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歷史的碾壓
」我的腿,像灌了鉛一樣。」
葉嵐在腦海中反覆思考著這句話。
突然,他的瞳孔劇烈收縮!
不對勁。
極其的不對勁!
葉嵐低下頭,看了眼自己的雙手,又看了看自己隨意伸直在泥地上的長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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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擁有純正阿根廷本地血統的少年,在過去的這一年裡,他這具軀體正在瘋狂地拔節生長。
肩膀開始變寬,肌肉日漸清晰,甚至連那張臉上,都已經隱隱褪去孩童的稚氣。
但,眼前的梅西呢?
葉嵐的腦海中,如同電影倒放一般,瞬間閃過了無數個畫面。
一年前的兩人第一次遇見的場景。
那時候,梅西的頭頂,剛好能到自己的鼻尖。
而現在————
一整年過去了,梅西,竟連一厘米都沒有長高!
「轟—!」
一道閃電般的記憶,瞬間劈開葉嵐的大腦!
1996年,9歲。
生長激素缺乏症!
也就是俗稱的,侏儒症!
難怪!
難怪在比賽進入到最後10分鐘時段時,梅西的觸球會產生那種變形!
難怪那個不講理的神仙球,是在梅西徹底失去身體平衡的絕境下,強行用腳尖捅出來的!
那根本不是什麼紐維爾老男孩的梯隊訓練不夠刻苦!
他在透支!
那百年一遇的絕頂天賦,每一次變向,每一次觸球,都在壓榨著他那具脆弱的軀殼!
「喂,你發什麼呆?」
梅西的聲音打斷了葉嵐的思緒。
「我承認,那天最後的任意球戰術,是你和安赫爾贏了。」
梅西揚起下巴,像一隻不服輸的小獸,「但是下一次德比,我要在你們的球門裡,灌進去三個球!你別想再從我腳下把球搶走!」
聽著這句充滿勝負欲的童言無忌,葉嵐卻沒有像往常一樣回以狂傲的挑釁。
他看著眼前這個滿腦子只有足球的男孩,只覺得沉重得讓人無法呼吸。
因為他太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了。
也許就在下個月,也許就在明年。
當那張確診通知書下達時,這個男孩眼中的光芒將被現實的鐵錘砸得粉碎。
每月高達900美元的昂貴注射費用!
對於梅西那個父親在鋼鐵廠當工人、母親做兼職保潔的普通家庭來說,是一筆足以壓垮所有人的天文數字。
而那些現在把梅西捧在手心裡、稱他為「羅薩里奧的馬拉度納」的紐維爾老男孩高層呢?
他們會在算計了成本之後,冷漠地轉過身,拒接梅西父親的求助電話。
就連阿根廷最豪門的河床隊,也會在試訓後驚嘆於他的天賦,但最終因為不願承擔這巨大的醫療風險,而無情地將他拒之門外。
資本是冷血的,豪門是逐利的。
沒有人在乎一個可能長不到一米五的侏儒,哪怕他的腳下技術能讓上帝都為之驚嘆。
這個天才,即將被整個阿根廷足壇的官僚和貧窮,狠狠地掃地出門!
「呼————」
葉嵐吐出一口濁氣,隨後猛地站起身,拍了拍牛仔褲上的灰塵。
他看著梅西,但他沒有點破那個殘酷的真相。
告訴一個將足球視為生命的9歲男孩他可能患有侏儒症,那太殘忍,也不是他這個」
惡霸」該有的作風。
「別廢話了,小矮子。」
「你給我記住一句話。」
他抬起頭,有些錯愕地看著葉嵐的眼眸。
「以後,不管發生什麼狗屁倒灶的事情————」
葉嵐盯著梅西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仿佛在立下一個重若千鈞的血誓:「你,只管踢好你的球。其他的,全部交給我。」
說罷,葉嵐沒有理會梅西眼中的疑惑,轉過身,隱入了巴拉那河畔那片夜色中。
只留下梅西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鐵桶上,有些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頭頂。
深夜。
一輛破舊的夜班公交車在街道上劇烈顛簸著,車廂里空蕩蕩的,只有幾個剛下夜班的工人靠在車窗上打著呼嚕。
葉嵐坐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裡,整個人隱沒在陰影中。
車窗外,是貧民窟里錯落有致的鐵皮屋頂,以及遠處富人區若隱若現的霓虹燈火。
這種極致的階級割裂,在這座南美城市裡展現得淋漓盡致。
葉嵐將頭靠在玻璃上,隨著車身的顛簸,大腦卻在進行著高速運轉。
「900美元————每個月————
,,在這個普通阿根廷人月薪只有幾百比索的1996年,要在接下來的幾年裡填補這個醫療黑洞,對於現在的他來說,簡直是天方夜譚。
更何況,他自己還要養活迪馬利亞那個窮得連新球鞋都買不起的「快刀」兄弟!
只靠在泥巴地里踢球贏那些可憐的獎金?
遠遠不夠!
足球場上,是肌肉的碰撞,是天賦的碾壓,是戰術和幾何學的極致推演;
但在足球場外,那是資本的絞肉機,是權力的牌桌,是吃人不吐骨頭的深淵!
如果他想在這個殘酷的世界裡,把梅西從侏儒症的深淵裡拉出來,把迪馬利亞從炭灰堆里拔出來。
把屬於阿根廷的絕代雙驕以及他自己,一起推向世界足壇的最高王座!
那就不可能只做一個四肢發達的踢球機器!
「錢。」
葉嵐的喉嚨里,滾出這個俗氣卻又致命的字眼。
他必須在梅西的危機全面爆發之前,在紐維爾老男孩高層翻臉不認人之前,掌握絕對的資金!
掌握足夠扇醒那些官僚的話語權!
在這個狂野的90年代末,在這個充滿混亂與機遇的南美大陸。
除了贏下每一場比賽。
他,葉嵐。
必須不擇手段地,搞錢!
黑暗中,葉嵐那雙猶眼眸,盯著車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想要碾碎我的兄弟?
那就先看看,你這歷史的車輪,夠不夠硬!
兩天後,羅薩里奧中央的訓練場。
「砰——!」
一記極具穿透力的貼地直塞,撕裂替補一方的防線。
葉嵐保持著右腳傳球後的姿勢,金棕色的碎發在陽光下甩出一道弧線。
那雙眼眸習慣性地看向左路的空當,等待著那個熟悉的身影如同閃電般殺出,將這記傳球轉化為一次致命的單刀。
然而一秒鐘過去了。
皮球孤零零地滾出了邊線,砸在鐵絲網外。
左邊路空空蕩蕩,只有幾株野草在風中搖晃。
葉嵐臉上的從容消失,眉頭猛地皺起,他轉過頭,看向場邊的教練席。
青訓教練正拿著戰術板,手裡握著一支紅色的記號筆,在一個名字上劃了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