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攻守易形

  第194章 攻守易形

  玉虛宮剛剛坐落不久,天地氣息就開始瀰漫。

  任青踏足玄仙后,宛如一個核反應堆,無論身處何地,只要不刻意收斂氣息,就會改善周遭環境。

  對於外城區的凡人而言,自然可以長命百歲。

  整個京都,外城區的窮苦人家占據三四十萬人口,內城區的凡人數量最多,不過他們的地位類似於當初李靖,算是氏族的附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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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長,弟子先一步退下。」

  靈微子主動行禮離開山門,其餘弟子也紛紛緊隨其後。

  他們已經搞清楚仙長的意思,接下來需要處理的事情不少,包括在京都開設市坊,接觸升仙教其餘支脈,試探各氏族的反應等等。

  沒過多久,原地只剩任青與四名真傳。

  「無量天尊。」

  「五。」

  「四。」

  「三。」

  魚上仙忍不住輕聲問道:「大師兄,仙長是在默數什麼呢?」

  鼠真人略一琢磨,「應該是想要看看朝廷的反應,我們出乎意料的前來京都,他們不可能無動於衷。」

  「一。」

  任青擡眸,卻見城內同時有五道遁光一閃而過,不過卻主動繞開玉虛宮,沿著官道消失不見。

  雀仙子驚訝道:「仙長,先前蟲家的那個開脈境沒死,弟子聽他們相互對話,好像叫作…蟲鬼。」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任青嘴角露出一絲冷笑,「你們猜猜,他們是準備做些什麼?」

  鼠真人皺眉思索,雀仙子歪頭沉吟不語,魚上仙露出一個智慧的表情,蛙仙君乾脆閉目歇息。

  「仙長,他們會不會是去劫殺任老爺。」

  雀仙子面露擔憂,口中的任老爺自然是指任山石。

  鼠真人見到任青搖頭,頓時反應過來,「他們是去接應另一批會試的貢士?難不成後續的殿試關聯到蓬萊仙島?生怕受到影響。」

  「嗯,還算你有點小聰明。」

  鼠真人連忙說道:「多虧有仙長在,弟子區區一山野老鼠,都能得以開智,仙長造化萬千!」

  「要不然貧道八成已經無法離開,否則真想親自跑一趟。」

  任青眉心睜開天眼,隱晦的環顧四周。

  鼠真人錯愕的問道:「仙長,那些京都氏族也沒有限制玉虛宮出行,升仙教更是蟄伏不動……」

  「升仙教對於貧道的忌憚,可是一點不比大妖朝廷弱多少。」

  任青能感覺到,有無數窺視落在玉虛宮,並且與氏族不同,升仙教似乎暗地裡已經付出行動。

  他雖然不清楚升仙教會有什麼布置,但心底隱隱生出悸動。

  難不成涉及圓滿之境的存在?

  任青絲毫沒有慌亂,反而覺得饒有興趣。

  「鼠真人,我們玉虛宮共存儲了多少糧米?」

  鼠真人恭敬地說道:「仙長,糧米上百萬斤。」

  「先經營一畝三分地,玉虛宮需要更多的外門弟子,你讓鼠童把糧食帶給靈微子救濟凡人。」

  任青說罷,含笑補充道:「天道無親,常與善人。」

  刷刷功德總沒錯的。

  況且靈石越消耗,靈脈的產量就越高。

  「弟子明白。」

  任青眯起眼睛,殺意毫不掩飾地流露,「鼠真人,接下來你親自跑一趟吧,另一批的會試貢士一個別留,貧道可不是吃素的。」

  鼠真人點點頭,嘴裡發出一陣尖嘯。

  以防萬一,八百隻鼠童悄然集中在山門口,隨即一同遁入地底。

  「經、肉。」

  「應該用來供奉蓬萊仙島的吧,又趕上殿試,貧道如果猜的不錯,肉…恐怕是指大妖子嗣。」

  「不管,你們急著護佑,貧道就全部殺光,看看誰有耐心。」

  任青懶得確認猜想是真是假,反正玉虛宮占據著主動。

  恩,接下來還得考慮獲取升仙教的道統傳承,升仙教既然主動對付玉虛宮,機緣很快就會上門。

  正好目前對於如何晉升圓滿之境毫無頭緒。

  任青從靈微子那裡得知,升仙教的總壇變化無端,根本搞不清楚具體位置,不過在真仙入城後第一時間,理應會通過仙印聯繫才對。

  「嗬,總不能升仙教是把貧道拉黑了吧?」

  「無妨,有種你們一個個都不要露面,使得小手段毫無馬腳。」

  任青目前修行方面,食氣仙術只要專注完善小世界即可。

  法身仙術則需要把其餘四項元始天尊的特徵一一融入法身,雖然沒有頭緒,但至少有個大致方向。

  唯一麻煩的就是脫胎仙術。

  他幾乎已經將各類死法經歷了一遍,七次屍解、陰陽屍解、西域的九橫死,很難想像還有什麼死法。

  「難道只能從皇室入手?」

  「龐家一代代天生就是活死人,或許會有線索。」

  任青先前問過龐崇安,後者僅僅知道,自己一出生娘親就已經身死,需要不斷服用特定丹藥,直到四十歲以後才能嘗試著死而復生。

  「不能一點活路都不留,防止各氏族狗急跳牆,大妖朝廷背後肯定也有涉及圓滿之境的存在。」

  任青傳念告知鼠真人,殺雞儆猴吧,開脈老祖可以留幾個活口。

  與此同時,福生武館外已經搭起鐵鍋。

  百米內熱氣騰騰,白米在沸水中翻滾,摻著幾味驅寒的草藥,熬得稀爛濃稠,香味無比濃郁。

  民眾起初不敢靠近,只敢在遠處張望。

  直到靈微子出面讓他們過來,才有餓極了的孩童領取粥米,沒過多久,排隊的人群已經數以百計。

  他們相互間沒有爭搶,沒有推搡。

  一直從門口延伸到街角,繞過了兩個茅棚,看不到盡頭。

  靈微子主動負責救濟,把米粥分給那些瘦骨嶙峋的面孔,同時背後還對著一袋袋生米。

  獨臂女子排在隊伍中間,右臂的斷口處裹著粗糙的布條。

  用左手接過那碗米粥時,身體微微發抖,聲音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激動:「多謝仙師,我阿哥說的沒錯,果然有萬仙之主的存在!」

  「我爹娘的重病已經好多了,也能下地走路。」

  靈微子不曾反駁萬仙之主的說法,畢竟沒人清楚仙長的來歷,或許真是升仙教供奉的萬仙之主呢?

  她又盛了一勺粥,聲音放輕了幾分:「你叫什麼名字?」

  「小…小禾。」女子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爹娘都叫我二丫,但我給自己起了個名兒,叫小禾。」

  靈微子轉身從身後的米袋裡又分出十幾斤生米,「這些帶回去,夠你一家吃上一段時日。」

  小禾愣了一下,「太多了,我…我家裡只有爹娘。」

  靈微子依舊將生米塞給小禾,「你方才說你還有個阿哥。」

  小禾嘴唇翕動了一下,「我阿哥叫做王鐵柱,已經有幾年沒回來了,當差的官人說他是亂民。」

  靈微子摸摸小禾的腦袋,塞給後者一枚養血的丹藥。

  小禾連連點頭,道謝後才帶著生米離開。

  任青收回目光,突然想起或許氏族嫡系會攜帶大妖骨肉,小世界全靠這玩意衍生後天靈根。

  他再次傳念,師徒倆已經心有靈犀。

  「鼠真人,貧道覺得大妖骨肉傷天害理,完全是損德殃民之物,留在氏族的手中一日,便容易滋長陰邪,早晚會禍及無辜。」

  鼠真人僅僅回復『仙長大義』,一切都在不言中。

  ………

  距離京都千里外,官道兩旁的草叢深處有二三十道身影。

  他們皆是普通凡俗,頂多掌握著粗淺的外功,又通過服用丹藥壓制氣血,使得自己與草木無異。

  「王頭兒,你說那群妖魔何時到來!」

  王鐵柱蹲在最前方,身形魁梧,面龐被泥灰塗得烏黑,只露出一雙精光內斂的眼睛。

  「快了。」

  身後的青年壓低聲音,「王大哥,你說會有多少妖魔路過?」

  王鐵柱沒有回頭,死死盯著官道盡頭,「少說也得兩三百號,而且道行不俗,沒一個是善茬。」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咱們只是亂民,又沒有資質拜入升仙教門下,哪有對付妖魔的手段?」

  「所以我再說一遍,此行只是試探,一旦事有不濟,立刻撤離。」

  何為亂民?有許多凡人修行成仙之法不為成仙得道,只為阻攔朝廷行事,不過因為升仙教日益勢弱,亂民也已經愈發少見。

  青年攥緊了短刀,指節泛白,哪怕知道妖修一旦察覺自己,兵刃壓根毫無作用,但也不想鬆開。

  其餘人也沉默著點點頭,眉宇間滿是破釜沉舟的決絕。

  升仙教各支脈不知為何,幾乎已經不再對外開放,凡人如今被當做血食肆意宰割,如果沒有任何手段應對,那就真的永無出頭之日了。

  突然。

  官道盡頭揚起一片煙塵。

  巨獸的蹄聲由遠至近,震得地面的碎石都在微微跳動。

  王鐵柱眯起眼睛,隨即見到三四米高的雜妖馱著一座座行宮。

  行宮雕樑畫棟,金頂紅牆,像是把宮殿搬到了雜妖背上,窗欞後都能看到不少鶯鶯燕燕在起舞。

  即便王鐵柱是肉眼凡胎,也聽到行宮相互有聲音傳出。

  「貢院為了遮掩咱們的位置,根本就無法聯繫京都,也不知巴都會試究竟是什麼情況?」

  有狼妖探出頭來,「能什麼情況?聽聞有升仙教支脈插手,也不知是真是假,但影響不到殿試的。」

  「哈哈哈,確實,就算有氏族子弟身死,也是活該。」

  王鐵柱見狀,舉手一揮,亂民把十幾個土罐打碎,隨即一大片漆黑的蟲群從裡面鑽出,似乎被妖氣所吸引,撲向行宮外圍的護衛。

  他神情緊張,目睹護衛僅僅驅使幾件法器一掃。

  蟲群紛紛碎裂,化作屍體飄落在地。

  屍體落地不久,體內就有大量無色無味的氣息揮發出來,順著山風悄無聲息瀰漫開來。

  王鐵柱屏住呼吸,注意到氣息融入進護衛體表的妖氣中。

  那些護衛下意識止步,接著有幾個道行淺薄的妖修忍不住乾嘔,維持的人形也開始變得不穩定。

  能成!!

  王鐵柱面露喜色,沒想到毒方里添加研磨碎的靈石,竟然可以繞過妖修的護體妖氣,如此一來,繼續改進,說不定一點點加深毒性。

  他毫不遲疑,做出手勢打算立刻撤離。

  「嘶。」

  王鐵柱聽到有蛇妖口吐猩紅,陰沉的掃視官道兩側。

  「有人下毒?不過毒性怎會如此微弱?」

  王鐵柱嚇得臉色慘白,明白不能有任何反應,示意眾人匍匐在地一動不動,希望能躲開搜查。

  他不敢擡頭,結果官道卻再無動靜。

  也沒有護衛搜尋官道兩旁的草木。

  緊接著,煙塵揚起,官道盡頭的岔路口,又有車馬的動靜傳來,甚至規模更大,同樣有妖氣瀰漫。

  王鐵柱餘光一瞥,行宮中的氏族子弟探頭張望。

  他們看清來者不過是幾十輛馬車,雖有妖氣卻駁雜不純,根本不像是京都的大妖子嗣出行。

  殊不知,拜入玉虛宮的大妖子嗣都已經妖氣散盡。

  車隊妖氣的源頭,自然是跟隨任山石後面的巴都氏族,他們都不具大妖血脈,自然是妖氣摻雜。

  「我還以為是哪家氏族的車隊,結果就這?」

  蛇妖吐著信子,語氣里滿是戲謔,「升仙教支脈就是上不得面,連幾匹像樣的雜妖都湊不齊。」

  狼妖倚著窗框,懶洋洋地補了一句:「車隊裡還混著不少凡人呢,嘖嘖,怕是拖家帶口來京都討飯的。」

  笑聲此起彼伏,在官道上空迴蕩。

  任山石眉頭微皺,示意身後的弟子們不要輕舉妄動,自己跳下馬匹,邁步從車隊中走出。

  外門弟子察覺到遠處的氏族子弟,幸災樂禍地笑笑。

  任山石朝著行宮的方向一拱手,「諸位大人,我們只是途經此地,打算返回三河府,若有妨礙之處,還請各位見諒。」

  「哈哈。」

  妖氣最盛的行宮掀開門帘,一妖修大步走了出來。

  妖修身形壯碩,皮膚泛著青紫色的光澤,腰間鼓著一個肉包,三足的特徵極為明顯。

  此乃倉家的嫡系之一,也是江州會試的會元。

  名為倉術。

  他低頭看了任山石一眼,像是在打量一塊擺在案板上的魚肉,「沒想到是一群血食。」

  他的目光掃過任山石身後成片馬車,又落在遠遠尾隨著的巴都氏族車隊上,語氣里的輕蔑又濃了幾分:「還帶了一群雜種。」

  「倉兄,伏擊我們的凡人不會也是他們派出的吧?」

  妖修說罷,朝著官道兩旁一指。

  倉術連頭都沒回,只是擡了擡下巴,立刻就有護衛會意,身形猛地一閃,粗壯的蛇尾橫掃而出。

  二三十道身影齊齊倒飛出去。

  護衛刻意留了一命,亂民摔落在官道上,筋斷骨折,哀嚎連連。

  任山石的笑意緩緩收斂,目光盯著倉術,聲音比方才低沉,像,「你們…是妖魔?」

  倉術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話語,:是又如何?」

  任山石不再多言,低頭解開衣領的扣子,將那件雲娘熬夜縫製的新衣小心翼翼地疊好。

  然後赤著上身,一步步靠近行宮。

  倉術只覺得莫名,竟然還有螳臂擋車,剛想口吐妖氣解決掉任山石,卻發現天邊有遁光疾馳而來。

  他嘴裡咦了一聲:「是開脈老祖嗎?怎麼如此匆匆。」

  話音剛落,遁光注意到靠近的任山石,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天際。

  倉術還沒反應過來,便聽到一陣骨骼碰撞的聲響。

  哢哢哢。

  他心思生出一個荒謬的念頭,開脈老祖在懼怕那個凡人。

  任山石的身形開始暴漲。皮膚浮現出赤紅的龜裂紋,脊背弓起,肩胛裂開,三顆頭顱長出。

  接著脊椎開始延伸,白骨尾破體而出,尾端膨成骨錘。

  十二米。

  三頭六臂,一條白骨尾。

  他站在官道中央,帶來的壓迫感已經不能同日而語。

  方才還鬨笑不止的氏族子弟們僵在原地,聲音卡在喉嚨里,變成了一種類似於喉嚨被掐住的氣音。

  「妖魔,就該死!!」

  任山石動了。

  拳頭落下,砸在最近的一個護衛頭頂。

  護衛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頭顱便如同一顆被敲碎的西瓜,紅白之物四散,屍體在半空四分五裂。

  接著第二隻拳頭橫掃而過,拍在另一名護衛的胸口。

  掌力貫穿胸膛,肋骨碎裂,心臟從後背炸成血霧。

  白骨尾又是一擊橫掃,砸進一座行宮的側面。

  木屑與血肉齊飛,行宮內的鶯鶯燕燕化作殘肢碎肉。

  任山石的六臂交替落下,每一次揮動都帶走數條性命,或是擰掉妖修的腦袋,或是抽出五臟六腑。

  「他…是人是鬼!!」

  倉術的瞳孔縮成針尖,想要化作三足青蟾的本相遁走。

  卻被一隻大手從天而降,直接攥住脖頸。

  任山石低下頭,三顆頭顱同時看著他,眼裡沒有憤怒,更沒有憐憫,只有一種近乎空白的平靜。

  五指合攏。

  啪。

  倉術的脖頸在掌心中碎裂,頭身分離,滾落在地,彈跳了兩下,最終落在滿是污水的坑洞裡。

  官道陷入死寂,那些亂民仿佛忘卻疼痛。

  看著那尊十二米高的三頭六臂巨人,看著滿地殘肢碎肉,看著不可一世的氏族子弟淪為肉糜。

  王鐵柱的喉結滾動,嘴巴張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這…這是武人…能做到的嗎?」

  「王頭兒,我聽說,我聽說巴都有傳聞武祖出世!!」

  「難道他就是……」

  幾句話的功夫,再也沒有能站立的妖修,血水浸透土壤。

  鼠真人從暗處冒頭,不愧是父子倆,一個比一個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