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偽天道的專利風險
厲天行深深地看了一眼任青，自認為後者的舉動故弄玄虛，最終還不是選擇拜入蓬萊仙島？
他擡手一揮，龍屍開始向內塌陷，也是在收劍入鞘。
鱗片、骨骼、血肉如同一團被揉皺的舊布，緩慢地收縮擠壓，片刻之間，原本遮天蔽日的龐然巨物便化作不成形狀的骨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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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天行收起自己的本命飛劍，落在任青身處的街道。
他已經沒有方才的劍拔弩張，打量著任青的同時，眉宇間流露一絲貪婪，呼吸都不由粗重幾分。
元始天尊的來歷到底是不是萬仙之主？
厲天行很是存疑，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元始天尊氣運旺盛，有點像是蓬萊仙島真傳的天寶道人。
據說天寶道人論走到哪裡，都能遇到天地靈材，大小機緣絡繹不絕，遭受危險也可以逢凶化吉。
或許是某種仙體，或許純粹受到天道的眷顧。
元始天尊同理，驚鴻一瞥就注意到三件寶物。
厲天行笑容更甚，看著魚上仙鑽進任青的衣袖中，無上劍胚竟然是玉虛宮的第二真傳。
任青腳邊匍匐的蛙仙君也不簡單，已經有山巒之勢。
稍加煉製便是一方無上法印，交給蓬萊仙島擅長煉器的峰脈，將來甚至有機會達到法寶之上。
厲天行意識到，玉虛宮的真傳弟子有一個算一個，都是足以幫助自己更進一步的大機緣。
他強壓雜念，接下來必須得徐徐圖之。
好在目前來看，他沒有察覺元始天尊有什麼特殊，先前能擋住自己的一劍，也是靠著無上劍胚。
區區玄仙，試圖通過西域佛教拿捏我。
厲天行打算暫且等等，前來的兩名真傳皆是熟人，可以一同瓜分大機緣，免得玉虛宮狗急跳牆。
後續僅需把元始天尊交給劍道老人。
「元始道友，不如一同飲茶旁觀問劍大會？」
「嗯，有勞道友了。」
厲天行緩步走向任青，見到後者面無表情的模樣，只覺得好笑。
問劍大會明日開始，應該用不了多久，玉虛宮弟子就會死絕。
到時候，估計是笑不出來了。
任青微微頷首，目光在城街巷間掃過。
說來古怪，內門弟子中似乎只有江衍之沒有到場，自己傳念詢問靈微子，結果就連後者也不知曉。
他通過元神感應，發現江衍之並不在京都。
江衍之行色匆匆，但肯定不是落荒而逃，反而大概率有所謀劃。
任青沒有干涉，在玉虛宮的所有弟子中，江衍之手段最狠辣，可以稱得上百無禁忌。
厲天行環顧四周，見到妖兵止步不前，沉聲道。
「都愣著幹嘛？帶我們入皇城！」
宰相連忙側身，朝著妖兵擡手說道：「殿試在皇城舉行，兩位仙長自然要待在裡面旁觀進展。」
「你們立刻帶路，去陛下日常歇息的書房。」
說罷，宰相又像是想起什麼，又補充道：「御書房那間書房，不是養心殿的，切記。」
為首的妖兵連連點頭，轉身快步走在最前面，腳步急促。
任青掃過宰相，意識到近日皇城恐怕發生過什麼，不過與自己無關，出事也是萬劍峰頂著。
他傳念告知鼠真人在外時刻準備接應，然後穿過大門。
皇城內的景象與宮牆外的喧囂截然不同。
皇城空無一人，廊道兩側的草木已經全部枯萎，葉片枯黃捲曲，枝幹乾裂發白，像是被抽乾水分。
任青踏足皇城後，能感覺到十三處劍府的氣息。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萬劍峰已經把劍府轉移到皇城各處，堂而皇之的把皇城當作問劍大會試煉地。
任青卻覺得十分微妙，十三處劍府早已經融入皇庭畫卷，只是偽裝成劍府，任由萬劍峰養劍。
他暗自溝通皇庭畫卷，嘗試著干涉旁人思緒。
任青轉頭對著為首的妖兵問道：「皇城平日沒有宮女嗎？」
有官兵搶著回答道：「仙長，宮女都在後宮，連帶還有一些氏族女眷，一同被陛下喚去了後宮。」
「後宮現在是禁地，沒人能靠近。」
官兵有一句沒一句的議論，哪有先前的守口如瓶。
隨即就連厲天行都變得話癆起來。
厲天行走在任青左面，語氣裡帶著漫不經心：「老龍快死了，估計在暗地裡不信邪的延壽，嗬嗬，每一次都是這樣，可笑。」
「其實叫作老泥鰍更合適，那副模樣也敢自稱是龍？」
他說話時沒有壓低聲音，完全不擔心隔牆有耳
那些妖兵腳步微微頓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原來的速度，只是脊背比方才繃得更直了一些。
他們陸續的催動妖力，封住自己的雙耳。
非禮勿聽，皇室不敢對付玉虛宮，也不敢得罪萬劍峰。
不過尋常妖兵稍有不慎，怎麼死都不知道。
任青捕捉到厲天行的不屑，開口問道：「為何不算真龍？」
「可能千年前算，現在自己瞅著銅鏡都認不得了。」
厲天行自己都沒意識到，任青的詢問幾乎有問必答。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御書房，殿宇內外裝飾華麗，不過透露出一股霉變，地面牆壁都有點點發黑的血跡。
厲天行坐到主位，冷冷的說道：「元始天尊，你不用想著，說不定西域佛教會有契合你的偽天道，這個世上沒有相同的一類偽天道。」
任青隨性的一坐，蛙仙君暴漲到樹樁大小，墊在下面。
他還在斟酌怎麼套話，厲天行已經再次開口，都學會了搶答。
「元始天尊，你既然擅長使劍，那就唯有萬劍峰，西域佛教喜歡玩弄血肉，偽天道也是側重血肉。」
「什麼意思，偽天道具備唯一性嗎？」
任青吃驚不已，但還是裝作若無其事。
在與厲天行聊天的功夫，其實還在分神溫養五臟天道，小世界八成的天地氣息產出都湧向偽天道。
「告訴你也無妨。」
厲天行略顯不耐煩，「偽天道是具備真正天道的一部分特質，如果有個偽天道具備草木特質，那麼說不定可以影響世間所有草木。」
「所以有個偽天道的特質是真龍？」
厲天行沒有回覆，不過態度表明真實性。
任青心底一沉，很快反應過來。
簡單來說，天道出了某種問題後，把所有的專利都公開免費了，各方勢力趁機通過再造偽天道搶注專利。
真龍天道被創造後，只要該勢力不承認大妖朝廷的皇室是真龍，其一代代子嗣就會遭受反噬。
任青懷疑，萬仙之主煉製完五臟天道後之所以銷聲匿跡。
很可能是因為，五臟天道已經被先一步煉製出，萬仙之主無法完成偽天道，一切功虧一簣。
任青甚至懷疑，萬仙之主就是死在西域佛教的手上。
畢竟按照厲天行的說法，西域佛教側重血肉，五臟天道八成落在禿驢那兒的。
「這樣一來，貧道煉製五臟天道可能會與萬仙之主一個下場。」
「當真麻煩。」
任青的五臟天道只是雛形，本來還打算立刻著手完成，現在得想方設法地進行改變一下。
「不對。」
他忍不住一愣，如果真龍天道會影響一切龍類。
為何魚上仙都已經是角龍，卻沒有絲毫反噬？
「所以說，貧道的前世道統很可能不受影響，五臟天道融入前世道統，說不定能規避偽天道的唯一性。」
也難怪千年以來，大麼朝廷、升仙教都沒有煉製出偽天道。
原來是各方勢力已經把前路堵死。
厲天行以為任青在打量雲層中的兩柄飛劍，那顆帶著脊椎骨的人頭，和封著泥土的瓷壇。
他微微搖頭，一看元始天尊就是個野道人。
道統傳承花里胡哨，沒有任何可取之處。
「人頭乃是飛頭神霄劍。」
任青嘴巴微張，厲天行越說越來勁，甚至涉及到萬劍峰的隱秘。
「飛頭神霄劍入門先把自身頭顱煉成一柄飛劍，再修行此術，脖頸處會浮現一道黑線。」
「一旦小成，自身人頭就會成為飛頭神霄劍，施展後，整顆腦袋便會連帶五臟六腑破開胸腔腹腔。」
「飛劍離體御空，以臟腑為劍穗，以腸為索。」
他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一旦大成，離體的臟腑經過煞氣淬鍊，就已經水火不侵，陰邪不懼，脖頸處的黑線轉為淺紅。」
「最後功法圓滿，頭顱離體不必再拖家帶口，只有一截脊骨，可以把百里內所有生靈的氣血化為劍氣。」
說著說著，厲天行眉頭微皺，似乎已經意識到不對勁。
任青不敢怠慢繼續問道，皇庭畫卷就算徹底籠罩皇宮，也不可能完全控制住一個圓滿之境。
「瓷壇呢，有什麼門道？」
「那是紅顏瓷中劍。」
「修行此劍，需要以秘術拆解女子的屍體，全部裝進瓷瓶便能入門。」
「越修行下去，需要的女子屍體就越多，從一具到百具，從百具到千具，待到瓷壇盛滿劍氣才算功成。」
「據說不看女子資質高低，主要看女子的外貌。」
任青追問道：「你們蓬萊仙島哪來的這麼多屍體？」
「活人是需要十幾年飼養的，死人又不用，只是一種資源，完全可以通過……」
「唔。」
厲天行驚疑不定的擡眸，看向任青的目光中透露出幾分愕然。
什麼手段？！！
果然是旁門左道！！
任青不再說話，閉目養神的躺在蛙仙君背後。
厲天行此時凝望紅顏瓷中劍，發現瓷壇泛起微光，那名真傳弟子想必已經靠近京都的百里。
他眼底閃過惡意，元始天尊，再讓你得意幾日。
你既然如此在意玉虛宮，就別怪我們不客氣。
………
小雨不知從何時開始落下的，細密綿長，掀起濃濃的霧氣。
京都百里之外，遠山的輪廓已經模糊成一片灰濛濛。
「停下！」
宋鏢頭勒住馬匹，擡頭看了一眼天色，又望了望車隊後方被霧氣吞沒的馬車，眉頭緊鎖。
「沈夫人，我記得前頭有座破廟，先避一避吧，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估計午後霧氣散了才能走。」
他翻身下馬匹，荒山野嶺貿然行路容易迷失方向。
車簾被掀開一角，露出女子清麗的面孔。
沈夫人穿著素色的衣裙，髮髻只插了一根銀簪，在兩位丫鬟的攙扶下離開車廂。
「多謝宋鏢頭，我不礙事的。」
裙擺拖過泥地，沾染了幾點泥漬。
沈夫人身旁的兩名丫鬟也是一等一的模樣，眉眼清秀，舉止端莊，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後。
宋鏢頭帶著鏢師推開破廟，邁步進去後，卻聽到一陣吟誦聲，夾雜著一種文縐縐的腔調。
「眸凝秋水含輕霧，鬢挽流雲襯玉顏……」
宋鏢頭愣了一下，順著聲音望去，只見破廟的角落裡，一個書生蹲在牆角，渾身濕透，正在晾曬什麼。
宋鏢頭鬆了口氣，朝那書生拱手道：「萍水相逢即是有緣，這位小哥，外面雨大，要不要吃點乾糧？」
書生轉過頭，臉龐顯得格外蒼白，像是被水泡過的屍體，嘴唇邊緣露出一排細密而尖銳的牙齒。
宋鏢頭後退了一步，腳跟在門檻上絆了一下，跌坐在地。
眾鏢師也紛紛發出驚呼。
他們不由自主地落在牆角幾張晾曬的物件上，竟然全是一具具柔若無骨的女人屍體。
書生嘴角緩緩咧開，重複了一遍宋鏢頭方才的話。
「萍水相逢即是有緣。」
外面的小雨還在下著，落在破廟的屋檐頂端，發出均勻的聲響。
沈夫人被嚇得花容失色，兩位丫鬟更是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隨即見到書生一步步走來。
「在下是萬劍峰，紅顏真人，有幸能遇到三位美人，當真榮幸之至。」
紅顏真人行禮，鏢師開始一連串的淪為屍體。
他仔細檢查三人，「果然還是活得美人有意思，萬劍峰的死人海全是行屍走肉，嘿嘿。」
正在此時。
敲門聲響起。
紅顏真人注意到，是一男一女站在破廟門前。
女子樣貌比沈夫人還要出眾，並且透露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氣質，一舉一動都不似凡俗。
吱呀。
「霧氣太大，我與家妹想要在廟裡避避雨。」
「不知令妹芳名？」紅顏真人隔著大門急不可耐的問道。
江衍之笑著回答道。
「羽白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