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月站在楚靖弛面前,搖了搖頭:「兩天前查到了一點蛛絲馬跡,他們是從江楚國來的線人,但是在出事那天下午就回了江楚國,我們的人沒有辦法進一步檢查。」
翻著新兵名冊的手頓住,楚靖弛微眯起眼睛,問:「在馬飼料里下藥的人可找到了?」
「找到了,是騎兵營里的一個老兵。」左月道。
一周前,遲雪出事那天,左月把所有的事情都和楚靖弛說了一遍。
從那天開始,楚靖弛就開始大批派人搜查,搜查那群黑衣人的身份,搜查在馬飼料里下藥的奸細。
他拿出那支送給遲雪的簪子,依稀清楚的記得那天他的媳婦兒用這把簪子刺傷了其中一個黑衣人,弄得滿手滿身都是紅艷艷的血。
楚靖弛盯著被洗乾淨了的簪子,半眯著眼睛。
左月看到這簪子,也是一愣。
「走吧,去騎兵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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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兵場裡依然是士兵們滔天的喊叫聲,但是卻又感覺少了點什麼東西。
安靜的營帳里跪著一個士兵,大概年過半百的樣子,徐副將沉著一張臉坐在他正前方,向陽站在徐副將旁邊。
昨天下午,向陽到處找人打聽,他想知道遲雪出事那天上午是誰給馬餵的飼料,但是問了一整個騎兵營的人都沒有絲毫的線索。
結果沒想到,就在向陽本來打算去步兵營找人問一下的時候,一個老兵卻自己站了出來,攔在了向陽的前面,告訴他,就是他在馬飼料里動的手腳。
徐副將蹙著眉頭問老兵:「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那老兵安靜的跪在地上,一言不發。
「老竹!」徐副將怒拍桌子,大聲呵斥他:「楚將軍待你不薄,你為何要給將軍夫人下藥!」
站在一旁的向陽明顯感覺到徐副將生氣了,咽了口唾沫往後退了退,儘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那個被叫做老竹的人微微低著頭,仍然不說話,卻是笑了。
只不過,他的笑里滿是譏諷的味道。
「你若是不說,我們可能就要去找你夫人來一趟了。」楚靖弛這時過來了,徑直路過跪在地上的人,走到徐副將旁邊,「不知道她對你此舉會有什麼看法?」
這回老竹終於有了反應,他瞪大了眼睛抬起頭,楚靖弛正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眼神冰冷,像在看一個死人。
「馬飼料里的手腳是我動的,要做什麼沖我來,別動我家裡人。」老竹說道。
「那就要看你配不配合了,」楚靖弛看他一眼,坐在身後的椅子上。
「呵,想知道什麼你就問,別打我家老婆子的主意。」老竹不屑的看他一眼,若不是因為遲雪這個賤人,他當真是不會對楚靖弛身邊的人動手的。
「等到事情水落石出之後,我自然不會動你家人,甚至可以考慮讓你拿一筆錢告老還鄉。」楚靖弛微眯起眸,接著道:「誰指使你這麼做的?」
老竹:「沒有人指使。」
「那你為何要給這馬下藥?我可不記得遲雪與你有什麼過節。」楚靖弛道。
「沒有過節?哈,哈哈你們當然會以為我們無冤無仇!」老竹神色突然狠戾起來,一副要吃人的樣子道:「遲雪那個賤胚子,她憑什么小半輩子順風順水,憑什麼還完好無損的活在這世上?」
「我家可憐的老婆子給那遲府幹了半輩子的活,那虞氏不但不知足,還讓我可憐的女兒從小就給遲雪當貼身丫鬟。」
「母女倆個安安穩穩的在遲府幹活,不賣主不求榮,結果呢!結果她們都得到了什麼!」
說著,老竹的眼睛已經紅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兒,和這老頭兒一樣倔的怎麼也不流下來。
「小桃在郊外被人發現的時候,衣不蔽體老婆子沒多久也離開了遲府,她若是平穩離開,那小桃的事還有講,但是你們可知道,那虞氏竟僱人翻牆入院,刺瞎了我老婆子的眼睛作為警告!」
「她以為不告訴我我就不會知道,我就會相信那是不小心磕在了石頭上.那虞氏既然是這麼心狠手辣之人,她的女兒又能好到哪裡去?」
「說不定就和她娘一樣,是個被人糟蹋了的破鞋,懷著別人的孩子嫁給了將軍」
「啪!」的一聲脆響,老竹的頭被迫別到了一邊,楚靖弛站在他面前,臉色不是一般的難看。
在一旁聽了半天差點沒傻了的徐副將注意到了這氣氛不對,趕緊給一旁也傻了的向陽使了個眼色,跑上去打著哈哈圓場。
「哎,說什麼呢!小遲呸,將軍夫人怎麼會是那種人呢?」
「就是,夫人和將軍的感情這小半個月我們大家都有目共睹,你怎麼能憑自己的猜測就污衊人呢!」向陽憤憤不平道。
老竹的話他們剛剛可都聽到了,也聽懂了。
遲雪的娘親懷著別人的孩子嫁給了遲德明,那就意味著
「呸,」老竹啐了一口唾沫,帶著笑意看著楚靖弛,「將軍和夫人的感情我們當然都看到了,若不是那遲雪的親生父親托人寫信給了我,我一介草民又怎麼可能會知道遲、虞兩家都不知道的事呢?」
聞言楚靖弛的臉色更黑了,「我只是在問你為何要在馬飼料里動手腳,關於遲府的私事,我不感興趣。」他冷聲開口道。
知道事情也答非所問的差不多了,老竹老實了下來,他道:「馬飼料是我動的手腳,至於為什麼.」他抬頭看著楚靖弛,意有所指道:「就是因為楚將軍待我不薄,我才要這麼做的。」
楚靖弛微微皺眉,不解的看著他。
老竹接著道:「那遲雪害死了我的女兒,她娘又傷了我家老婆子。早在將軍您帶著遲雪來軍營里的第一天,我就收到了一封信。」
「誰給你的?」不等楚靖弛說話,一旁的向陽先開口問到。
楚靖弛和徐副將紛紛轉過頭看向他,後者不自覺的低下頭,「我、我也是擔心夫人。」
「還能有誰?那定然是遲雪的生父了,」老竹冷笑一聲,「他寫信告訴我遲雪女扮男裝到軍營來,表面上是想學一點防身的招數,實際上,」老竹看向楚靖弛,若有深意接著道,「她可是來幫她爹來竊取軍事機密的。」
「什麼!」徐副將一拍桌子,「謊報可是大罪,老竹,你想清楚了再說!」
「呵,死到臨頭,我又怕什麼大罪?」老竹輕蔑的笑道:「我們的將軍以前可是錯殺一千都不放過一個的人啊,怎麼?這次犯事的人是自己的媳婦,就要徇私枉法了嗎?」
聞言楚靖弛皺眉,不悅道:「按你所說,告訴你這些的人是遲雪的生父,那他為何要害自己的女兒?動機又是什麼?」
「對啊,那他,遲雪的生父,為何要寫信給你?你又為何不把這事告訴我們,而是直接去在馬飼料里下藥?」徐副將也疑惑的問道。
老竹跪在地上,冷哼一聲:「這我一老頭子怎麼會知道,許是知道了我們之間有恩怨,想借我之手除掉夫人也不是不可能。」
「夫人,您醒了?」左月端進來一盆熱水,驚喜道。
「嗯現在幾點了?啊不是,什麼時辰了?」遲雪被左月攙扶著坐起身,睡的頭有點暈暈乎乎的。
「嗯」左月擰出一塊熱毛巾,邊給遲雪擦拭著胳膊邊道:「現在是午時,夫人您已經昏睡了一周多了,有沒有覺得還有哪裡不舒服?」
「中午了啊,難怪我覺得有點餓了。」遲雪點點頭,若有所思道。
左月:「.」
遲雪:「.」
「你,等會兒,你說什麼?我睡了多久?」遲雪的反射弧總是格外的長。
「一、周、多、了——」怕遲雪腦瓜子睡迷糊了,左月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說道。
「我擦?我睡了這麼久?」遲雪一驚。
「是的,」左月點點頭,「醫女說要不是夫人你命大,失血過多直接去找菩薩了都不一定呢。」
要不是有傷在身,遲雪說不定就會從床榻上蹦起來了。
她不可思議的瞪大了兩隻眼睛,問左月:「那這一個星期都發生了什麼大事沒有?」
一般來說,主角出事昏睡的這段時間都是會出什麼轉折故事的大事的,小說里都這麼寫的。
「呃」遲雪忽然尷尬的捂住「咕嚕咕嚕」發出聲音的肚子,尷尬的撓頭,「要不然先給我拿點吃的過來?」
另一邊——
楚靖弛黑沉著一張臉坐在椅子上,徐副將和向陽兩人局促不安的摳著手指頭,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老竹在半個時辰前被楚靖弛下令關到了牢里,而後這男人就一直黑著臉坐在這裡。
「那虞氏在嫁入遲府前和外面的野男人有染,懷上了野種,情急之下才嫁給了遲府的老爺遲德明。」
「可憐那遲老爺,頭頂上一片綠還以為是自己運氣好,早早的就抱上了女兒。」
「聽說將軍您這婚事也是那遲小姐求的,不知道,最近她可有懷孕的徵兆啊?」
「您也別太擔心了,說不定啊,她只是單純的喜歡您呢?畢竟,她總不可能全像了她娘虞氏吧?心狠手辣,過河拆橋不說,還是個破鞋」
老竹的話不停的在楚靖弛的耳朵里單曲循環,明明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只是離間之計。
但是
「咳咳,那啥,老楚啊?」徐副將承受不住楚靖弛周圍散發出來的低沉的氣場了,首先投了降:「你也不用太在意,是吧?你看老竹這都多大年紀了,被外面的有心之人騙了也不一定啊,是吧?」
說完還捅了捅自己旁邊的向陽,向陽接收到信號趕緊接話:「是啊是啊,將軍您想想平時老竹說話都不怎麼利索的,今天這麼大場面還能這麼沉住氣給我們說這些話,不是被迫的,那就是提前背好了台詞的啊。」
此話一出,周圍低沉的氣壓驟然消散開來。楚靖弛和徐副將齊齊轉過頭看著向陽。
對啊,他們怎麼沒有想到?
徐副將一下被楚靖弛的這個低沉的氣壓搞的不能冷靜下來思考,楚靖弛則是因為老竹說的關於遲雪那些話搞亂了思緒。
現在全場三個大男人,只有向陽這唯一一個清醒的旁觀者,在思考著老竹和遲雪的不對勁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