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7、算死不算生

    等一不歸人。° 🎀 𝟨𝟫𝓈𝒽𝓊𝓍.𝒸☯𝓂 🎀 °

    這幾個字,狠狠的衝擊著墨蓮的心,她忽然就伸手抱住了白若瞳,幾個月來的委屈,仿佛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口,終於有人能對她感同身受了一般。

    墨蓮在等,等柳鶴琦回來,她每日每夜的盼著,第二天一睜眼,柳鶴琦便能出現在眼前,但她又怕,怕他回來的太快,自己還沒能成長為他喜歡的、想要的樣子,再次被狠狠的推開。

    而白若瞳其實比墨蓮更慘一點,至少墨蓮知道自己在等誰,可她,連自己在等誰,為什麼要等都不知道。

    隨著年齡的不斷增長,一個不斷重複的殘夢總是出現在午夜夢回。

    白若瞳已經記不得是從幾歲開始了,她總會夢到自己溺水。

    那是一片漆黑的水域,深不見底,她沉浮其中,無法呼吸,無法呼救,雙手雙腳不停地撲騰,肺腔裡面灌滿了水,火辣辣的疼。

    那種無邊的恐懼,讓她拼命的劃拉著,兩隻手十指大大的張開,在那握不住抓不到的水流之中,想要揪住一點什麼。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𝑡𝑡𝑘.𝑡𝑤隨時享 】

    每每在她萬般絕望之時,總會有一隻手伸過來,緊緊地抓住她的手,用力的將她往上帶,救她出苦海。

    即使在夢中,她也努力的睜開眼睛,想要看清那隻手的主人,可從來沒有看清楚過。

    每次從這個殘夢中驚醒,她都會長時間的靠在床頭,捂著撲通撲通亂跳的心口,回想著夢中的一切,從那種絕望的恐懼之中慢慢的緩過來。

    白若瞳時常會想,她為什麼總是做這個溺水的殘夢?明明她從小水性就很好,特別是最近幾年,她頭上的一對犄角越長越大,開始分叉之後,在水中更加遊刃有餘。

    如果這個夢是一個預警,那麼,大多都是不準的,畢竟她溺水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難道這個夢,是一段曾經發生過的記憶?

    夢到的次數多了,白若瞳甚至開始相信,這個夢在過去的每一個特定的時間點,真實發生過,那個伸手救她出苦海的人,也真實存在著,而她一直在等待的那個人,可能,就是夢中那隻手的主人。

    「蓮兒,你會一直等我哥哥回來嗎?」白若瞳問道,「你有想過,主動去找他嗎?」

    「不,我不會去找他。」墨蓮說道,「其實有些事情,我看的很透徹。

    鶴琦哥哥是我爹從小一手帶大的,是按照冥王繼承人的標準培養起來的,他要走,要躲我,也得我爹同意才行,而我爹不可能真的放任他躲得無影無蹤。

    全世界所有人都不知道鶴琦哥哥去了哪,我爹也必定會知道,只要我要死要活的鬧一通,我爹肯定會繳械投降,告訴我鶴琦哥哥到底在哪,但我不想那麼做。」

    「為什麼?」白若瞳想不通道,「你明明那麼想念他,更何況,他比你可大了十來歲呢,你就不怕這些年他在外面有了別的喜歡的人,更加不要你了?」

    「怕,很怕。」墨蓮坦白道,「但我更怕得而復失,寧願這樣漫無目的的等著,都不希望把他綁回來之後,他又躲出去,那樣,我便沒有挽回的餘地了。💘🎈  ♨🐧」

    白若瞳心疼的摟著墨蓮,說道「蓮兒你其實不必這樣,我哥沒那麼好,性子冷,跟個悶葫蘆似的,遠遠地看著還好,真要跟他過一輩子,恐怕就沒想像中的那麼幸福了。」

    墨蓮苦笑一聲道「不,你不懂,鶴琦哥哥很好。」

    ……

    那天,墨蓮和若瞳在後山一直待到了傍晚才回去,倆人並沒有一直在聊天,很多時候就是相互依偎著,靜靜地坐著。

    傍晚,墨蓮告別若瞳,回到靈巫一族便閉關了,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閉關,童心很不放心,親自守著。

    而自從那天之後,白若瞳便病了,整天蔫蔫的,提不起精神來做任何事情,找來醫師看了,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說她睡眠不好,開了一點助

    

    睡眠的藥,但情況依然沒有好轉。

    直到半個月後,白家莊園來了兩個客人。

    這兩個人是白玄武當初在外面遊歷的時候,落下的交情,後來兩人輾轉在靖安古鎮那邊落了根,一個是倒賣文玩古物的,一個是給人點穴看風水的,算起來都是本家。

    白玄武接待他們的時候,正好若瞳也在,他們聊他們的,若瞳則在一邊看書。

    白玄武很高興,招呼兩人坐下,沏了茶,問道「高兄李兄,什麼風把你倆吹到我這兒來了?這一別也有三年沒見了,我聽說你倆的生意都做的挺好。」

    那高兄連連擺手,愁眉苦臉道「往年生意的確很好,這剛過了年關,上元節、清明前後,都是旺季,按道理來說,這時候是抽不開身上門拜訪你的,但今年算是遇到絆腳石了,生意慘澹的很,快糊不了口了,李兄比我倒是好一點。」

    「我比你好在哪裡?」那李兄也是一肚子的苦水,「我現在出門給人家看事,人家都嫌不吉利,年前談好的單子,莫名其妙的都給我退了,真是造孽。」

    白玄武疑惑道「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

    高兄說道「年三十那天,古鎮裡新搬來了一個算卦的,店鋪就在我的古玩店的街角處,店主是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長得倒是一表人才,愛穿一身藏青色的道袍,倒也真像那麼回事。

    他剛來那幾天,正巧趕上過年,沒啥生意,大家也都沒在意,大年初五迎財神,他的店面正式向外營業,打出的招牌竟然是算死不算生。」

    「什麼?算死不算生?」白玄武都跟著一驚,「還有呢?別的算嗎?」

    高兄搖頭「一概不算。」

    說到這兒,就連坐在角落椅子裡的若瞳,都不由的豎起了耳朵,聽了幾嘴。

    白玄武問道「大新年的,沒人會去找忌諱,跟他要卦吧?」

    「大家都是這樣想的。」李兄接嘴道,「我們一開始還暗地裡嘲笑過,說這小神棍裝神弄鬼的瞎胡鬧,故意掛出這個招牌做噱頭,但畢竟年輕,不懂人情世故,如今大家生活壓力都那麼大,誰不想苦中作樂,找點好彩頭?上他這兒算卦,這不是給自己找不痛快嗎?我們甚至斷定,這小神棍沒多久就得捲鋪蓋走人。🔥🍮 ❻9ᔕн𝓾𝐗.匚Ỗ𝐦 💥💚

    可是誰曾想,這天底下獵奇的人就是那麼多,特別是有些真的病入膏肓的人,還上趕著來這店裡,就為了要這小神棍一卦。」

    「怎麼,還真有人被卦著了?」白玄武問道。

    「大年初五的傍晚,就有一輛大奔停在了街角。」高兄說道,「當時我正好買煙回來,正好看到一個年輕的美婦人,扶著一個六十多歲的老者進了那小神棍的店,我就注意看了一會兒。

    那倆人進去沒多久,便氣沖沖的出來了,緊接著,大奔揚長而去。」

    白玄武問「老者被下了死卦?」

    「不,不是老者,是那美婦人。」李兄急急道,「本來那美婦人是來給老者起卦的,老者在醫院查出了絕症,被斷定活不過一個月,不想死,便想來算一算,順便想讓那小神棍給出出主意,怎樣才能逆天改命。

    卻沒想到,進去之後,小神棍不肯給老者起卦,倒是給美婦人起了一卦,說她三天後有血光之災,凶多吉少。」

    「被卦中了?」白玄武問道。

    「卦中了。」高兄回道,「四天後一大早,那輛大奔又停在了街角,這一次,老者帶了兩個保鏢,進了店裡。

    後來我們才聽說,那美婦人已經於前一天晚上車禍離世了,而老者的精氣神倒是比四天前好了很多,他特地送了十萬塊錢來,請小神棍去主持美婦人的

    

    葬禮,卻被小神棍一口否決了。」

    「倒是個不貪財的。」白玄武摸著下巴推測道,「所以,就是這一卦讓他出了名,找他算卦的人最近多了起來?」

    「何止是多。」李兄說到這兒,兩眼都冒金光,「從年初十之後,慕名而來算卦的人,幾乎要踏破小神棍的店門檻,想算什麼的都有,但都被小神棍一一拒絕。

    但只要被他起卦的人,他說那人幾更死,那人必定活不過下一秒,簡直比陰差拿人時間掐的還准。」

    這就奇了。

    白玄武皺起了眉頭,問道「真有這麼多人來問死?」

    「有,多著呢。」李兄說道,「有的是得了絕症,想要來碰碰運氣,看看還有沒有一線生機;有的是替家裡人來問的,畢竟有些富貴人家,家產分配問題,很讓人費心;有的是心如死灰,一心求死,卦上一卦,也走的心安理得了……

    總之,從年初五到現在,小神棍起了不下五十卦,無一例外,全中。

    你知道現在外面人都說我們靖安古鎮什麼嗎?說我們那是閻王街,走路都繞道,生怕靠近了,沾染上晦氣。」

    「畢竟大多數人都想好好的活著。」高兄說道,「但這大大的影響了我們做生意啊,整個古鎮的人流量,比往年減少了近七成,剩下的那三成,還都是奔著小神棍去的,咱們是真的喝西北風了。」

    這個時候,一直窩在角落椅子裡沒出聲的白若瞳,說道「你們誇大了吧?咱們這條道上的人,再天賦異稟,也不可能這麼給別人算命,像他這麼算,不是明擺著泄露天機?這是要折壽的。」

    「誰說不是呢?」李兄說道,「你看我吧,出去給人點穴看風水,也是量力而行,有時候,明明是看出門路來了,也不敢什麼都叭叭的往外說,更何況是這麼短的時間,斷了這麼多死卦。

    可我看那小神棍活的不要太好,迎來送往,日進斗金,笑意盈盈的,倒是苦壞了我們這些人。」

    高兄說道「這人我們還不敢輕易去得罪,但長此以往,我們的生意真的沒法做了,所以思來想去,就想到了白兄你了。」

    李兄立刻附和道「咱們這些人小門小戶的,說話沒點分量,但白兄你不一樣,你背後有白家七門撐腰,聽說你們家與……與冥界還有生意往來,這小神棍乾的營生,多少是觸犯冥界了吧?

    要不,白兄你跟我們走一趟,會會那小神棍?這事兒擺平了,咱們必有重謝。」

    白玄武看了一眼白若瞳,這事兒他也拿不定主意,白若瞳一手拿著書,一手撐在椅把上,狹長的眼角眯了眯,饒有興趣道「伯伯,要不我跟他們走一趟?」

    白玄武下意識的就想拒絕,不想讓白若瞳去冒險,要去也應該是他去才對。

    但這段時間,白若瞳一直無精打采的,難得今天對這事兒來了興趣,白玄武不想駁了她的興致。

    再者,以白家與冥界的關係,就算那小神棍有通天的本事,也不敢真的把白若瞳怎麼樣。

    這樣想著,他便點頭答應道「掌門親自去會會那人也好,咱們也有分堂在靖安,總不能讓他在咱們的眼皮子底下,壞了道上的規矩。」

    當天,白若瞳便跟著高兄李兄去了靖安古鎮。

    靖安古鎮挺大的,房屋錯落有致的林立著,他們所說的那個街角,倒是挺偏僻的。

    高兄李兄本想跟白若瞳一起去找那小神棍,卻被她拒絕了,她隻身一人走過去。

    站在那店門前,抬頭,就看到一面黑漆漆的牌匾掛在門頭上,牌匾上竟然一個字都沒有,街角突出的屋檐上,掛著一隻倒三角的小黃旗,上面繡著一個『卦』字,僅此而已。

    白若瞳抬腳上前,朝著店門裡面看去,迎面便是一道墨藍色的屏風

    

    ,擋住了所有視線。

    她跨過門檻,繞過屏風,便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店面很小,分為前後兩間,後面應該是睡覺的地方,前面的店面里,只擺著一張卦台,卦台上鋪著明黃色的台布,正面上鋪著一張八卦圖,上面放著筆墨紙硯,幾枚銅錢,一個簽筒,以及一隻青銅羅盤。

    卦台的前後,都放著一張太師椅,白若瞳沒出聲,偏身坐進卦台外面的太師椅上,靠在椅背上,靜靜地等待著。

    不多時,裡間便傳來了腳步聲,白若瞳抬眼朝著門口看去,就看到一個穿著藏青色長袍的男子從裡面走出來,抬眼正好對上她。

    四目相對,二人皆是一愣。

    男子看起來真的好年輕,頂多跟自己差不多大年紀,瘦高身材,留著寸頭,劍眉星目,果真俊朗倜儻,特別是垂在身側,從長袖中露出來的那兩隻手,骨節分明,修長有力。

    只是一眼,白若瞳的眼神便無法從那兩隻手上挪開,某些記憶在腦海中翻滾,胸口沒來由的撲通撲通亂跳。

    就在這個時候,男子抬起腳步,走上前來,問道「姑娘,我們是不是在什麼地方見過?」

    白若瞳猛地回過神來,穩了穩心神,立刻搖頭「不,沒見過。」

    男子在卦台裡面的太師椅坐下,與白若瞳面對面,唇角微微一勾,問道「那姑娘今日來,是算卦嗎?」

    白若瞳點頭「對,算卦。」

    「為自己卦,還是為別人卦?」男子提醒道,「我這小店有個不成文的規定,算死不算生,姑娘還卦嗎?」

    「我不算生死。」白若瞳說道,「我想讓你幫我解個夢。」

    男子立刻擺手,說道「那姑娘還是另尋高處吧,我這兒不解夢。」

    「為什麼?」白若瞳問道,「是不會解,還是不能解?」

    男子並不願多說「沒有為什麼,這是我的小店,起卦者是我,規矩便也由我來定,姑娘若是算卦,就必須遵守我的規定。」

    「但你可能有所不知。」白若瞳重新靠向椅背,雙手交疊放在身前,好整以暇的看著男子,說道,「這裡是靖安,靖安有個靖安堂,你應該知道。」

    男子眉頭不著痕跡的挑了挑,說道「我知道,靖安堂是江城白家七門的分堂之一。」

    白若瞳繼續道「不巧的是,這古鎮,剛好就在靖安堂的管轄之內,而我,說起來,在靖安堂也是有話語權的,你在我的地盤上開店,那就得守我的規矩,你說是也不是?」

    「你是靖安堂的人?」男子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接連問道,「那你與白家七門又有什麼關係?」

    白若瞳眉頭皺了皺,這小神棍似乎對白家七門很感興趣,為什麼?

    她反問道「如果我說有關係,又當如何?」

    兩人的目光再次相撞,在空氣中糾纏,誰也不讓誰。

    各自的眼神中都帶著一絲探究,小神棍在想什麼,白若瞳不知道,但她的心裡,此刻卻很亂。

    明明眼前這個人,她從未見過,可不知道為什麼,一靠近,她便總覺得,仿佛跟他認識了很多年似的。

    特別是此刻,他身體前傾,雙肘支在卦台上,十指交叉於台面,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自己的時候,白若瞳感覺自己的心都被他死死撅住了一般。

    這種輕易被人擾亂心智的感覺很不好,甚至那一刻,她想站起來,立刻離開這兒,回去換白玄武過來。

    這麼想著,她果真站了起來,什麼話都沒說,轉身就要走。

    手卻被一把抓住,那隻骨節分明的大手,有力的握住了自己,就仿佛在那殘夢中,那隻手穿過層層水浪,抓住了不斷撲騰的自己的手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