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 英雄氣概

  林江南無話可說。

  他清楚,自己一次次周旋風月、一次次陷入糾葛,看似身不由己,實則也有自身的僥倖與放縱。哪怕初衷皆是為了工作、為了仕途、為了綏江發展,可落在安紅眼裡,終究是一次次傷害、一次次背叛。

  安紅看著他拒不言語、沉默抵賴的模樣,心底的怒火再次翻湧,語氣愈發冰冷銳利:「當初我決定讓你留在我的身邊,覺得你腦袋活絡,在我身邊也的確能發揮一些作用。結果也的確如此,你幹得不錯,發揮了沒人能夠頂替的作用。到目前為止,我也是真的有點離不開你。我也給你搭建平台,你的官場仕途一路高歌,馬上就要正職晉升常務副縣長。我的初衷很簡單,就是想讓你站穩腳跟、穩步晉升,踏踏實實為綏江百姓做事、為縣域發展出力。可你呢?你借著工作之名、借著對接資源之機,肆意放縱自己,肆意招惹風月!」

  「對接陳玉剛,攀附省委組織部人脈,你轉頭招惹上他的兒媳王金秋,甚至私下交易,為陳家留下子嗣,以此換取晉升籌碼;對接柳瑋英,為了爭取省工作組支持、推動園區項目落地,你轉頭和她糾纏不清、發生不正當糾葛。照你這個行事風格,如今接觸華豐家私的女老闆江尚蘭,對接百億家具產業園項目,你是不是又打算故技重施,再次勾搭招惹、肆意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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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層層質問,步步緊逼,不留絲毫餘地。林江南再也無法沉默迴避、緘默不語。再沉默下去,只會讓安紅更加失望、更加寒心。

  他深吸一口氣,抬眼看向滿臉失望的安紅,聲音沙啞疲憊,帶著無盡的無力與頹然:「安書記,一切到此為止吧。常務副縣長的職位,我不爭取了,眼下的副縣長崗位,我也無心再干、無力勝任。我正式向您申請,辭去所有公職。我回歸一個百姓的身份,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也不需要別人對我肆意踐踏,侮辱我的尊嚴。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有些東西憑空捏造,罔顧事實。」

  此話一出,安紅瞬間勃然大怒,眼底的寒意瞬間化作凌厲的怒火,厲聲呵斥:「你胡說八道!簡直荒唐至極!你當體制公職是什麼?是你隨心所欲、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兒戲嗎?是你賭氣擺爛、肆意任性的工具嗎?!我罔顧事實?我憑空捏造?那你倒說說,我說的哪一件事情沒有發生過?哪一件事情是我編造的?你若是真想撒手擺爛、一走了之,今天就把話給我說清楚!你辭掉工作之後,到底打算何去何從、以後靠什麼立足?!如果你真有什麼輝煌的前途,那倒是讓我高看你。」

  林江南心緒紛亂、身心俱疲,被連日來的糾葛、爭執、猜忌折磨得心力交瘁,腦子一片空白。萬般無奈之下,脫口而出一句極致荒唐、帶著賭氣與自嘲的話語:「我可沒有你這個本事,就是小民一個,本來也是農村出生,野孩子一個,回鄉種地,回歸山野,不問仕途、不問風月。 沒有人整天挑我的毛病,至少餓不死我。」

  安紅聞言,當即發出一聲冰冷至極的嗤笑,滿是嘲諷與失望,目光冷冷掃過他的臉龐:「就你這心性、這德行、這浮躁性子,你回老家種地?不出兩天,你就得把自己活活餓死!別回去糟蹋老百姓的土地、浪費田間的糧食!你若是能踏踏實實當好一個新型農民,我安紅這輩子,就算白活,就算不算個女人!」

  字字如針,狠狠扎進林江南心底,將他僅剩的尊嚴徹底碾碎。

  林江南心底湧起無盡的屈辱與悲涼。他猛然想起當初和黃秋燕對峙交鋒之時,自己的尊嚴被肆意踐踏、反覆碾壓,如同腳底泥垢一般毫無價值。如今時隔許久,他再次從安紅口中、眼底,看到了一模一樣的輕視與否定。

  這一刻,他心底悄然生出一種通透又悲涼的認知:原來男女爭執對峙之時,一旦心生怨懟、怒氣上頭,所有的過往情分、所有的付出隱忍,都會盡數清零。所有的身不由己、所有的苦衷無奈,都會變得一文不值。女人一旦較真動怒,最是絕情、最是犀利,從不留絲毫情面。

  悲涼的情緒層層蔓延、徹底裹挾全身,四肢百骸皆是冰涼疲憊。

  他心裡清楚,自己有錯、罪無可辯。周旋柳瑋英、交易王金秋、屢次撒謊欺瞞,樁樁件件,皆是過錯。

  可他的所有放縱、所有妥協、所有身不由己,根源皆是為了工作、為了綏江發展、為了肩上的責任。

  當初的柳瑋英,手握綏江工業園區項目審批、資金落地的絕對話語權,是省發改委的核心實權人物。想要爭取項目落地、盤活綏江經濟,繞不開她這道關口。他主動貼近、刻意周旋,初衷從來不是貪圖風月、貪戀美色,只是為了落實安紅定下的發展部署,為了給綏江爭取實實在在的政績。

  至於陳玉剛與王金秋,若非借著王金秋這層特殊的私密渠道,他根本沒有資格接觸省委組織部的頂層領導,根本拿不到破格提拔的晉升機會。

  可如今,所有的隱忍周旋、所有的身不由己、所有的為公妥協,盡數被曲解、盡數淪為他風流放縱、投機鑽營的罪證,盡數成為安紅追責質問的把柄。

  此刻身處省委書記的私宅小樓,身處遼東權力最核心的院落,面對盛怒的安紅,他徹底一敗塗地,沒有絲毫辯駁的餘地,沒有半分翻盤的可能。

  他心裡無比清楚,黃顯堯隨時都會折返歸來。安紅此刻情緒徹底失控、怒氣難平,二人這般爭執對峙、劍拔弩張的模樣,若是被省委書記撞見,後果不堪設想。不僅他的仕途徹底斷送,就連安紅的處境、黃家的顏面,也會受到牽連影響。

  萬般無奈之下,他只能放低姿態、主動退讓。

  「安書記,您先冷靜下來,平復一下情緒。我回去好好反思過錯、思量後續出路,今日我先行告辭。」

  話音落下,林江南轉身便欲抬腳離開,就在他轉身的瞬間,安紅猛地從沙發上站起身,腳步極快上前,毫不猶豫,抬腳狠狠踹在他後腰之上,林江南一個趔趄,重心徹底失衡。猛地轉過身,胸腔怒火翻湧、氣血上涌,眼底瞬間燃起幾分戾氣,可抬眼對上安紅那雙盛滿怒火、冰冷銳利的眼眸,所有的怒火、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委屈,瞬間如同被冰水澆滅,盡數消散。

  安紅瞪著他,聲音凌厲刺骨,帶著極致的強勢與威壓:「怎麼?林江南,長本事了?翅膀硬了?被我說兩句、踹一腳,就敢跟我動心思、耍脾氣?你還想跟我動手?!」

  林江南瞬間泄了所有力氣,像一隻徹底泄了氣的皮球,滿身鋒芒盡數收斂,渾身戾氣盡數消散。他垂下眼眸,聲音低沉沙啞,滿是疲憊與妥協:

  「我服了,安書記,我徹底服了。在您面前,我就是卑劣小人,是扶不起的阿斗,是四處招惹風月、不懂自持的浪蕩之徒。我不配得到您的真心,不配與您相守相伴,更不配身居副縣長的崗位、肩負一方職責。如今我滿身過錯、百口莫辯,您可否放我離開?」

  安紅絲毫不為所動,聲色俱厲、強勢呵斥:

  「我看你是徹底翅膀硬了、能耐大得沒邊了!給我老老實實坐下!」

  林江南身形僵在原地,分毫不敢挪動。

  安紅見他拒不落座,怒氣未消,作勢又要抬腳上前。

  林江南滿心無奈、萬般無力,徹底放棄了所有抵抗,連忙退讓妥協:

  「好好好,我坐,我坐下。您想說什麼、想罵什麼,儘管來。難不成您要把這輩子積攢的所有氣話、所有怨言,全都傾瀉在我身上?沒關係,我聽著、我受著,絕不反駁。」

  安紅冷冷勾起唇角,滿是寒意與嘲諷:「僅僅是罵你?那真是太便宜你了。」

  緊繃壓抑到極致的氛圍里,林江南身心俱疲、心力交瘁,忽然低低笑出了聲,笑聲沙啞苦澀,滿是自嘲與解脫:

  「那您乾脆直接處置我、徹底了結我得了。你可不是一般的女人,省委書記的兒媳,綏江縣縣委書記,又是一個妥妥的大美人。我就是死在你的手裡,我也有幾分英雄的氣概。」

  林江南說到這裡,挺了挺脖子,像是真是要赴死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