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0、他的二小姐

    那個人影看起來特別高大,得有接近兩米,像是踩著高蹺一般,長長的鎖鏈搭在他的肩頭,拖在地面一點一點的往前,最終在院子裡站定。🎄🐼 ➅9s卄ùx.ČόM 😾🐟

    大廳里的人全都盯著那一團似霧似影的傢伙看,一個個眼神,從驚詫,到激動,再到神采飛揚,恨不得衝出去,探探虛實才好。

    就連雲飛揚都驚住了,這些年掌管雲麓分堂,什麼樣的陣勢他沒見過?但這樣的場景,也的確是他有生以來看過最詭譎,也是最讓人驚嘆的。

    他不由的朝著白品堂看去,心中有不服,憑什麼這樣一個初出茅廬的生瓜蛋子能有這麼大的能力,讓冥界給他這麼大的面子?可又心悅誠服,畢竟,就連歷代掌門都做不到的事情,白品堂做到了,這就足以說明人家的實力。

    他悄悄地對大兒子做了一個手勢,大兒子面色糾結了一下,唇語道「爹,咱費了那麼大的力氣,就這麼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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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退。」雲飛揚斬釘截鐵。

    大兒子心有不甘的退下去,交代下屬去了。

    而此時,白品堂已經站了起來,一步一步,堅定有力的穿過人群,走向院中的那傢伙。

    冷冽的聲音響起「本差辛辛苦苦走這一遭,連口供品都沒有,白掌門就是如此待客之道?」

    白品堂不慌不忙的從懷裡掏出一個荷包,遞給來者說道「這是老掌門一輩子攢下的全部烏金石,臨終前交代我送與差大人,還請大人以後多多關照。」

    「七門果然大氣。」陰差並沒有收走荷包,而是遞上一本冊子,說道,「這是我第一年與七門合作,開個玩笑罷了,我既為陰差,往來陰陽兩界走動,自有報酬,但來年,我希望白掌門奉上的,是我這清單上足數足量的貨物,不要讓我失望。」

    白品堂應道「那是一定。」

    接過冊子,陰差轉身要走,白品堂叫住他道「我想見墨淵。」

    陰差腳下一頓,隨即又抬起,鎖鏈拖地的聲音漸行漸遠「能見的時候,自會見到,白掌門不必強求。」

    白品堂手指緊緊地捏著冊子一角,盯著那股旋風消失不見,心裡鬱悶至極。

    身後,一大波人湧上前來,不停地問著「白掌門,這任務手冊看起來挺厚實,快打開看看。」

    「白掌門果然沒有騙我們,今年有的忙活了。」

    「幾個月前一場清繳,七門損了元氣,如今也算是揚眉吐氣了,看道上的那些門派,誰還敢小看咱們七門!」

    「是啊是啊,七門一家獨大的局面,很快就能回歸,我已經摩拳擦掌了。」

    ……

    嗚嗚泱泱一片嘈雜聲,將白品堂的思緒拉了回來,白簡舟維持秩序道「大家安靜下來,都回大廳里坐下來好好商量接下來的分配事宜。」

    一群人趕緊又回去了,一個個面露喜色。

    白品堂打開冊子,長長的一條,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他還沒看完,下首的雲飛揚已經站了起來,一抱拳道「掌門,雲麓分堂願意分擔今年一半的任務,保證年底保質保量完成任務。」

    他話音剛落,大伯父也跟著站了起來,說道「我靖海分堂也願意分擔一半任務,保證年底保質保量完成,否則提頭來見。✊👊 ➅➈ŜĤǗˣ.ς𝓞𝓂 ♟🐳」

    其他分堂不願意了,嘰嘰喳喳的又鬧了起來

    「都被你們分走了,讓我們怎麼活?」

    「我長白山分堂雖小,但也不至於一成拿不下,還請掌門不要忽略我們。」

    「我家也願意分擔一成任務,保證保質保量完成。」

    ……

    白品堂將冊子合上,想了想,轉手遞給了白簡舟,說道「茲事體大,還是由大小姐和姑爺商量著定奪吧,我還有事,先回去了。」

    白簡舟愣在當場,下面的各大堂主也是一臉懵,而白品堂低頭穿過人群,就那樣自顧自的離開了。

    

    沒有人知道他此刻心裡在想些什麼,只是能感覺到,他並不開心,情緒莫名低落。

    白品堂一路出了白家莊園,冬夜裡的風很冷,已經後半夜了,守歲的人都已經沉沉睡去。

    他漫無目的的往前走,不知不覺的便已經在去百花鎮的路口,停在那兒,站了許久許久。

    白溪,你到底在哪兒?現在情況怎麼樣了?有生之年,我們還能再見面嗎?

    縱使白家與七門未來無限可能,顯赫於眾門派之首,但於我又有何意義?

    「七門今日大喜,怎麼看起來,白掌門如此落寞?」

    墨淵的聲音冷不丁的從身後響起,白品堂猛地轉頭,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終於出現了。」

    「白掌門好手段。」墨淵說道,「雲麓分堂本已經集結十幾個分堂的兵力,想在今夜將你和白冰一起拉下台,卻沒想到最終沒動一兵一卒,自己退了,白掌門不僅自己站穩了腳跟,順便還賣了白簡舟一個人情,可喜可賀。」

    「如果你跟我這麼遠,就是為了討一聲感謝的話的話,那麼,謝謝你。」白品堂說道,「如果沒有冥界的提攜,任我有三頭六臂,也不可能爭得如今的局面,但感謝的話要說,我想問的,還是得問。」

    「不該問的,我勸你別問。」墨淵說道,「我家主子一日不放手,白溪就一日輪不到你,如果你有那個決心等,或許等上個百年千年,興許有點希望。」

    「她還活著,就好。」白品堂長袖之下的雙手捏緊,閉了閉眼,說道,「我會好好打理白家與七門,守住陰兵令,直到我油盡燈枯的那一天,也希望你們能早點放過她,我們都是凡人,比不了你們這些大人物,還求你家主子得饒人處且饒人。」

    墨淵很想說,他跟白品堂想的一樣,奈何自家主子不願意,他也沒辦法。

    如今地母真身初顯,白溪卻沉沉睡去,箇中緣由還不清楚,或許白溪這輩子也不會醒來,都是個未知數。

    墨淵看著白品堂,事實上,這個人潛伏在五花教的時候,他對他便是另眼相看的,如果不是扯上白溪的話,他倒是願意拉白品堂一把的。

    可惜了。

    墨淵想了想,說道「你的體質極陰,本就是一塊上好的修煉基質,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倒是可以提點你一二,或許能夠幫到你,以後,如果能修煉到一定境界,我也願意在冥界為你留下一席之地。」

    白品堂低著頭沒說話,他知道,等待是一件很漫長的事情,而在這漫長的等待中,他需要活著,白溪也需要活著。

    活著,才有希望。

    長久的活著,唯有通過修煉這一條途徑,墨淵能說出這樣的話來,既是扼住了他的弱點,也是真心想幫他。

    但他不想再求墨淵,每一次向冥界伸手,白品堂都覺得是對白溪的一次背叛。

    墨淵頓時煩躁了起來,自家主子是這樣,白品堂又是這樣,默不吭聲的不表態,讓你覺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得不說,這兩人的性子還真有點像。

    墨淵認命道「修煉功法我會讓人找時間給你送去,記得好好修煉,我真是熱臉總往別人的冷屁股上貼,糟心。」

    說完,氣鼓鼓的離開了。

    白品堂嘆了口氣,終究是迴轉,回了白家莊園。

    躺在自己的床上,白品堂迷迷糊糊的睡了下去,稀里糊塗的做了很多夢,每一個夢裡,都會有白溪的身影。

    有初見時的驚鴻一睹,有日後多年的相思,亦或是夢見她朝著自己伸出雙手,一聲一聲的求自己去救他……

    猛然驚醒,已經是第二天大亮的時候了,他抹了一把額頭

    

    上的汗珠,掀開被子準備下床。

    一伸手,便摸到了什麼,轉眼看去,就看到床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個黑木小匣子。

    那匣子通體透黑,表面雕著繁複的細紋,正中央是一朵黑色火焰形暗扣,即使沒有打開,白品堂也能猜到,這就是墨淵說的,送給他修煉的功法。

    …… .🅆.

    時間過得飛快,一個半月後,白冰產子,只是生產過程中,難產傷了根本,以後想要懷孕,很難了。

    孩子一生下來,立刻變成了夫妻倆乃至整個白家以及七門的寶,上上下下寵著。

    所有人都以為白品堂是七門的代理掌門兼大祭司,一定會兢兢業業的管理七門,可事實上,自從年三十之後,他便沉迷於修煉,非必要,七門之中大小事務他都一概不管。

    白冰生產之後,一方面要帶孩子,一方面要養身體,也沒有精力去管七門,白簡舟被迫迅速成長起來,最開心的就是他的大伯,也是他的養父,卯足了勁兒的幫他,為他在七門之中站穩腳跟做出了很多貢獻。

    …… .🅆.

    後來的後來,世人都知道,七門之中有一個特殊而神秘的存在,他是七門的大祭司,曾經的代理掌門,但卻隱於人後,每年大部分時間都在閉關修煉,每一次出關,修為便更加高深許多。

    更加讓人驚奇的是,這位赫赫有名的大祭司,數十年如一日年輕精壯,若有人有幸一睹其風采,都會忍不住誇讚兩句。

    也有人傳,每年的初冬時節,這位大祭司都會出現在百花鎮,矗立在已經荒敗的五花教舊址之地,久久不願離去。

    有人說,他在緬懷他曾經在五花教潛伏的那段年輕歲月,也有人說,他是在等他在五花教失蹤的愛人,但誰也不敢上前去問一句,生怕驚擾了這一位遺世獨立的貴人。

    …… .🅆.

    十三年後,白品堂更是將代理掌門的職權,還給了白冰的兒子白季禮;一甲子之後,白冰帶著對妹妹白溪的思念,含淚而去。

    百年後,陰兵令封印解除,還是這位大祭司,以一己之力壓制住了陰兵令對白家的反噬之力,將其收服,收入囊中。

    只是這一百年中,白家子孫凋零的厲害,白季禮體弱,四十出頭便撒手人寰,其子十四歲便接手七門,也是四十多歲離世……

    陰兵令的反噬,分堂異心份子的崛起,其他門派的不停打擊,終於在數百年後,擊垮白家七門,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門派,百年間杳無音訊。

    …… .🅆.

    直到那一年,那位神秘的大祭司,重新輔佐一位自稱是白家主脈後人的男子上位,重新建立白家七門,捲土重來,勢如破竹。

    也就是那一年,冥界發生了一件大事。

    王水河裡蕩漾著的那朵越長越大的白蓮花,忽然爆發出逼人的靈氣,蓮心之中,一道淡淡的白色身影若隱若現。

    墨九幽站在崖邊,看著那淡淡的身影,百感交集。

    墨淵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他的身側,輕聲道「主子,白溪醒了。」

    「醒了?」墨九幽問,「為什麼會這麼巧?一切真的是巧合嗎?」

    「主子明白,這並不是巧合。」墨淵說道,「白溪的命運,與地母是休戚相關的,她的沉睡,亦是地母蓄勢突破的過程,地母靈力完全抽離她的身體,她便醒了。」

    墨淵頓了頓,小心提醒道「但是主子,我並不建議你這個時候去見她。」

    「為什麼?」墨九幽問道。

    「她……或許不會記得你了。」墨淵說道,「但她記得白家,記得七門,也……記得白品堂。」

    墨九幽不善的眼神瞬間射向墨淵,質問道「你對她做了什麼?」

    「我什麼都沒做。」

    

    墨淵連連擺手道,「主子,是地母在為你做抉擇,這一點,沒有那麼難想通,不是嗎?」

    「她憑什麼?」墨九幽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自己情緒有些不對,轉而說道,「我只是覺得,在整件事情中,白溪是最無辜的,我們任何人沒有權利去抹殺她的記憶,扭轉她的人生軌跡。」

    「可若不是地母,她也不可能存活至今。」墨淵說道,「千年了,主子,地母很快就會回來,你們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既然地母已經封存了白溪腦海中關於你的記憶,那為什麼,不能放她自由呢?」

    墨九幽搖頭道「墨淵,你不懂。」

    墨淵不會知道,白溪沉睡的這千年中,墨九幽曾多少次回到那個山洞,靜靜地陪伴著如睡美人一般的白溪,看著她躺在蓮葉上,周圍圍繞著大片的蓮花,如夢如幻的場景。

    他又怎能不知道,當年魔界入侵,地母渡劫失敗,最終封存了一部分靈力在白溪體內,而地母之心墜入王水河,隱藏多年,最終也是藉由白溪身體裡的這股靈力,慢慢的在恢復。

    可以說,地母在利用白溪重生,而他墨九幽,也是藉由白溪身體裡的靈力,以及雙休才迅速恢復。

    白溪是凡人之體,但地母靈力早已經滲透到她的血脈之中,她終究與凡人是不同的。

    這千年間,墨九幽也不知道自己有多少次,想要去喚醒白溪,斬斷她與地母之間的聯繫,但他又害怕,害怕她醒來的那一刻,迅速變老、衰竭,墮入凡人該有的輪迴。

    他怕失去她。

    墨九幽也多次深入剖析過自己的內心,一開始,他懷疑過,自己是不是因為白溪身體裡的地母靈力,才對她這般不舍?

    可是隨著地母真身的不斷成長,甚至人形初顯的時候,墨九幽才驚覺,有那麼一刻,他甚至不想讓地母和白溪分開。

    如若她們合二為一,該多好。

    他的愛便不用分開,便不用比較,便不用取捨。

    墨淵看著墨九幽逐漸憂傷的眼神,嘆息搖頭。

    他的這位冥王主子,怕是這世間最多情的冥王了吧?

    不管遇到什麼事情,都是雷厲風行,手段狠辣果決,可只要一沾上白溪,他整個人就完全變了。

    墨淵隱隱的感覺到,那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女人,已然成為了墨九幽的軟肋,生生世世都不可能從心底里徹底拔除了。

    可是,等地母回來了,又該怎麼辦?

    或許……或許他是該去找一找白品堂了。

    ……

    白品堂從未想過自己能活千年之久,日子一天天的過,那個人仍然沒有回來,所有的日月,對於他來說,千年如一日,枯燥而空洞,沒有一絲希望。

    有時候他在想,或許他的二小姐,早已經墮入輪迴,千年日月,輪轉幾世也未可知。

    可是如果她已經投胎轉世,為何這麼久,還是沒有來找他呢?

    她在怪他嗎?怪他明明說要保護她一輩子,卻最終什麼都沒做到嗎?

    直到那一年,一個叫做白菲菲的女孩出現在他的視線之內,她的眉眼之間,竟有五六分當年白溪的神采。

    當她站在他的面前,尋求他的幫助的時候,他承認,自己的內心亂了。

    仿佛那個闊別多年,一直藏在他心尖尖上的女人,真的輪迴轉世,回來了。

    特別是確定她是白家主脈唯一後人的時候,白品堂覺得自己的鬥志,在那一刻被徹底重燃。

    他開始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為她籌謀,幫她扭轉局勢,推她往更高更遠的路上去走。

    他願意以一個長輩的身份,去幫她,愛護她,將那麼多年,對白溪的虧欠,全都補償在這個叫做白菲菲的女孩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