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李周

  沒了氣的屍體被草草的扔在不遠處堆在一起,細的幾乎是和胳膊差不多大的樹杈被麻繩捆綁在一起,頂棚用破布草草蓋住。

  遲雪一行人就那麼站在所謂的「棚子」外面,看著那些感染了瘟疫的人躺在發了霉的稻草上,甚至都沒有在健康的人和病人之間隔上一層膜。

  有幾個意識尚為清醒的人好奇的打量著圍在前面,都帶著面紗的人,父母則是會把好奇的小孩子給抱回去,警惕的蹲在角落望著他們。

  遲雪看著眼前的一幕幕民不聊生的樣子,肩膀忍不住輕顫起來,不知道是難過,亦或是憤怒。

  「這就是你所謂的棚子?這就是所謂的安頓好了,把他們都隔離開了?!!」強忍著想要打人的衝動,遲雪猩紅著一雙眼睛怒瞪身後那所謂的知令。

  「我我是給了銀子給家僕,讓他們來打理這件事的,」知令被遲雪瞪的怔愣住了,生怕自己會因為這個而被降職,更何況洛塵就在旁邊,萬一他發怒了,他這個知令的烏紗帽可是保不住了,於是結結巴巴的解釋到:「我不知道他們會偷撈油水,竟然是這麼辦事的!」

  但是這邊的遲雪貌似絲毫不相信這位大腹便便的知令的話,知令眼看著不妙,怒聲對著後面的家僕罵到:「你看看你們是怎麼辦事的!若是今日我們不過來,還不知道你們竟然會如此罔顧禮法!簡直就是把我的話當耳旁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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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面跟著的兩個家僕聞言「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害怕的不住的磕著頭:「老爺老爺息怒!我們,這並不是我們做的啊!」

  但是知令貌似是吃定了這件事情要推脫到別人身上的,當著遲雪一行人的面就開始叉腰斥責這兩個僕人。

  「竟然還敢狡辯!你們都看看清楚,這裡是人能住的地方嗎?虧我那麼信任你們,你們竟然干出如此齷齪之事」

  看這個知令的架勢,短時間內應該是不打算住口了。遲雪冷眼看著他斥責下人的樣子,不禁覺得搞笑,瞥了那兩個跪在地上的家僕一眼便轉身進了棚子。

  「遲雪。」楚靖弛看到,也跟了上去。

  「誒,遲夫人!」知令聽到了楚靖弛的動靜,也不罵了,轉身就欲跟著他們往裡走,還沒來得及走兩步,冬青就攔住了他。

  「這洛公子?」知令不解的看向洛塵,後者只是微微笑著眯了眯眼,說到:「這兩個下人如此撈油水,不顧邊城百姓的安危,應當是要好好斥責一番才是。」

  聞言知令一愣,仍是不解的看向洛塵:「您的意思.」

  「我和小雪兒還要處理病人的事,就勞煩你在這裡好好教他們悔過一番了。」洛塵笑得兩眼眯起,語氣里卻是聽不出一起的感情,「冬青,看著他罵,在我們出來之前不准停。」繼而馬上就變了臉,面無表情的向遲雪的方向走去。

  「是。」冬青抱拳應下,而後轉身面無表情的看著知令,道:「知令大人接著罵吧。」

  知令和地上那兩個家僕都是渾身一僵,畢竟是洛塵的命令,知令也不敢反駁什麼,只能訕訕的轉回身接著罵了起來。

  原本只是想罵一罵他們轉移一下注意力的,結果是沒想到這招竟然是不管用。

  因著遲雪也並不了解這次的瘟疫是什麼情況,也不好去到病人區,就先帶著左月到了暫時還未染上瘟疫的那群人面前。

  「你好。」遲雪伸出手看向了蹲在角落邊,從一開始就在陰處觀察著她們的那位婦人,想儘量表達出自己並非惡意。

  那夫人一手摟住一個孩子,謹慎的往後縮了縮,盯著楚靖弛一言不發。

  「.」像是知道婦人在顧慮什麼一樣,遲雪收回了手轉身看向楚靖弛,說:「你先去別的地方,別站在這裡。」

  突然被說的楚靖弛一臉茫然,「我我在這裡能保證你的安全。」萬一又讓那洛塵轉了空子,自己的媳婦兒就要不回來了。

  看著楚靖弛一臉不樂意的樣子,遲雪無奈的嘆了一口氣:「這裡有左月陪著,不需要你保護。而且,你看看他們,像是能傷了我的樣子嗎?」說罷指了指周圍不是臉色蠟黃的青年,就是皮包骨頭的婦人和小孩子,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可是.」楚靖弛還想再爭取一下,洛塵卻是已經進來了。

  「小雪兒,需不需要我的幫助?」洛塵嘻笑著看向遲雪。

  遲雪看一眼眼前兩個粗壯的男人,又看看身後明顯是害怕的不行的婦人,扶額嘆氣道:「你們兩個,都出去。」

  洛塵一懵:「啊?」

  「就是,別在這裡妨礙我媳婦兒,你也出去。」楚靖弛一聽這話,那叫一個開心得不得了啊。本來想要呆在裡面就是想要防著洛塵,沒想到遲雪並不是個雙標的人,竟然是把他也給請出去了,這麼好的機會,哪能讓洛塵這張嘴再蹦出點什麼讓遲雪改變心意的話?楚靖弛很是積極的不顧洛塵反對把他連著自己一併給送了出去。

  「誒誒,小雪兒,我這兒可是.」

  「病人需要安靜,閉嘴吧你!」

  「.哎,終於。」無奈的扶了扶額,遲雪這才轉過身蹲了下來,保持著和婦人同一水平高度的位置朝她微微一笑,「放心吧,我們都不是什麼壞人,他們兩個也是來幫你們的。」

  其實講真的,楚靖弛和洛塵看起來本來不是什麼長相魁梧可怖的人,不過是周圍躺在地上的少年都太過於消瘦了些,顯得他們兩個格外的有壓迫感而已。

  遲雪在心裡無奈的笑笑,迎上了夫人懷疑的眼神。

  「放心吧,」遲雪嘗試著靠近婦人一步,見她警惕的把懷裡的孩子摟緊了些,又停住了腳步,「我們真的不是壞人,你看,我們身上都沒有帶什麼利器。」

  擔心婦人不相信她,遲雪又站起來轉了幾圈,隨後又蹲下看著婦人,指了指棚子外面正被冬青看守著的知令,說:「我們可不是和他一夥的,不管他之前都對你們做過什麼,有我們在,不可能在讓他肆意妄為的。」

  這話好像是起了一點作用,婦人看向遲雪指的方向,那是知令正在被冬青看守著,背對著他們的情景。

  「所以,不用害怕我們。」遲雪的聲音放緩了下來,她看向婦人懷裡的兩個孩子,大的七八歲,小的四五歲的樣子,朝他們微微一笑。

  兩個不諳世事的小孩子才不懂自己家娘親在怕些什麼,他們只知道你朝我笑,我就要回你一個笑。於是乎兩個小孩子也都朝著遲雪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婦人看著懷裡孩子笑得那麼開心,不自覺的表情也放緩了下來。

  「現在,我能問你一些問題嗎?」遲雪看著婦人。

  為娘的最多不過是擔心孩子的安危,既然遲雪並未帶著惡意,那她也就安心了下來,「娘子請問。」

  經過這位婦人的介紹,遲雪得知了她叫李周。

  這邊城的瘟疫,已經染上兩個多月了。由於之前的情況沒有這麼嚴重,大家也都沒怎麼放在心上,只是當小流感對待,一直到城裡開始陸陸續續有人因為這個病而死了,大家才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一直到死了人,瘟疫也不過才來了一周多而已。那個時候大家意識到了不對勁,紛紛上訪附近的官府,和他們說明情況,想讓他們伸出援手,或者傳個信到京城去。

  但是那些個戴高帽的傢伙,全部都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絲毫不顧及別人的死活。一但得知城裡有哪戶人家,全家都感染了瘟疫活不久了的時候,他們才會有所行動。但是並不是幫助他們,而是打著幫他們善後的名義,搜颳走那戶人家家裡值錢的東西,然後帶著豐收的成果架著馬車和家人搬離此處。

  「一直到知令家的夫人也感染上了瘟疫,這個事情才終於被京城裡的人知道了,可是那個時候,城裡的鄉親們已經走了大半了.」李周抱著膝蓋蜷在角落,眼睛一瞬不移的盯著兩個玩耍的孩子,眼裡的溫柔都要快溢出來了。

  「這幫孫子!」聽完李周的話,遲雪感覺自己的怒氣值都要爆表了,她憤恨的一拳頭砸在枯草地上,看著棚子外的知令恨不得立刻馬上衝出去給他揍成肉泥。

  注意到了遲雪的眼神,李周也是微微一笑:「知令大人還是算好的了,至少沒有帶著家產離開,只留下一座空城。」

  聽到李周說的話,遲雪也是微微一噎,這麼想來,倒也是。至少這個大腹便便的知令比那些撈完了油水就拍拍屁股全身而退的貪官們可好了不少。

  但是說到底.

  「他不過是在等著撈更多的油水而已。」遲雪垂眸嘀咕著。

  他留在這裡,讓下人門去處理感染了瘟疫的人,減少了他為了撈油水而丟了小命的概率。再者,他也收到了京城傳來的消息,知道過不久就會有人來救助這裡,到時候瘟疫被除,他不但可以留個好官的名聲,升職加薪,那些拍拍屁股走人的大官們也不可能再厚著臉皮回來,這位知令大人就能獨享一座邊城的油水。

  最壞的結果,不過也是京城的人來的時候,城裡的百姓都死光了。那個時候,他就可以假裝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被升職到京城或者其他的地方發展。

  這種不管怎麼算,只要他能保全好自己就會百利而害微不可計的買賣.知令大人還真是用心良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