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雷霆之威(3)
劉寅知道眼下的形勢,也不過只是在盡些人事而已。劉玄既已稱帝,便絕不能敗了劉家的名聲,如果今日一退的話,即使他日重新殺回來,也必是威信盡失,難服天下之眾。這次能否保持不敗,就要看天意了,甚或是僥倖。
林渺心頭突地湧起一股熟悉的感覺,如一層陰雲在心頭升起。他不由得帶住馬韁,只感到一陣氣喘,胸前如有一股無法遣散的悶氣,使他心悸,甚至眼前一陣發黑。
雷霆威那一掌的力道確實讓林渺受不了,儘管他已非昔日的林渺,更不是第一次受雷霆威的偷襲,但這殺手之王的掌力依然是強不可測。
林渺畢竟乃血肉之軀,在馬背之上一陣顛簸,使強壓下的傷勢擴散了,是以,這一刻他停在馬背之上竟有種抓不穩韁繩的感覺。
戰馬悠然而止,在通往渡口的路上圈了幾步,低低地嘶鳴了幾聲。而距此五丈之外,便是一個小茶棚。
簡陋的茶棚,以幾根木柱支撐,乾枯的茅草尚散發著雨後潮濕的氣息。
林渺的目光落在茶棚之中,有些冷漠,有些肅然,但更多的則是堅定。他心中的陰影依然很濃,恍然間似有點明悟,不由得笑了,揚聲向茶棚中淡漠地喚了聲:「殘血,我知道你已經等我很久了,我現在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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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渺的話音一落,茶棚中的人全都將目光投向林渺,有些好奇和惑然,但茶棚之中頓時也陷入了一片沉寂,旋又有人開始小聲地議論著什麼。
或是對這淋成落湯雞的林渺有幾分意外。
林渺看到了一個戴著深笠的人頭抬了一下,隨即又伏了下去,悠哉地喝了口茶,但林渺卻清楚地看到那人的手輕輕地抖動著,他心中不由得冷哼了一聲。
「嘩……」當林渺的注意力集中在那頭戴深笠之人的身上時,那茶棚之頂驀地裂開,一道血光從中迸射而出,劃出一道淒艷的弧跡直奔林渺。
林渺吃了一驚,他的目光一直注意著茶棚之中,卻沒料到真正的殺機是來自那茶棚之頂。
血色的弧光中,林渺悠然倒下,如輕泥一般滑下馬鞍。
戰馬一聲悲嘶,在血色弧光之中身首異處,林渺的身子卻已疾落地面,貼地滾入茶棚之中。
那道血影一擊未中,有些意外,劍勢稍頓,便再如旋風般向林渺追襲而至。
茶棚中之人驚呼,森然的劍氣使他們桌上的壺碗之類爆成碎片,桌裂椅碎。
林渺極為狼狽,殘血的攻勢快絕,此刻已經重傷的他根本就不可能阻止殘血的劍勢,儘管他已經不是第一次領教殘血的速度和狠辣,只是此刻他根本就沒有一戰之力,也只有徒呼奈何。
「嘩……」桌子裂成兩半,殘血人如劍,劍也是劍,幾無阻礙地直取林渺咽喉。他並不是第一次狙殺林渺,因為林渺每次都破壞了他的好事,所以他對林渺已是恨之入骨。
這一點林渺也知道,正因為他不是第一次與殘血交手,所以他能夠早早地感應出殘血存在的氣息,但是這又有什麼用呢?
當然,林渺絕不是一個坐以待斃的人,即使是死,也要死出一個樣子。他沒有死在殺手之王的手中,卻要死在這個殺手新秀手中,這有點不值。不過,命運從來都不給人抉擇的機會,它只是主宰,主宰一切,包括每一個人的生命。有時候,生命本就是一個玩笑。
「嘶……」一團黑影划過虛空,帶著一陣尖利的銳嘯掠過林渺的頭頂,在血光乍盛的一剎那,沒入了血光之中。
「裂……」黑影在血色的弧光中爆成無數碎末,竟是一頂竹笠。
林渺看見了刀光,他認出了竹笠,刀光追在竹笠之後侵入了血弧之中。
「叮……」一聲極清脆的金鐵交鳴之聲響過,血弧爆散,劍與影分離,殘血一身血紅之衣停於茶棚之外,手持一柄泛著血色的異劍。
那縷刀光也化為虛無,那本來頭戴深笠之人倒退著撞碎兩張桌子這才站定。
林渺有些意外,這齣手救他的人正是剛才握茶碗手有些抖動者,很年輕,一張臉上卻充滿了與之年齡極不相稱的滄桑,握刀的手猶如鐵鑄,若由爐火煅造之後與刀柄連成了一體。
「我終於找到了你!」那握刀的年輕人望著殘血,語氣冷得可怕。
殘血有些惱怒,但是在對方突然說出這樣一句話時,卻微感驚訝,冷冷反問道:「你找我?你是誰?」
「戚成功!」那握刀的年輕人咬牙道出了三個字。
「戚成功?」殘血的面容之上閃出一絲錯愕,但旋又恍然,笑了,反問道:「你是戚延年的兒子?」
「你沒有忘記就好!」戚成功深深地吸了口氣,身上仿佛燃起了一團仇恨的火焰。
林渺似乎明白了些什麼,他在一早便感覺到這個年輕人身上所散發出的仇恨氣息,本以為是殘血,看來此人仇恨的對象卻是殘血,他也不由暗自慶幸。儘管他沒有聽說過戚成功的名字,但是卻聽說過戚延年,那是在竟陵時聽到的,一個不是很熟悉的名字。
「如果你要阻止我殺他的話,那便只好送你去與你那死鬼父親相見了!」殘血冷酷地道。
茶棚中的人頓時走得差不多了,茶棚老闆雖然心疼,可是卻知道老命要緊,縮於屋中不敢出來,整個茶棚顯得極為冷清。
戚成功的臉色極難看,但卻未語,刀鋒輕輕地顫動著,顯示出其內心的極端恨意。
殘血不由狂傲地大笑起來,但在他笑聲倏起之時,戚成功的刀便划過了虛空。
殘血冷哼一聲,他出劍的速度似乎比戚成功更快、更狠,加之一身紅如火的打扮,使其動時如一團燃燒的血。
「叮叮叮……」兩道人影穿插於茶棚之中,刀光、血影及那刺耳的金鐵交鳴聲使得整個空間變得有些亂。
林渺的目光之中閃過一絲焦灼,儘管他身上有傷,但是對兩人交手的動作看得還是極清楚,其眼力之好,並未因傷勢而減退。
戚成功並不能勝過殘血,在功力和招式上尚遜一籌,他能戰成如此,是因為其心中充滿了仇恨,仇恨使一個人力量可以得以充分地發揮,他可以不去計較自己的生死,只要能夠擊殺對方,不惜同歸於盡,這也便是殘血尚無法擊殺對方的的原因。
「錚……」戚成功一聲慘哼,手中的刀竟斷成兩截,而殘血的劍也順勢在其前胸劃開一道長長的血槽。
戚成功暴退之時,殘血趁勢而入。他不想再與這個充滿仇恨的人糾纏下去,這個人心中的仇恨讓他有些害怕,他從不會畏懼對手,但是卻無法面對戚成功內心那種難以言喻的恨,所以他要將這個對手除掉。
「呼……」一張桌子如破空隕石般橫撞而過,風雷隱嘯,仿若整個空間霎時內旋。
殘血和戚成功都大吃一驚,殘血駭然閃身飛退,他根本就不敢直迎這張桌子的鋒芒。
戚成功只是驚於這桌子的衝擊力和氣勢。
「哇……」林渺狂噴出一口鮮血,頓時面白如紙。他幾乎耗盡了自己所凝聚的每一點力量,更牽動了胸口的傷勢,在甩出桌子之後,再也無法壓抑雷霆威種下的傷勢,這才大口噴血。
戚成功頓時明白,這桌子乃是剛才顯得極為狼狽的年輕人所甩出的,只是對方本已身受重傷,他有些驚訝地望了林渺一眼。
林渺拄刀嘔出了一小口鮮血,便虛弱地擦了一下嘴邊的血水,反而對著戚成功澀然一笑。
「用我的刀!」林渺說話間跌坐於地,將手中的龍騰拋給戚成功。
戚成功又一怔,龍騰入手,他只感到一種奇異的感覺升入心頭,胸前的傷口仿佛也不再疼痛,那冰寒的刀柄,仿佛洗滌了他腦海之中所有的雜念。
「好刀!」戚成功的目光在刀鋒上掃了一下,隨即又落在林渺的臉上,竟有些關切地問了一句:「你沒事吧?」
林渺搖了搖頭,虛弱地道:「我還死不了,此刀名龍騰,乃當年歐冶子所造的唯一一柄刀。這刀,今日便送給你!」
「送給我?」戚成功驚愕問道,他只聽說過歐冶子的劍,卻從未聽說過歐冶子的刀,但知道林渺絕不會說謊,此刀確實像歐冶子所鑄,至少是出自名家之手,可是他從沒想過一個素昧平生的人會將這樣一柄神物如此輕易地送給他。
「不錯,送給你,希望你能用它行善除惡,不要辱沒此刀,更能以此刀手刃仇人!」林渺肯定地道。
戚成功心中竟有些感動,更是大喜,他沒想到今日居然得此利器,確實大感意外。而林渺贈刀,更顯得突兀,可是他並不像在說假話,很難想像,如此年輕,卻有如此氣魄。
「謝了,我必以此刀名揚天下!」戚成功一時之間豪氣干雲。
殘血先是被林渺那一擊的氣勢所震,雖然他退避得快,但尚無法完全避開那股風暴般氣勁的襲擊,以劍相擋,震得再退五步,手臂發麻。
林渺的反應的確讓殘血駭然,半年不見,林渺居然功力精進如此之巨,不過再看到林渺連嘔血數口,便立刻明白,林渺不過是強弩之末,根本不足為患。而戚成功也受了傷,又能有多大作為?是以,他怔了片刻,立時醒悟,聽到戚成功這番話不由得大笑道:「名動江湖?明天你的屍體將名動江湖!」
戚成功神色一冷,伸手疾點胸前流血的傷口,目光之中透出無窮的恨意和戰意,冷冷回應道:「我要用你的血祭神刀之鋒!」
殘血不屑地笑了笑道:「就憑你?」
林渺突地虛弱地插嘴道:「錯,還有我!」
「你?」殘血更是大笑,不無揶揄地道:「如果你還能動手的話,便撿根棍子拄拄吧!」
戚成功也為林渺的話有些驚訝,其傷勢如此嚴重,他也不相信林渺能幫上忙,於是肅然道:「兄台便在一旁休息好了,這兇徒就交給我吧!」
林渺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冷冷地道:「我雖然不能動手,但卻可以動口,可以看東西。殘血,你別以為你的劍術就是冠絕天下,在我眼中,你的劍法破綻百出,雖然你身法夠快,只可惜你天生便是一隻腳長一隻腳短,所以你的重心右虛左實,氣貫之時,無法圓通,所以,你最好打點精神!」
林渺的話使戚成功大驚,扭頭看殘血之時,只見其臉色越變越難看,甚至是有些蒼白。林渺每說到其一處弱點,殘血便不自覺地配合著動一下,說到最後仿佛身上竟一無是處。
戚成功的目光落在殘血的腳上,果見其一腳實一腳虛,便知林渺所言沒錯,心中對這尚不知姓名、卻極度慷慨的年輕人更是敬佩,鬥志也大大提升。
「殘血,你認命吧!」說話間,戚成功再不給殘血自林渺話語之中回過神來的機會,龍騰刀划過一道虛弧,破空而出。
殘血畢竟是一名超卓的殺手,迅速回過神來,儘管對林渺的話感到極度震驚,可他的敵人畢竟是戚成功。不過,他的鬥志確實受到了極大的打擊。
「左下,三門穴;上切尺半,側退旋風卷葉,抽刀斷流,再左半尺……」
林渺在戚成功出刀之後,口中低念。
戚成功竟然相信了林渺,將一切都拋開,按林渺口中所念的方式使出他平時極為熟悉的刀招,而不熟悉的,林渺似乎也明白,以尺寸和穴位相傳,讓其能找准位置。
殘血的劍本來極快,但是戚成功施出林渺所念出的那些怪招,竟似乎將他的招數盡數格擋,有時甚至迫使他只出招一半就不得不收回,打得左支右拙,險象環生。
戚成功則越打越順手,與林渺之間配合得極為默契,而林渺對龍騰刀的尺寸了解得十分清楚,是以他所說出來的招數讓戚成功使得淋漓盡致。
「叮叮……」偶爾刀劍相擊,發出清脆而詭異的聲響,戚成功放開手腳,仿佛林渺便成了他的腦子,林渺念出的刀招如流水般印在他的心海,而那龍騰刀便仿佛儲存了林渺無數的記憶,在握住龍騰刀的那一刻,林渺的許多思想便似乎融入了他的靈魂,這是戚成功所沒有想到的,便是林渺也不曾想到這些,但這卻是真實的。
殘血覺得戚成功變了,在再次出刀的那一剎,他便感覺到了,仿佛這個人身上被灌注了另外一股力量,這是他所不能明白的。
林渺也感覺到了這一切,在他說出一連串的招式之後,感覺到戚成功似乎完全掌握了他的意圖,甚至比他所說的反應更快,於是他停止了說話,可是戚成功仿佛知道了他心中所想,每一招都自然利落得正合他意。他似乎明白了一些什麼,突然笑了。
在這短短的片刻之間,戚成功的確像是變了一個人,仿佛連流血的傷口都不能影響其半分鬥志,刀法越來越犀利,越來越刁鑽,讓人無從捉摸。
與此同時,殘血卻是越戰越心驚,林渺已經不再在一旁指點,但是戚成功仍然兇狠得讓他吃驚。
先前殘血與戚成功交手也不下數十招,可是他根本就沒有將戚成功放在眼裡,可是此刻竟完全不同,他總是險象環生,處處受制。他真不敢相信,有人能在一盞茶時間內使自己的武功精進如此之多。
「殘血,想殺我,你永遠都不會有機會!」林渺在一旁不時在加油添醋,以言語相激,只讓殘血恨得牙痒痒,卻又無可奈何。
殘血根本就沒有機會抽身去殺林渺,戚成功咬得太緊了,他也是無能為力,而且,他越是生氣便越是險象環生。
「殘血,要是想逃你還來得及,不要到時後悔!」說著林渺又笑道:「哦,差點忘了,你本就是一隻偷食的狗,咬了一口便開始溜的,開溜是你的老本行,沒有人會罵你是老鼠,是烏龜,是喪家犬!其實,我覺得你這樣的殺手也夠可憐的,就像是一堆蓋在金子上的屎,將金子包在心裏面,露出臭熏熏的屁股。反正也不怕江湖中人恨,不怕江湖中人罵,不就是一堆屎嗎?一堆從腸道里拉出來的渣嗎?不過你應該慶幸你是從人的腸子裡出來,是堆人渣……!」
林渺是越罵越來勁,越說越暢快,好像已經很多年都沒有這麼暢快地罵過人了,於是像是水車車水一般,絲毫不間斷,而且罵人的詞句極別致,很少有重複,他此刻充分地發揮了在天和街所混的日子裡學到的資本。
殘血只聽得兩眼放火,他本是一個不輕易動氣的人,殺手一貫的冷靜在林渺的瘋狂叫罵聲之中也無法自控,可是他根本就無法讓林渺住嘴,這心神一亂,頓時連連中招。
林渺更是得意地大笑,形同火上澆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