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仙家氣象
隨著鄉試臨近，但凡修士都能察覺到，巴都城內的妖氣漸濃。
忽的。
轟隆隆。
隨著地底深處傳來一陣沉悶的震動，妖氣愈演愈烈。
震動集中在巴都的西城區，起初只是輕微晃動，很快烈度增加，磚瓦簌簌掉落，院牆倒塌。
地面拱起，隨即一座黝黑的山巒緩緩成型。
山巒來得詭異，可謂是怪石嶙峋，光禿禿的岩壁間隱約可見幽深的洞口，藤蔓相互蔓延，無風自動。
十幾間房屋淪為廢墟，木石磚瓦飛濺，露出的斷梁殘柱爬滿青苔，散發著一股潮濕的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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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跑啊！！」
「是…山神顯靈嗎？！」
民眾尖叫著四散奔逃，扶老攜幼地往東城涌去，西城區亂成一團。
與此同時，貫穿巴都的河流也有異變，原本平緩的水流猛地調轉方向，朝著南城區不斷匯聚。
水流越來越急，浪頭拍打著兩岸，沒過多久便漫過堤岸。
地勢低洼處的房屋瞬間被淹沒，木窗在水中漂浮，屋頂露出水面，像是一座座孤島。
不過半個時辰，西城區多處一片湖泊。
水質泛著詭異的墨綠色，與山巒相映，更添了幾分陰森，偶爾有掙扎的百姓從水中探出腦袋，很快又被暗流捲走，只餘下一圈圈漣漪。
百姓個個面色慘白，誰也說不清這究竟是天災，還是人禍。
元始觀山門前，雲霧繚繞。
除去雀仙子以外，任青的一眾弟子齊聚。
他們臉色凝重，都清楚突如其來的山巒湖泊，乃是氏族降臨的徵兆。
簡單來說，都是氏族弟子居住的洞府。
如此情況才剛剛開始，參與會試的大大小小氏族至少有二十個，很快巴都就會陷入到一片混亂中。
當然，相比巴都近百萬人口，波及的百姓只有幾十上百。
不至於巴都秩序崩潰，但鄉試結束前，都別想著有太平日子。
「觀中七仙。」靈微子看向七名道童，「仙長近期可有出關的跡象？」
觀中七仙搖頭說道：「仙長此番閉關是為煉化九具屍首，如今已得七具，餘下兩具尚未尋得蹤跡。依我等推測，還需大半個月。」
眾人望向懸在頭頂的主殿，鄉試還有七天就會開始，仙長很可能趕不上鄉試，畢竟他們自己做出應對。
最為毛骨悚然的是，從三花娘娘那兒得知。
元始觀已經成為會試考場的備選之一，暫且還不清楚大麼朝廷的態度，可一旦考場正式確認，他們便會成為整個巴都的暴風中心。
靈微子看向鼠真人，「鼠真人，仙長閉關前有過怎樣的吩咐？」
鼠真人點頭說道：「我按照仙長所言，把所有的鼠童都撤回到市坊周圍，接下來得固守元始觀。」
蛙仙君匍匐在旁，沉聲說道：「還有，若是有危險，我可以背著整個元始觀離開巴都。」
魚上仙眯起眼睛，「我已經凝鍊出十三萬枚飛劍，即便是玄仙，短時間內也破不開劍陣，不過玄仙手段太過詭異，必須多加提防。」
靈微子略顯無奈，元始觀的底牌放在真仙層次，可謂是難以匹敵，奈何會試會有不少玄仙出沒。
甚至就連圓滿都在關注著巴都近況。
「各方勢力安插的眼線都處理乾淨了嗎？」
鼠真人聞言，「鼠童已經清理大半，但蟲家的手段明顯是出自玄仙，總歸有漏網之魚藏在暗地裡。」
「先前失蹤的百來只鼠童，如今分辨出七十六隻，都關押在側殿內。」
眾人環顧元始觀，鼠童各司其職，光看表面絲毫沒有破綻。
北涑道人撚著鬍鬚，「那棵武館後院的金錢樹呢？翠樹道人的化身一日不除，終究是個隱患。」
「別提了。」
鼠真人撇撇嘴，「前日剛把金錢樹挖了，可根須早就延伸進地底各處，盤根錯節，即便千隻鼠童沒日沒夜的挖掘，卻愣是除不乾淨。」
也確實如同鼠真人所言，院角不知何時又冒出一株金錢樹苗，葉片嫩綠，形似銅錢，仿 佛在無聲地嘲笑著他們的徒勞行徑。
按理說，眾人應該耐心等待仙長出關。
但局勢瞬息萬變，誰都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
靈微子眉頭微蹙：「如今的問題在於，不知有多少玄仙盯上了元始觀，若是超過三個，就憑我們現有的手段，怕是支撐不了多久。」
鼠真人爪子一攤，語氣裡帶著幾分焦灼：「偏偏此刻聯繫不上仙長，若是能問問他的意思……」
話音未落，懸於半空的主殿突然爆發出萬丈仙光！
仙光刺破雲層，剎那間沖天而起，連皇庭畫卷都無法遮掩。
整個巴都無論身處何處，都能清晰地望見異象，緊接著，一道一道十餘丈高的元神虛影顯露。
元神周身縈繞著璀璨的光暈，神識如潮水般席捲開來。
所過之處，天地氣息都為之凝滯。
「大道無形，生育天地。」
隱約有大道之音在城內吟唱，清越如鐘鳴，又低沉似雷鳴，入耳滌盪心神，仔細聆聽又深感恐懼。
原本陰沉的天空竟然浮現日月雙懸的奇景。
日月遙遙相對。
市坊內的大量散修抬眸，然後虔誠地跪倒在地。
異象還在擴散，雲層開始劇烈翻湧，化作一片廣袤的仙境，隱約可見不似凡物的瓊樓玉宇。
無數仙人在其間飛舞，或撫琴，或對弈，或乘鶴巡遊。
完全一派仙家氣象。
任青意識清醒過來，能感受到元神臨近蛻變的邊緣。
他體表有紫金光芒泛起，紫金琉璃身已經順利融入元始法身，頂負九重圓光也只差最後的四成。
「哎。」
「貧道只想低調做人，奈何七橫死的弊端實在太明顯。」
「事到如今，要麼遁走離開巴都，要麼一條路走到黑，貧道這樣正大光明的修行反而進展極快。」
「用不了多久，三門仙術都會踏足真仙頂端。」
任青望著翻湧的雲層，一時間思緒萬千，不過很快又強壓雜念，道心隱隱有些許升華。
事到如今，瞻前顧後反倒落了下乘。
即便遁走，天下之大，又何處能尋得安穩閉關之所？玄仙窺探，氏族環伺，終究是避無可避。
況且自己脫胎仙術晉升的機緣就在巴都。
佛母不知去向，九橫死缺一不可，成就玄仙難免會有疏漏。
任青深吸一口氣，傳念在全城響起。
「貧道為元始，近日會試將臨，亦是論道之良機，待此番事了，貧道願於觀中設壇，與諸位道友共論道法，共參玄機。」
滿城皆靜，無人回應任青的邀約。
任青不再遲疑，元神脫離肉身的限制後，反而感覺如臂指使，很快便找到第八具龐宿的屍首，也可以肯定佛母仍然藏身在巴都。
他催動神識，元始觀範圍內的地面生出血肉化。
隨即元始觀的建築相互拚湊，形成一隻足足百米的巨臂，五指粗壯如柱，朝著城內某處伸手而去。
任青的肉身無法動用，不過元始觀相當於另一具備用肉身。
砰
巨臂探入一間廢棄院落，兩指如鉗，猛地合攏！
只聽裡面傳來沉悶的聲響，任青收回巨臂時，指縫間已然攥著一口漆黑的棺材，棺身纏繞鎖鏈，散發著濃郁至極的器煞之氣。
正是龐宿那具器殺屍首。
「煉！」
任青元神低喝，巨臂五指驟然收緊。
無盡仙光從指縫內迸發，發出滋滋的灼燒聲。
鎖鏈寸寸斷裂，棺材崩碎，裡面的屍首在仙光中消融，最後煉製成一根通體漆黑的長針。
第八件佛器，成了大半。
巨臂連帶著佛器緩緩收回，元始觀重新恢復平靜。
任青肉身通體冒出一道道縱橫交錯的傷口，深可見骨，要不是血液已經流干，會更加血肉模糊。
仙光緩緩收斂，懸於半空的主殿重新被雲霧籠罩，只餘下巴都城內尚未散盡的大道餘韻。
「無量天尊，八橫死的威力果然帶勁！」
「真是夠嗆，貧道的肉身絕對撐不住九橫死，必須做出應對。」
任青思緒再三，很快便冒出個鋌而走險的念頭。
「試試吧，不成功便成仁。」
他不再壓制八橫死，任由肉身一點點崩潰。
只是儘量收斂元神的異象。
隨著仙光消散一空，仿佛僅僅是任青對於各方勢力的警告。
山門口的眾人相顧無言，仙長這麼一弄，代表著已經沒有退路，元始觀必須得力壓所有勢力。
靈微子最先回過神來，「那些玄仙的暗手都不見了。」
鼠真人認同的點頭，金錢樹的根須統統已經拔除，剩餘有問題的鼠童也都暈倒在山門前。
倒不是受到仙光影響，而是諸多玄仙不約而同的放棄。
眾弟子對視一眼，意識到會試的考場十有八九將是元始觀，此處已經成為各方勢力角逐的中心。
他們反而放下心來，只要確定仙長的態度就行
靈微子沉吟片刻，緩緩點頭，短時間內玄仙不會現身。
接下來就看他們與各方勢力的博弈。
靈微子抬眸望向主殿，明白仙長的肉身還停留在真仙，元神恐怕已經無限的接近那個圓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