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六章 丟失的舌頭

  下了車,這灰老頭直接趴在了地上,然後閉著眼睛,鼻子一抽一抽地,過了能有三兩分鐘,便站起身來。

   讀小說就上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𝓉𝓌超順暢

  「這邊」,說罷就在前面帶路,我和陳大姐就跟在後頭。

  「等一下」,我考慮了一下,隨後叫住了灰老頭,回頭趴在陳大姐耳朵上說了幾句話,陳大姐就先帶著孩子回到了車上。

  「走吧,灰大爺,咱們先看看咋回事,再讓陳大姐過來」,灰老頭撇了我一眼,哼了一聲,撅著鬍子繼續往前走,最後走到了一個大柴禾垛旁邊就停下了腳步。

  「柴火垛底下,壓著的是這人生前接觸的最後一個物件,刨出來吧」,說完就看著我,衝著柴禾垛努努嘴,我見狀擼起了袖子就開始往下扒柴禾,扒了一會我便停手。

  「怎麼不八了,小王八蛋」

  「我看見是啥了,是臨終前開的那輛計程車,等警察來了再說吧,這算是事故現場,不能隨便破壞」

  「哼,窮講究」,灰老頭不屑地懟了問我一句,緊接著就繼續往前走,我在後頭就一直跟著,大約走了20來步,便又停在了原地。

  「小子,看見前頭那棵歪脖子樹了麼」

  「看見了,灰大爺」

  「樹底下埋著一口大缸,這人就在這缸裡頭呢,叫人給卸吧了」,說著沖我伸出兩根手指頭,我掏出煙遞過去一根給他點上。

  「卸吧了?啥意思?」

  「你挖挖看便知,我就不過去了,嫌噁心」,見他這麼說,無奈我只能自己走過去,打量了一下,又找了附近一戶人家,借了一把鐵鍬,回到大樹下就開始挖,挖了大概二十幾鍬,我就聞到了陣陣屍臭的味道。

  「接著挖,快看著人了嘿」,這灰老頭坐在一邊的一個大石頭上看著我,我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繼續賣力氣地用鐵鍬挖著,挖到最後,蓋著大缸的木頭蓋子已經被我徹底地挖了出來,總算是挖到頭了,我渾身是汗地一屁股就坐在旁邊的大石頭上,點了一支煙就一口一口地抽著。

  「嗯哼!」,這時候聽見灰老頭使勁地咳嗽一聲,我無奈地把打火機裝進了煙盒,直接一起扔了過去,他撿起來十分熟練地抽出一支叼在嘴上。

  「下次換南京,阿詩瑪不好抽,聽著沒有,小子」,好你個老耗子,抽人家的煙還挑三揀四的,當初就不應該給你!

  我坐在石頭上抽了一支煙,緩過了勁,走回大樹地下,又用鐵鍬清理了一下缸蓋子周圍的泥土,然後用手扣住一角就使勁往起掀,剛掀開一個豁口,一股十分刺鼻的屍臭直接就衝擊了我的大腦,我直接退後了幾步坐在地上開始乾嘔,恨不得把胃酸都給吐出來才能舒服點。

  坐在地上乾嘔了一會,我深呼吸了幾口氣,屏住呼吸就沖了過去,卯足了浸去掀缸蓋,一下子就將缸蓋掀飛了出去,緊接著不等我低頭看,就感覺很多小蟲子忽的一下撲到我臉上,嚇得我『嗷』地喊了一聲就跑出老遠,並不停地用手撲棱著臉上的蟲子,雨哥這輩子不怕老鼠不怕蛇,就TM怕蟲子。

  「哎呦,膽兒可夠小的,一點屍蟲子就嚇成這德行」,那老耗子坐在那吧嗒吧嗒抽著煙說風涼話。

  「我沒怕,我……我TM就是覺著噁心」,說著我鼓起了底氣,慢慢地又走了過去,同時一點點地試著看向樹下的那口大缸。

  「往前點,要不看不見人」只聽到這麼一句話,突然間我就被老耗子在後頭推了一下,一個趔趄我就往前走了幾步,接著映入眼帘的畫面直接讓我嚇得頭皮發麻,心臟撲通撲通跳得厲害,雖然我經歷過不少血腥的事,但是這一次的對我來說,還是衝擊力太大。

  只見一個血淋淋的人頭放在缸口的最頂端,眼睛瞪得已經快凸出來,嘴長得很大,起恐怖的程度完全可以和美劇里的喪屍有一拼,而那雙眼睛此刻就死死地盯著我,下面是被切成一塊塊的四肢和身體,總之已經數不過來切成了幾塊,目測屍體至少被切成了二十多塊以上。

  「哇~~」,這次我終於不在乾嘔,低頭就吐了出來,連同早飯和剛剛在店裡喝的那罐可樂,可能是因為屍臭,也可能是因為畫面過於恐怖駭人,總之我再也無法忍耐,趴在地上就感受著胃裡十分不規則的痙攣。

  吐了能有五分鐘,我終於什麼都吐不出來,捂著胃站了起來,走到灰老頭身邊拿起一支煙努力地點上,一邊抽一邊擦著因嘔吐而流出的眼淚,

  「這人開計程車遇見劫財的了,最後因為反抗,就叫人給殺了,把車藏了起來,人就埋在了這,卸吧的時候,人還沒死透呢,現在這人哪,真是比鬼還殘忍百倍」,老耗子一邊抽著煙一邊感慨。

  「行了,此事已經了了,我就先回去了,記著啊,明天我去你店裡拿大米和面」,說著老耗子用髒兮兮的手指頭指著我。

  「行,您回吧,明天都準備好等著你」,說著等我再抬頭,就不知道這灰老頭跑哪去了,總是附近是不見了他的蹤影,我拿出電話直接撥給張賀堯,響了幾聲對面就接了電話。

  「餵」

  「張哥,襄平去盤錦國道,大約55公里處右邊有個村子,有碎屍案,你趕緊來吧,噁心死我了」

  「行,你等著吧」,說著我掛了電話,一邊抽菸一邊回頭看了看我的車,此時我不知道如何叫陳大姐下車,我更不敢去猜測她看見尚大哥成了這幅模樣,會不會嚇得直接暈過去,甚至是想不開回頭再做點什麼傻事兒出來。

  等了大概有一個來小時,張哥帶著幾個警察來到了現場,我則是躲得遠遠得,我實在是不想看見陳大姐看見尚大哥以後的反映,說實話我現在很牴觸面對這種人間悲劇。

  現場處理完畢後,張賀堯把陳大姐和孩子帶上了警車,我和在路邊抽了支煙,簡單跟他講了一下事情經過,我便開車回了清風閣,臨走時和陳大姐互留和電話號碼,我告訴她家裡有什麼事可以再找我。

  我原本以為這件事就算是個插曲,就這麼過去了,可是讓我沒想到的是,這家人在時候過去後的第七天,又來找我了,而這次來找我的,不是陳大姐,自然也不是陳大姐那不滿十歲的兒子,而是——尚大哥。

  事就發生在第七天,那天晚上我挺累,從清風閣回來後到家裡洗漱完畢就躺下睡覺了,晚上睡夢中我就感覺有仙家上了我的身,跟我說家門口站著個人,說是來找我,緊接著我醒了,迷迷糊糊地走到客廳里,然後點了支煙抽了三口。

  「老師,讓他進來吧,他好像就是那天你不想管的,被埋土裡的人」,說完了這個人直接就十分膽怯地進了我家家門,他渾身都纏著紗布,十分害怕,我仔細一看果然是尚大哥。

  「尚大哥是吧」,他點了點頭。

  「你不必擔心,我屋子裡這些仙家鬼將不會傷你,有事你說便是」,只見這尚大哥在客廳里四周環顧了一下,四處低頭拜了一拜,緊接著就開始跟我說話,可是,我聽不懂……,我之所以不懂,並非因為他說的是什麼鬼話,而是,他壓根就說不出話來,只能兩隻手不停地比比劃劃,嘴裡哼哼哈哈的,行吧,合著尚大哥是個啞巴。

  「你慢一點尚大哥,太快了我看不懂」

  說道這,他停了一下,眼睛看著地面,似乎在考慮怎麼表達,緊接著他抬起頭,繼續張牙舞爪哼哼唧唧地……我依舊看不懂,尚大哥又停下想了一會,然後兩隻手不停地指著自己的嘴哼哼唧唧。

  「啊~~~啊~~~嗯嗯啊~~~」

  「我知道了,你是想說你是被毒死的,對麼」,聽完我的猜測,尚大哥使勁地搖著腦袋。

  「你是生前有什麼想吃的東西沒吃到?」,說完張大哥急的直跺腳,使勁地搖頭。

  「那你到底什麼意思啊,我又看不懂」,就在這時候,老師突然上來了。

  「他該走了,陰差在門口等他,他只有一刻鐘時間,現在時間到了」,說話間尚大哥一臉難過地站起身,回頭便走出了門口,走之前突然回過頭,一下子就跪在地上衝著我叩了幾個頭,然後起身頭也不回地跟著陰差就走了。

  「老師,他到底什麼意思啊」

  「你問我,我問誰去,走了」,說著老師就閃人,客廳留下我自己迷茫地坐著。

  第二天晚上,當我剛趟到床上準備睡覺的時候,老師突然又不約而至。

  「那男的又來了,在門口呢」,說著我套上衣服去了客廳,讓仙家們把他放了進來。

  「來了,有什麼事說吧」,我坐在沙發上望著尚大哥

  「啊~~啊~~啊咿~~啊」,他一邊哼哼哈哈,一邊不停地用手指著自己的嘴。

  「尚大哥啊,我實在是看不懂,您倒是想一個我能看懂的方式啊」,我十分鬱悶地點了一支煙,就這樣,尚大哥又在我面前比比劃劃了十分鐘,最後還是被鬼差帶走,我愁得使勁拍了一下自己腦門:「到底什麼意思呀,我草!」

  鬱悶地我直接拿起電話,撥給了陳大姐。

  「喂,你好」,對面傳來了陳大姐的聲音,聽聲音能判斷出還沒睡覺。

  「陳大姐,我是戴雨,最近兩天你有沒有夢到尚大哥」,我跳過了寒暄客套,直奔主題。

  「你咋知道呢,夢見了!但是不和我說話,就咿咿呀呀地,我也不明白啥意思啊」,那邊陳大姐顯然也十分著急,但是聽她這麼一說,我猛然間明白了,尚大哥生前根本就不是啞巴,否則陳大姐怎麼會說,尚大哥不和她說話。

  「陳大姐,當時屍體帶回去是怎麼處理的」,此刻我也顧不上陳大姐傷不傷心了,辦正事要緊,陳大姐那邊安靜了能有30秒。

  「屍體拿到醫院以後,起初醫院不願意給縫合,說太碎了,最後花了一萬多,好說歹說,醫院才給縫合上,也算是個完整的屍體」

  「屍體少了什麼沒有,確定完整麼」

  「沒少」

  「不對……嘴扒開看了麼,舌頭牙齒什麼的」

  「沒有」

  「明天回案發現場,再找,肯定缺東西了,他在地府那邊沒法轉世,肯定是因為是不完整的軀體」

  說到這,那邊的陳大姐明顯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梗咽了起來。

  「那,老闆,我家老尚到底丟了什麼了」

  「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