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1、戒指

    我問完,等了一會兒,前面那人一點反應都沒給我,我疑惑的探起身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一拍,他整個身子都向右側過來,歪在那兒。🐙☢  ♣☢

    耷拉著腦袋,有血一滴一滴的往下滴。

    他的身體還是熱著的,剛才還將車子穩穩地停下,這會子怎麼就這個樣子了?

    再轉頭看向車子周圍,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席捲而來。

    這裡……是白家莊園結界的邊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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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猶記得離開這裡的那一夜,白家莊園淪陷的那一夜。

    如今,再次被帶到這裡,事情必定不簡單。

    我坐在車裡,沒有動,因為我明白,既然已經來了,就沒有能輕易走掉的可能。

    靜謐的空間讓我整個人緊繃的難受,胃裡又開始一陣一陣的翻滾,我伸手用力壓住,很是想不通。

    最最艱難的那些日子,胃也從來沒有這麼差過,今天是怎麼了?

    就在這個時候,有人出現在車門外,伸手叩了叩車窗戶。

    我鬆開按著胃部的手,將車窗搖下來,那人彎腰看著我說道「大小姐,既然已經回來了,怎麼不下車呢?」

    我眯眼看了那人一下,確定是個生面孔,笑問「大小姐?這白家莊園或許已經不姓白了吧?我何德何能再被稱一聲大小姐?」

    「白家莊園永遠姓白。」那人說道,「大小姐回去了,便自然明白了。」

    「哦,還沒來得及自我介紹,我叫白洪川,您可以叫我川叔。」

    我皺了皺眉,他竟然真的姓白,我也沒多語,開門下車。

    今夜發生紙紮火麒麟的事情,我有想過最近可能會回一趟白家莊園,弄清楚事情的真相,但卻沒想到,會這麼快,以這種方式回來。

    說不緊張是不可能的,怪只怪自己運氣不好,這個節骨眼上身體不適,導致我的警覺性降低,但既來之則安之,目前他們對我還算客氣,這就說明,他們眼下沒準備對我動手。

    一路走回去,路,還是那條路,但所見面孔早已經是一片陌生,整個白家莊園裡里外外戒備森嚴,比我爺爺管理的時候,還要僅僅有條。

    但讓我怎麼也沒想到的是,進入正院大門之後,第一個見到的人,會是童心。

    他穿著一身湖藍色的長衫,手裡面握著一把紙扇,筆直的站在照壁的右手邊,靜靜地不知道等了多久。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他的唇角微微上揚,然後一步步走向我,叫了一聲「姐姐。」

    聲音溫潤如玉,甜甜的,一如往昔。

    可是我整個人卻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有些不敢相信,我一直擔心的童心,竟然好端端的生活在白家莊園裡面,看他的打扮與精神狀態,顯然這段時間被照顧的很好。

    為什麼?

    雖然童心沒事,我求之不得,但我是真的想不明白。

    霸占了白家莊園的到底是誰?為什麼與我想像的一點都不一樣呢?

    「姐姐,你沒事吧?臉色怎麼這麼差?」童心說著,伸手拽了拽我的袖子,問道,「姐姐見到童心不高興嗎?還是在怪童心這麼長時間不跟姐姐聯繫,讓姐姐擔心了?」

    我抿著嘴唇不說話,要我說什麼呢?

    「那天夜裡在後山,我受傷了。𝟨𝟫🆂🅷🆄🆇.🅲🅾🅼」童心說道,「之前的修煉差點被毀,在床上躺了幾個月,前幾日才剛剛復原,本想立刻出去找姐姐,大祭司說這幾日姐姐要回來,我便在莊園裡耐心的等著,沒想到今日便見到姐姐了,大祭司果然沒騙我。」

    「大祭司?」我不解道。

    童心看向白洪川,說道「對啊,大祭司,你們不是已經見過了嗎?」

    我皺起了眉頭,看向白洪川「你是大祭司?那你的主人又是誰?」

    「大小姐您一會兒見到了,便一切都明白了。」白洪川說著,領著我繼續往後面走。

    童心也陪在

    

    一旁,進入正殿之後,白洪川說道「童心你陪大小姐坐一會兒,我去請門主。」

    白洪川說完就出去了,我一頭霧水的看向童心,忍不住問道「門主?」

    「對,門主。」童心說道,「如今坐鎮七門的,便是門主。」

    「七門沒有門主,只有掌門。」我堅定道,「七門按紙紮術技藝的等級劃分七個等級,最高一個等級便是掌門,但已經很多年了,七門的掌門只存在於傳說之中,又哪來的門主?」

    「誰說七門的掌門,只存在於傳說之中?」一道渾厚的嗓音從門外傳來,緊接著,一個身高七尺有餘,穿著黑色長袍,白髮蒼蒼的老者,背著手,跨過門檻,走了進來。

    只是一眼,我便被老者周身極具壓迫性的氣勢給鎮住了,這個人一看就很不簡單。

    他幾步走上前來,站在離我不過一米多的距離處,童心行禮「門主!」

    老者點點頭,轉而笑著沖一邊的白洪川說道「菲菲到底是沒見過我這個太爺爺,看這一身的戒備,如臨大敵一般。」

    白洪川連忙說道「即使沒見過真人,也應該見過畫像的吧。」

    是,我見過太爺爺的畫像。

    但卻沒想到,這個早已經作古的老者,有一天會活生生的站在我的面前,一時間真的接受不了。

    腦子裡有一瞬間是空白的,緩過來之後,我忽然就轉頭看向童心,有些事情立刻便有了解釋。

    童心是誰創造出來的?

    當年,耀光玻璃廠的風水格局就是我太爺爺設的,童心也是依靠太爺爺的陣法以及那枚紙紮火麒麟,才得以創造出來,所以多年以後,當太爺爺重現於世的時候,對童心,當然不會有惡意。

    童心是太爺爺手裡面的得意作品,他留在太爺爺身邊做事,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可我就是接受不了!

    都說白家主脈,一代代遺傳下來,子孫稀薄,就連啟動鎖龍陣,人數都差點湊不齊,可是,怎麼爺爺回來了,太爺爺也回來了呢?

    「菲菲,你是不是在想,這個老東西怎麼還活著?」太爺爺像是看穿了我的內心,調侃道,「我這個老東西,活了到底有多久呢?」

    他頓了頓,似在回憶,好一會兒,才又看向我說道「有幾百年吧,我也記不大清楚了,我經歷過八門的盛世,也親身參與了它的衰落,數十年前,八門動亂,我被人陷害,差點殞命,金蟬脫殼才得以脫身。🐉🐸 ➅❾ⓈⓗỮ乂.Ć𝐎𝕞 🐼💙」

    「所以,你跟我爺爺一樣,也一直活著?甚至你一直就領導著七門,可為什麼?」我質問道,「為什麼你們都能做到那樣的鐵石心腸?」

    「鐵石心腸嗎?」太爺爺冷笑道,「菲菲我問你一句,在你的眼裡,親情重要,還是整個七門乃至於五花八門這個體系更重要?」

    「你是在給我畫餅嗎?」我反擊道,「我沒有你們那麼偉大,我只知道,我不會眼睜睜的看著我的親人一個又一個在我面前倒下而無動於衷。」

    「可你是,爺爺也是!」

    「因為你們沒有足夠優秀!」太爺爺臉色瞬間沉鬱下來,懾人的氣息頓時籠罩下來,「我在等,等我的後代之中,能有一個足夠優秀到讓我刮目相看的存在出現,可是沒有!」

    「你在挑什麼?」我怒道,「你的子孫後代在你眼裡,僅僅是一枚枚棋子是嗎?只有你挑中的那枚棋子才應該活下去,其他的,都如野草一般,隨它自生自滅?」


    「呵,選定?」我像是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似的,「選定我來做七門的掌門,那你呢?

    

    你又把自己放在什麼位置上?難道你能讓我凌駕於你之上不成?」

    太爺爺冷靜的看著我,沒有任何的反駁,只是說道「這個掌門,你坐很合適。」

    「如果我要說,我不坐呢?」我挑釁的看著他,忽然想到了什麼,直接問道,「我爺爺是知道你的存在的,是不是?」

    「吹骨笛的是他,是不是?」

    「他明明已經死了,骨笛也被毀了,是你做了手腳,又復原了他們,是不是?」

    連續的問題拋出去,我胃裡又是一陣翻滾,踉蹌幾步,扒著門框一陣乾嘔。

    嘔心!太嘔心了!

    如果可以,我寧願今晚沒有回來過,寧願永遠不知道真相。

    雖然太爺爺什麼都沒說,但我已經明了。

    太爺爺一直活著,只是因為當年的金蟬脫殼,他不便於再出現在世人的面前,但他一直是占據著七門的最高位置的。

    占據著,傳說中,七門掌門的位置,甚至他的野心還要更高。

    當年我爺爺出事,是他出手救了爺爺,爺爺算什麼呢?

    他只不過是太爺爺手中的一個傀儡罷了!

    太爺爺保住了他的小命,幫助他修煉,並且幫著他培養出那麼多的死士,真的是為了爺爺嗎?

    不是,他只是在為自己重現於世在做準備罷了。

    這樣一個野心勃勃,心狠手辣之人,他的目光又怎會局限於一個小小的七門之上呢?

    一聲『門主』足以說明一切。

    這個門主,不是七門的門主,而是五花八門中,八門之主。

    爺爺和大巫師早已經明了這一點,當初我就仔細的分析過,大巫師之所以會選擇幫爺爺,是因為他知道爺爺的目標是白家祖墳裡面的戰魂。

    那時候,我以為爺爺想要拿到戰魂,掃清其他勢力,重振七門,現在看來,的確是我狹隘了。

    爺爺會那樣做,只有兩種可能,一種,便是太爺爺想要戰魂,爺爺只是他伸出去的一隻手罷了;另一種,就是爺爺想要得到戰魂,強大自己,解決掉太爺爺,還自己自由。

    無論是哪一種,爺爺最終都失敗了,戰魂沒有拿到,還丟了自己的小命。

    想到這裡,我已經不知道,自己該是痛恨爺爺,還是可憐他這個傀儡一般的人生了。

    但我明白,我與眼前,這個傳說中,技藝超群,德高望重的太爺爺,根本不是一路人,我在他眼裡的角色,跟爺爺又有什麼區別呢?

    他剛才自己就說了,他一直在等一個優秀的後代,可是之前他從未接觸過我,而現在忽然就要我回七門做門主,為什麼?

    為什麼在我死裡逃生,在我從白溪那兒回來,在我經歷了這一切如地獄一般的日子之後,忽然向我伸出橄欖枝?

    為的,還不是我身後的那些力量嗎?

    出手救我的白溪;與白溪穿一條褲子的大巫師;視我如命,已經恢復真身的柳伏城;甚至於,隨時願意跟我同生共死的鳳家、灰仙堂乃至於江城龍族的各個分支勢力。

    我猛然想起,那一夜,在玉龍山那一夜。

    那一夜我曾經有感應到,在鳳無心、走蛟這一群烏合之眾之外,還有別的勢力在暗處關注著我們的一切行動,甚至分析到,至少有兩股勢力。

    現在看來,一股跟花翎有關,另一股,就是我這個便宜太爺爺了。

    一切的一切,都有了最好的解釋,可卻是讓我接受不了的。

    我猛然回頭看向太爺爺,吼道「我要見爺爺!」

    太爺爺冷冷的看了我一眼,然後緩緩抬手,衝著半空中打了一個響指。

    門外,陰風一閃而過,一道手握骨笛的黑影,已經站在了我的面前。

    他穿著黑色的斗篷,包裹住整個身

    

    體,如鬼魅一般,周身毫無生氣。

    我看著眼前,已然變成傀儡的爺爺,笑了。

    笑著乾嘔著,眼淚都被憋出來了。

    然後起身,正面對上太爺爺,手指傀儡爺爺,質問道「所以,如果今夜我不答應做這個掌門,不答應跟你合作,就會變成他這樣,是不是?」

    「菲菲是個聰明人。」太爺爺虛偽的勾起唇角,眼中剎那間閃過一絲殺意,但很快被掩藏好。

    他的眼神從我的臉上,緩緩下移,停留在我的右手上。

    我下意識的將右手背到身後,他的眼神又游移到我的肚子上,唇角的笑意更甚。

    我被他的眼神弄得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恨不得立刻隱身才好。

    這個時候,他又開口道「看來我們菲菲的確是被人捧在手心裡疼愛的寶,也被大家保護的很好啊。」

    「別跟我陰陽怪氣的,我不吃這一套。」我當時情緒已經有些崩潰的跡象了,出口語氣很重,也有點急躁。

    我自認,從白溪那裡回來之後,處理事情比以前成熟冷靜了很多,但面對眼前這個人,我的段位顯然還不夠。

    童心小聲勸道「姐姐,別這樣跟門主說話,門主他……」

    「你給我閉嘴!」我衝著童心吼道,「這兒沒你說話的份,給我滾回自己的房間修煉去!」

    童心嘴張了張,一時間不知道該怎樣跟我說話了。

    「跟一個孩子身上撒什麼氣呢?」太爺爺依然平靜如風,「時常動怒,對你肚子裡的孩子,也不好。」

    對你肚子裡的孩子……

    我下意識的捂住了肚子,眼睛猛地張大,隨即又像是被燙到了似的,挪開手「別睜著眼睛說瞎話,我沒有孩子。」

    「姐姐,我幫你搭脈看看。」童心誠心誠意道。

    「不用,不可能!」我張口便拒絕,無比篤定道。

    怎麼可能懷孕呢?

    雖然柳伏城說過,他的內丹在我的身體裡面二十多年,對我的身體有所改變,但想要讓我懷孕,至少得等他飛升成龍之後吧?

    再說了,如果我懷孕了,也必然是在三個多月之前,這三個月我與白溪朝夕相處,她可從來沒有跟我提過懷孕的事情,她那麼厲害一個人,怎麼可能連我懷孕都看不出來?

    但是隨即,我的腦海里,不由自主的閃過一幅幅畫面。

    三個多月前,我與柳伏城溫存的畫面;白溪給我打包的包袱里,那兩套嬰兒衣服與首飾;以及我無緣無故身體變差,不停乾嘔……

    難道……

    不,不可能的,不會的。

    我不停地自我否定,那一刻,特別想要逃離這裡,逃離這一切,我需要冷靜。

    「就算不為了肚子裡的孩子,為了柳伏城,你也應該聽我的話,回到白家,回到七門來。」太爺爺繼續說道,「他為了你,可是犧牲良多啊!」

    說完,他的視線再一次盯向我的右手,似笑非笑道「玉龍山那一夜,金棺翻身,柳伏城的真身脫離封印,真身與蛇靈重新契合的那一刻,我明明觀察到天象異變,本以為他會在那一夜就此飛升,即使不能一步升龍,至少蛟,他當之無愧。

    畢竟當年出事之前,他已經有飛升之勢,可那一夜過後,風平浪靜,我甚至有那麼一刻以為自己這麼多年的道行終究是白練了,看走眼了,但現在看來,錯的不是我。」

    「你什麼意思?」我太陽穴突突直跳,「你是說,柳伏城在三個月前那一夜,飛升成蛟了?」

    我的焦躁導致情緒開始極度不穩定起來,失聲笑道「但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就是你錯了,柳伏城的真身,仍然是蛇!」

    「我怎麼會錯呢?」太爺爺不以為意,伸手指了指我的右手,說道,「抬起手來,看看你無名指上戴著的那枚戒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