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虎子
因為沈晉被刺殺，法租界這幾天街上五步一崗，十步一哨，戒備森嚴。♝💙 ❻➈𝓈𝓱ｕ乂.𝕔𝓸𝕞 💲😎
貝當路巡捕房全員上街巡邏，對可疑人員進行嚴加盤查。
依照慣例，在這一段時間裡，高非、尹平、張茂森幾乎是足不出戶，以躲避風頭。
唐老闆特意安排專人送飯，儘量讓他們減少外出。
整天悶在房間裡，讓性格外向的尹平有些坐臥不寧。
他從煙盒裡翻出最後一支煙，四處找火柴又找不到，氣得把煙摔在地上，抱怨著說道：「整天像老鼠一樣窩在這兒，真他娘的窩囊！」
張茂森把煙撿起來，像變戲法一樣，手上多了一盒火柴，哧啦一聲點燃香菸，美美的抽了一大口，然後得意的看著尹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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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平為之氣結，說道：「有火柴你不說！」
張茂森嘿嘿笑道：「我要是說了，哪還有煙抽？」
尹平吐了一口氣，說道：「送飯的就是一個豬腦殼，告訴他幾次了買煙買煙，哪次都他嗎的忘！」
對兩個手下經常的拌嘴，高非早就習以為常。
吵架拌嘴本身就是減輕壓力的一種方式，並不是每個特務都能隨時保持冷靜。
高非是三個人中唯一的尉官，不僅行動能力出色，考慮事情也周全，所以加入軍統沒多久，就被任命為鋤奸隊隊長。
尹平說道：「隊長，閒著也是閒著，再給我們講一講，你們88師在上海打鬼子的事。」
高非看著窗外，說道：「沒啥可講的了，就是我們殺鬼子，鬼子也殺我們，翻來覆去就這麼回事，你再讓我編，我也編不出來。」
高非是來自精銳中的精銳，71軍德械師第88師。
88師原是南京衛戍警衛師，正八經兒的中央軍嫡系，後來孫科短暫執政，才更改了番號。
淞滬會戰中，88師被打亂了編制，高非所在連隊幾乎全員殉國。
高非脫下軍服混進難民堆兒，躲進了公共租界，這才逃過一劫。
軍統上海站兩任站長王天木陳恭澍相繼變節投敵，整個上海軍統站陷入癱瘓。
急缺人手的軍統乾脆就地取材，簡單的考察之後，就把等待歸建的高非吸收進軍統。
想不到的是，只接受了短短一個月突擊培訓的高非，居然表現出明顯高於其他人的能力，被任命為隊長也在情理之中。
躺在床上抽菸的張茂森也說：「隊長，你要是一點也不講，這傢伙能磨上你一天！」
領教過尹平的磨人功夫，高非想了想，說道：「好吧，左右也是沒事做，不過這次不講打仗，我給你們講一講我們師的裝備。」
尹平立刻來了精神，一骨碌身坐起來，說道：「對對對，我一直都好奇，德械師到底有啥特殊的地方。」
高非也坐下來，說道：「我當時是在特務連，我們連沒有長槍，清一色的毛瑟二十響，從頭到腳全部都是德式裝備，包括武裝帶、鋼盔、飯盒……」
尹平說道：「對呀，隊長，你那個怪了吧唧的飯盒哪去了？」
高非一時語塞，敷衍著說道：「扔了。」
篤篤！
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
送飯的才走不長時間，這會是什麼人？
高非和尹平對視一眼，立刻掏出了手槍，把手背在身後。
張茂森隔著門問道：「誰呀?」
門外回答：「賣香菸的。」
張茂森聞言一愣，回身的看了看高非，低聲說道：「怎麼辦？」
高非做了一個手勢，示意他打開房門。
房門打開，門外是經常在街上賣煙的虎子。
「剛才有人告訴我說，你們這裡要買香菸。」虎子說道。
高非心裡罵著那個送飯的傢伙，這麼輕易就把住處告訴外人。
好在虎子倒是知道根底，換成其他人，自己恐怕是要帶著鋤奸隊換個地方住了。
虎子在四方書店見過高非幾次，自然是認識他，驚訝的說道：「高先生，買煙的是你呀。」
「是啊，懶得下樓……」
「這裡是您家？」
「嗯。」
「他們二位……是您朋友？」
「小孩子瞎打聽啥……三炮台，五包。」
「給您煙……」
高非買了幾包香菸，很隨意的問虎子：「街上怎麼亂鬨鬨的？」
虎子神情詭秘的說道：「高先生，你還不知道呢？又有漢奸被殺了，現在街上到處都是軍警，一上午憲兵隊抓了十幾個可疑分子！」
尹平說道：「憲兵隊抓人，就算不是正主兒，進了憲兵隊也要被剝下一層皮！」
虎子解釋著說道：「被抓的人沒進憲兵隊，在街上直接移交給特工總部那幫王八蛋！」
高非目光一閃，淡淡的說道：「虎子，說話可要當心點，你就不怕我們幾個是特工總部的人？」
虎子嚇了一跳，退後幾步，重新打量著三個人，搖搖頭說：「不可能。特工總部那幫傢伙，說話還能這麼客氣，早就大嘴巴伺候了。」
尹平笑道：「毛孩子還挺會察言觀色，不錯，有點道行。那你看看我們像是幹啥的？」
虎子嘿嘿笑道：「我看你們倒是像鋤奸隊……」
尹平不容分說，一把抓住虎子的衣領子，用力把他拽進門裡，然後哐當一聲把門關上。
虎子驚慌失措的叫著：「你，你們要幹啥？」
尹平露出一副兇狠表情，瞪著虎子，惡狠狠的說道：「讓你猜著了，我們還真就是鋤奸隊！」
然後轉臉對高非說：「這小子知道的太多了，殺了滅口吧。」
高非點點頭，輕描淡寫的說道：「殺了，然後剁成肉醬，埋在花盆裡當肥料。」
張茂森在一旁添油加醋，說道：「眼珠子摳出來踩爆，誰讓這小子眼睛這麼毒，竟然一眼就識破了咱們的身份！」
虎子起先很害怕，縮在牆角瑟瑟發抖。
可是聽這三個人越說越離譜，最後高非的眼睛裡泛起了笑意，虎子這才明白過味兒來，這幾個人是嚇唬自己玩呢。
虎子用手撫著心口，說道：「高先生，你們嚇死我了，我還真以為你們是鋤奸隊，要殺我滅口。」
尹平伸出手指，彈了虎子一個腦瓜崩兒，說道：「小子，這是教你日一個乖，不要輕信陌生人，小心禍從口出。」
虎子被彈的呲牙咧嘴，用手揉著頭，嘟囔著說道：「我在四方書店認識的高先生，一個天天看書的人會是壞人，我才不信呢……」
高非笑著拍了拍虎子的肩頭，然後把房門打開，說道：「虎子，看書的壞人大有人在，他說的沒錯，不要輕信陌生人，走吧。」
虎子走了兩步又返回來，說道：「高先生，其實就算你們是鋤奸隊，我也不會告發，我是中國人，哪能幫著……鬼子禍害同胞。」
說到鬼子兩字，虎子還是小心的壓低了嗓音，回頭四處看了看。
高非踢了他一腳，笑道：「趕緊走吧，再耽誤一會兒，我看你今天吃什麼！」
虎子這才想到，自己居然耽誤這麼久，生意都忘了做。
想到這一節，他哎呦了一聲，挎著煙盒撒腿跑出去。
關上了房門，張茂森感嘆著說道：「這麼點的小孩子，都不忘自己是中國人，那些漢奸的良心當真都餵了狗嗎？」
高非凝神想了一會，說道：「你們說，把虎子發展成咱們的眼線，行不行？」
尹平和張茂森對視一眼，異口同聲的說：「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