的唇上吻了一下才把人鬆開,拿起西服外套往外走去。

  宋輕韻看著漸遠的背影,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剛才的開心在心中蕩然無存。

  巨大的落差感襲來,幾乎要壓倒她。

  宋輕韻晃了晃腦袋,一定是還沒睡醒。

  城南山莊。

  一輛吉普車駛入四處養滿蛇的小院。

  周勁從駕駛位下來,快步往小院裡面的草木搭建的房子走去,梁宥津坐在車上靜靜地等候著。

  周勁走到床邊,看著正在裝睡的男人:「邵先生,三爺找您。」

  邵家臣一聽就知道沒什麼好事,壓根不願意醒來。

  本來躲進山里就是想圖個清靜,後來莫名攤上幫梁宥津養蛇的差事,已經很煩人了。

  況且他一點都不想和有對象的人接觸,煩人。

  周勁知道他醒著,接著說道:「三爺這次去京北有很重要的事,必須要人在明面上打掩護,邵先生務必要去一趟。」

  聽到要去京北,邵家臣眉間微蹙,依舊懶懶散散的躺著,連眼睛都沒睜一下。

  「不去。」

  他一個躲在山裡療情傷的人,梁宥津也真忍心利用。

  更何況,梁宥津都沒來,一個周勁還想請動他?

  周勁拿他沒辦法,只好出去找梁宥津。

  「三爺,邵先生非常不願意。」

  這半年以來,邵家臣都是這樣要死不活的狀態,除了待在山上種種地,養養蛇,哪也不去。

  曾經的風流公子,如今只覺得女人會影響他耕地的速度。

  坐在車上的男人微微蹙眉,冷冷的眉眼間有些不耐煩。

  梁宥津雷厲風行的下車,漆黑高大的身影走進房屋內,他一手把躺在床上睡覺的男人拽了起來。

  邵家臣嚇一大跳,看見眼前的人,不滿的說道:

  「幹嘛呀哥,夢到關鍵時候呢!」

  一直以來,邵家和梁家生意來往頗多,邵家臣認識梁宥津的時間也非常早,小時候就玩在一塊,男生之間少不了打架,而邵家臣就是被梁宥津打服的。

  從十一歲起的一聲哥,就喊到現在。

  梁宥津對他來說,簡直堪比血脈壓制。

  梁宥津冷眼掃過他:「還要我請你?」

  邵家臣很是不堪回首的說:「你知道讓我去京北那個地方意味著什麼嗎?」

  那可是他愛而不得,暗戀破裂的傷心地!他這輩子都不想再去了!

  梁宥津:「意味著讓你去京北。」

  邵家臣:「……」

  聽君一席話,宛若聽君一席話。

  「哥,你就別為難我了,我在這種地種的好好的,商業上的事都忘光了。你社內有那麼多人你不用,找我不是自找麻煩嗎?」

  梁宥津不屑的笑:「你以為我想找你?」

  「你家裡出事了你知不知道,再睡下去,就等著邵家被京北市場踢出局。」

  他沒說話,不敢相信集團內部怎麼會出現如此大的危機,現在應對起來必然焦頭爛額。

  梁宥津:「有人泄露了企業內部機密,找不出那個人,邵家隨時會處於風口浪尖,到時候媒體掘地三尺也會把你這位繼承人找出來,你還想在這裡安心種地,可能嗎?」

  「起來把衣服穿了。」

  梁宥津的語氣不容置疑,邵家臣完全相信他現在不起來的話,站在他床邊的男人會直接讓周勁把他連人帶被子打包丟上車。

  周勁將手裡裝著身西服的禮袋遞給他:「邵先生,請換一下正裝。」

  邵家臣一把扯過:「知道了知道了。」

  「給你三分鐘。」

  丟下話,梁宥津走出房屋。

  時間一到,邵家臣拿著還未套上的西服外套跑出來,梁宥津正在院內把玩著養的蛇寵,一條淺粉色的玉米蛇順著男人的手臂,試圖爬上他的肩。

  梁宥津掃了眼手腕上的腕錶,將蛇從手臂上拿下去,放回沙礫里。

  離開前又多看了眼,這條蛇或許老婆會喜歡些。

  邵家臣坐上車問:「那這院子裡養的東西怎麼辦?還有我種的菜。」

  梁宥津:「會有人過來照料。」

  「噢。那你記得讓他把我山後的菜地也打理一下,有空的話順便幫我耕兩畝地唄!」

  「……」

  宋氏大廈。

  施藝進辦公室匯報完工作,見她面色不好,關心道:「韻姐,你昨晚沒休息好嗎?怎麼今天臉色這麼差?」

  宋輕韻回過神:「是有點。」

  昨天梁宥津就沒怎麼讓她休息,但是她工作這麼多年來,其實也不需要太長的睡眠時間,今天卻格外的沒精神。

  也不知道是為什麼。

  施藝說:「要不韻姐你再去休息室休息一會兒吧?到開會時間我叫你。」

  宋輕韻搖了搖頭:「股東那邊的情況調查的怎麼樣了?」

  施藝:「還是有很大一部分人支持宋總的,如果現在掀翻局面,對我們未必有利。」

  「另外,還有幾位沒到場的股東,可能需要韻姐你親自去一趟京北。」

  宋輕韻想要完全操控宋氏,現在是急需要拉攏盟友的時候,那些態度保持中立的股東無一不是人精,也是她必須要拿下的人。

  宋輕韻整理著手上的資料:「知道了,安排今晚的飛機。」

  「韻姐,這麼著急嗎?你要不要先休息好再出發?」

  「不用了,在飛機上休息也是一樣的。」

  宋輕韻不想讓自己停下來,離開充實的工作後,她總是會忍不住去想,梁宥津現在在哪?

  突如其來的戒斷反應,還真是難以適應。

  結束工作後,宋輕韻打電話給弟弟。

  「在哪?」

  宋時野轉著手中的籃球,漫不經心的接著電話,往球場走。

  「學校。」

  宋輕韻笑道:「想不到你也有去學校的一天。」

  這話聽到宋時野耳朵里,全當是誇獎了,不過他當然不是來上課的。

  打個球就走人。

  宋輕韻說道:「我要去京北出差幾天,你要不要跟我走?」

  若是把宋時野一個人留在港城,父親知道弟弟把股份給她之後,必然會找麻煩,避免出現一些不可控的因素,她打算把人帶走。

  「出差?你出差帶我幹嘛?」

  宋時野停下腳步,很快猜到她在擔心什麼。

  「放心吧姐,他就算找到我也不敢對我做什麼。」

  他諷刺的補充道:「我不是他最喜歡的兒子嗎?」

  宋輕韻:「那你自求多福吧。」

  電話掛斷。

  宋時野手機立馬又響了起來,他下意識以為還是姐姐打來的,看都沒看就接通了。

  「姐……」

  傳來的卻是不同聲線的女聲,似乎還有些煩躁:「姐什麼姐,宋時野,你父親找到我這來了,現在派人堵在我家門口。我有急事要出門,煩請你把這些人解決掉。」

  「什麼?」宋時野來不及聽完程心軟的話,把球丟給朋友,往回跑。

  「我馬上過來!」

  該死的,他想盡辦法躲著宋城,甚至都躲到學校來了,沒想到宋城會從近期和他接觸頻繁的程心軟下手。

  宋時野驅車趕過去,下電梯就看見公寓門口圍著四名保鏢,還有父親宋城。

  而程心軟被堵著家門,關不上,人也出不來,就站在門口焦急的看著。

  宋城見到他,死氣沉沉的走過來,揚手一巴掌朝他臉上甩過去。

  宋時野的臉被打歪到一邊,半邊臉瞬間多出鮮紅的巴掌印。

  這是自他出生以來,父親第一次動手打他。

  過去的二十一年裡,不管宋時野做出什麼事情,父母都是儘可能的包容,給他收拾爛攤子,說是溺愛都不為過。

  現在,因為他將公司的股份給了姐姐,父親對他動手了。

  一巴掌下去,親眼目睹的程心軟心中一顫。

  宋城怒氣沖沖的指著宋時野:「你這個吃裡扒外的東西!」

  「老子給你的股份,是為了你將來能在公司擔當大任,你現在竟然把股份拱手相讓,你,你是要氣死我嗎?!」

  宋時野舔了舔唇角蔓延到唇環邊的血絲,不爽道:「她是我姐,我扒哪門子外了?」

  「我姐有這個能力,她憑什麼不能拿股份?這股份兜兜轉轉不還是姓宋!」

  「你!」宋城氣的說不出話,保鏢在旁邊扶著他。

  「我從小是怎麼教你的,讓你跟著宋輕韻學習,不是讓你甘願給她當墊腳石!」

  宋時野氣死人不償命的說道:「那我就是廢物能怎麼辦?」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算計著什麼,宋城,我告訴你,我只有宋輕韻一個姐姐,其他什麼垃圾哪來的滾哪去!」

  宋城氣的整張臉通紅:「你這個不孝子!你馬上給我想辦法把股份拿回來!和律師說,你不是自願的!」

  宋時野蹙眉:「憑什麼?你說拿就拿?」

  「反正股份我已經給出去了,你看不慣就打死我好了。」

  宋城揚手一巴掌又打上去:「放肆!」

  程心軟衝上去阻攔,保鏢將她擋在一邊,她緊握著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剛才撥打的警務電話。

  「我已經報警了,你們宋家有什麼別在我家門口鬧!」

  趕過來的警察衝出電梯,看見宋城和宋時野在場的時候,明顯有些意外。

  港城宋氏,他們顯然有所聽聞。

  宋城臉上掛著商業笑容,從容應對著警察:「sir,家務事而已。還請不要插手。」

  對方問:「誰報的警?」

  程心軟站在門口說道:「是我。既然對方是處理家務事,麻煩他們回自己家處理,別待在我家門口,擾民了。」

  警察在旁邊進行勸解,保鏢在宋城耳邊提醒了句什麼,男人瞪了報警的程心軟一眼,又看向兒子宋時野。

  「時野,你會後悔的!」

  宋城帶著人離開,隨著電梯門合上,長廊里頓時安靜下來。

  宋時野甩了甩凌亂的銀髮,抹掉唇角上的血,朝程心軟走過去。

  「你沒什麼事吧?」

  程心軟看著他現在臉腫起來的樣子,嘆氣。

  「你還是看看你自己吧,打你也不知道躲,真想被打死啊。」

  剛才宋城動手,宋時野完全都是可以躲開的,但是他根本就沒動,就那麼站著隨便父親打。

  少年無畏的笑著:「他要是真敢把我打死,我就死給他看唄!」

  宋城因為這件事打他,他沒道理反抗,但是他也沒覺得自己有任何錯誤。

  事情演變成這樣,都是宋城自己作孽而來的報應。

  程心軟送了他一個白眼:「進來吧,拿冰塊敷一下。」

  宋時野沒直接進去,而是問:「不用了,你不是有急事嗎?我現在送你過去。」

  她找了雙一次性拖鞋放下:「急也沒用了。」

  本來她是要去面試家教兼職的,現在時間已經過了,對方通知她不用去了。

  想必是覺得,一個連時間都不遵守的人,怎麼能教好學生?

  想到這,程心軟百般無奈,這宋時野還真是她工作道路上的克星。

  宋時野緊握著手:「對不起,我不知道我父親會這麼做,我向你道歉。」

  程心軟拿著包好的冰塊遞給他:「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攪黃我的工作了。」

  宋時野微低著臉:「對不起。」

  女人把用白毛巾包好的冰袋塞到他手中:「別對不起了,趕緊拿著敷,冰死我了。」

  宋時野看著手裡的冰袋,往腫起來的臉頰敷上去,疼的呲牙。

  「靠,這老頭下手真夠毒的!這輩子沒挨過這麼毒的打!」

  程心軟坐到沙發上:「現在知道痛了。」

  「倒是沒想到,你們宋氏家大業大,宋城竟然是個重男輕女的老古董。」

  關於這樣的家庭港城也不是沒有,但放在宋家好像格外離譜。

  畢竟全港誰不認可宋輕韻在商業上的才能,最看不起她的,是她的父親,多麼諷刺。

  宋時野在她旁邊坐下:「一把年紀越活越回去了。」

  他一手捂著冰袋敷臉,側眸看向程心軟:「你不是說找好工作了嗎,怎麼又找?」

  「兼職。」程心軟言簡意賅。

  提到這兩個字,兩人心中都默契的想到同一件事。

  論文指導。

  宋時野剛開口:「你要不要……」

  「不要。」

  程心軟把他的話堵了回去。

  宋時野:「……」

  「程心軟你,你給誰兼職不是兼職,怎麼到我頭上就不要了?」

  「本少爺是會少給你一分錢還是會吃了你?」

  程心軟瞥了他一眼,小屁孩,連姐姐都不叫了。

  「當然是因為你是我事業上的絆腳石。」

  每次碰到宋時野就沒什麼好事,要是讓宋時野當上給她發工資的『老闆』,指不定心高氣傲成什麼樣子。

  宋時野語塞:「我!我這不是在幫你嗎?」

  「你缺錢,我缺人。怎麼就不行了?」

  程心軟抱著抱枕權衡著,她最近手頭上確實有點緊,哪怕是去鍾韶華的公司上班,也需要大半個月後才發工資,否則她也不會想著再找個兼職了。

  但是,宋時野真的很難搞啊!

  她要是後悔了不想幹了,這煩人精必定甩都甩不掉。

  程心軟:「為什麼非得是我?」

  「只要宋少爺一開口,多的是人願意指導你。」

  宋時野一本正經:「萬一人家看上我怎麼辦?!」

  「…………」

  宋時野抓了抓一頭銀髮:「我向你保證還不行嗎,我絕對不會故意為難你,指導一下論文對你來說,也不是很難的事情吧。還非得本少爺求你不成?」

  宋時野並沒意識到,他現在卑微的語氣,已經和求人沒區別。

  程心軟開始猶豫。

  少年緊接著說:「十倍工資?」

  程心軟揚手拍過少年的肩膀,果斷變臉。

  「成交!」

  「……」

  京北。

  宋輕韻住進酒店已經是深夜,她握著杯紅酒去到頂層天台,欣賞這座城市的夜景。

  朦朧的夜色中,背影清瘦的棕發男生坐在天台圍欄上,腳下就是六十八層樓的高度。

  摔下去,粉身碎骨。

  男生卻絲毫不怯,他回過頭,臉上的笑容看起來單純無害。

  「又見面了。」

  宋輕韻沒想到會在這見到他,並不想過多理會,轉身要走。

  她抬腳,男生的聲音從後傳來。

  「你走,我就從這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