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裴朝良的手段

  第235章 裴朝良的手段

  夜幕之下,星輝熠熠。🐤🍟 ➅➈ⓢнυ𝓧.℃ⓞ๓ 💘💜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書庫多,ᴛᴛᴋ.ᴛᴡ任你選 】

  遍布整個山腳的難民都陸陸續續醒了過來。

  因為這些夜間突然發難的保定府差役。

  裴朝良是個書生,雖然年近不惑,但給人的第一印象仍是文質彬彬。

  此時的他看起來有些怪異。

  因為一手提著八荒刀的他,居然身上帶著幾分凌厲殺氣。

  剛才那名師爺恭恭敬敬的立在他的身後,時不時抬頭偷瞄一下裴朝良,頗有幾分噤若寒蟬的感覺。

  他正在說話,語氣鏘然。

  「……亂世當用重典!如此行徑,本官本不願為!但此時不得不為,只好背上一些罵名了!」

  話音一落,大多數人是麻木、渾噩與茫然,只有少部分富賈豪紳從旁附和。

  「好!」

  「為了我等一些草民,不惜背負罵名,不愧是青天大老爺!」

  這些人的表情隨著火光的明滅時亮時暗。

  周圍所有人都知道,他們說這些話……應該是動機不純的。

  星輝與篝火都在照耀著這片區域,很多人惺忪著睡眼,即便他們不清醒,糧食也是緊緊護在懷裡的。

  逃難一途,終歸是要自己保護自己。

  而那些差役,卻在一個個的朝著這些人走去。

  保定城內的鄰里鄉親,在戍邊軍的薰陶影響下,相互間友善關愛屢見不鮮,為富不仁者亦是少之又少。

  可是……這一切都是建立在填飽肚子這一基礎之上的。

  當人們開始為生存而發愁的時候,事情就開始變得有些不大一樣了。

  第一日的夜間,各自休息,沒有什麼異常。

  第二日的夜間,就開始有人嘀咕,說自己白天吃的麵餅找不到了。

  到後面幾天,食物,甚至隨身貴重物品丟失,已經愈發常見了。

  當然了,有人咒罵,有人跳腳,但沒有人會站出來承認。

  忽然間,山腳溪水旁的一個帳篷邊,有一個人倒飛了出來,正好砸在剛剛堆積在乾草地上的那些糧食上,這些乾糧頓時成扇形散落一地。

  眾人原以為是哪個人不願意交糧,正在被差役毆打,沒想到定睛一瞧後,發現情況正好相反。

  頓時最近的幾名差役都圍攏上來。

  而李素瑾面無表情的掀開帘子,走了出來。

  「毆打差役,違抗上官,你可知是什麼罪名!」

  「不知。」

  「此罪大不敬,當誅!」

  周圍有人在倒吸冷氣。

  李素瑾時背負雙手仰首而立,斜斜睨著這名衙役,不住的冷笑。

  她本就身形修長,這個時候更是一副無所畏懼的模樣,反而讓這些衙役心裡沒底。

  於是他們不由得紛紛緊了緊手中的鋼刀,相互間對視了一眼,似乎是在相互間打氣。

  「你笑什麼!趕緊將手中糧食交出來統一管理,裴府尹也是為了大家好!」

  「頂撞上官,是為不敬,頂撞欽差或者皇帝才是大不敬,怎的,是你們的裴府尹要謀反嗎?打算占山為王了?」

  李素瑾一個人風風雨雨十多年,齷齪事情早就見得多了,那幾個差役的小手段純粹是糊弄無知小民用的,根本不堪一擊。

  果不其然,李素瑾這話一出,這些差役都有些待不住了。

  尤其是剛剛說話那名差役,連忙解釋:「我說的便是『不敬』,何曾說『大不敬』了!」

  李素瑾再次冷笑一聲:「呵,那楚律上哪條寫了面見上官必須保持尊敬?」

  差役再次啞口無言。

  尋常百姓基本都不懂律法,只有城鎮裡的一些訟棍,才會琢磨這種東西。

  所以他們怕官,有很大的原因就是那些官吏會仗著信息不對稱,時常嚇唬他們。

  至於這麼做的目的,當然還是為了方便自己管理。

  這差役被李素瑾震懾住,下意識就朝裴朝良那裡望了望。

  裴朝良白眼一翻,內心罵了幾句飯桶後,提著八荒刀就靠近了過來。

  然而李素瑾絲毫不給裴朝良面子,直接一甩衣袍下擺,劃出了一個非常圓滑的弧線後,轉身回了帳篷。

  裴朝良的腳步頓時僵住了。

  這時那幾個小傢伙都已經醒了,正扒著簾縫偷瞧,當即就被李素瑾撞倒在地。

  白凌波和小白狐都是一臉心心眼的望著李素瑾,蘇奴兒卻有些弱弱的問道:「師尊,這樣不會有事嗎……」

  蘇奴兒是最底層的百姓了,她深知這些能把人逼得家破人亡的胥吏有多厲害,所以免不了要擔心。

  「若是尋常時分,自然有事,可面臨生死存亡的時候,只要顧眼前就好了。」

  蘇奴兒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裴朝良在外面有幾分尷尬,不過這時候,先前登山夜狩的幾個人下得山來。

  他們運氣很不錯,打到了幾頭野山羊,此時舉著火把有說有笑,顯然心情舒暢至極。

  不過當他們走近,發現眼前的古怪氣氛後,就有些笑不出來了。

  「解郎,你可算回來了……」

  這位解郎名叫解都,曾經是名獵戶,後來娶妻生子之後,便從山上下來搬到保定城中,開了家拳館為生。

  這次能夠夜獵到幾頭野山羊,他功不可沒。

  這類開拳館的,都不算尋常人。

  用通俗點的話說,那就是一家私營企業老闆,這類人和官方人物打交道很多。

  比如眼前這個裴府尹,解都就認得。

  不過也就僅限於認得了,要說有什麼交情,那是談不上的,甚至裴府尹這個人,反而要欠這些私營企業老闆的人情要多一些。

  所以解都聽著自己婆娘的哭訴,越聽臉色就越難看。

  「乾糧都被收走了?」

  「倒也沒有,還藏了一些……」

  裴朝良這個時候就在一旁,看著神情愈發凌厲的解都,也不慌張,反而嘴角微微一笑,做出一副坦蕩模樣。

  「諸位鄉親,此乃危急存亡之秋,我裴某人,曾為保定府尹,有些人可能還認得我,今夜在此,有些話,不吐不快!

  「有句古話,叫『合則兩利、分則兩傷』,我們的隊伍聚聚散散,終究不是一個辦法,這樣是不可能活著走到京都的……

  「離開保定城的當日,我裴某人就已經去其他城池打探過了,城門緊閉,我們是進不去的……

  「所以想要活下去,我們必須勠力同心才行!」

  裴朝良洋洋灑灑一大通,基本沒人有什麼神情變化。

  因為說到底,還是為了搶走我們手中的糧食。

  不過很快裴朝良話鋒一轉,所有人面色都變了

  因為裴朝良居然說了一個十分細緻的計劃出來!

  69🅂🄷🅄🅇.🄲🄾🄼

  而這個計劃本身,就是糧食統一管理統一分發,今夜過後,多勞多得,少勞少得。

  保定城中的居民有幾十萬。

  一開始開戰前,先行逃難了一波。

  後面就是裴朝良強開城門,又逃走了一波。

  最後才是聶錚和樂永明驅離的那一波。

  每一波都有好幾萬人。

  即便裴朝良這一波聚聚合合,人早就散了不少,但現在這一隻隊伍至少也有上萬百姓。

  這要是統一管理起來,還真是一件了不得的事情。

  「……但是人數眾多,我一個人肯定是顧不過來的,所以我今夜行此強搶之舉,亦有我的深意……」

  說到這裡,裴朝良刻意賣了個關子,在吸引了周圍很多人的視線後,才開口繼續說道:「今夜上繳糧食的這些鄉親,裴某人心裡有數,日後便是由你們協助我進行管理糧食的收繳與分發……」

  一句話,好似一顆巨石丟進了無波的水塘,瞬間濺起了碩大的浪花。

  原本都有些哭喪著臉的人,此刻都有些興奮。

  在和周邊幾位同樣被收走糧食的同伴聊了幾句過後,更是亢奮的身體都有些發抖了。

  負責管理收繳與分發……

  這代表什麼?

  這代表日後自己這一家人,絕對不會餓肚子!

  這代表日後自己也算是從普通百姓階層步入了公務員階層!

  胥吏不是官,乃是府尹或者縣令自行招募的辦事員,朝廷是不發俸祿的,他們的錢全部都來自他們的直屬上司!

  這個時候有機會加入,那跟天上掉餡餅有什麼區別?

  李素瑾在帳篷里也將這些話聽得清清楚楚,瞬間便對裴朝良有些刮目相看了。

  原本是普通百姓和他的矛盾,被他輕飄飄的幾句話,就變成了百姓和百姓自己的內部矛盾。

  今夜註定要無眠了。

  那解都也沒想到自己上山打個獵,回來直接躺贏了一份天天都有飯吃的好差事。

  「……諸位鄉親早些安歇吧!收繳糧食之事明早再議。」

  即便裴朝良做了總結,也沒辦法打消此時已經蓄積起來的波濤了。

  第二日清晨,露水凝結在一旁的枝葉上隱隱垂落下來。

  有不少人頂著黑眼圈,一臉亢奮,很顯然,他們一夜未睡。

  倒不是不想睡,實在是睡不著。

  然而……裴朝良就算有屬於他的張良計,老百姓們也有屬於自己的過牆梯。

  這一日,南下逃難的隊伍又一次開始分裂了,這是裴朝良始料未及的。

  當然,還是有部分百姓選擇相信裴朝良,每日由他吩咐何時行、何時止,何時做、何時息。

  許晴鳶那一行人顯然不欲多事,所以天剛蒙蒙亮便啟行了。

  李素瑾緊隨其後。

  裴朝良也在觀察這幾個不服管的傢伙,見他們都走了,倒也鬆口氣。

  距離保定城被焚,已經是第六天了。

  其實保定那裡的景象早就看不見了,至於天邊那抹通紅也開始變成了縷縷黑煙。

  這看似是說,保定戰事已經告一段落。

  然而……真正的危險才剛剛開始。

  三天後,接近正午時分,略顯熱辣的陽光照射下來,讓人有些抬不起頭。

  這樣的天氣在秋日中,顯然是不正常的。

  大量人群經過的印記此時被清晰地印在了這山路之中。

  木筐、鞋、衣服、包裹、旗幟甚至是大大小小的木製家具,人的腳印與各種牲口的腳印無序地散布延伸開去,壓低了草叢,雜亂了灌木。

  山風從樹蔭下微微吹起來時,碎布片在空中打著旋兒飛起來。

  慢慢的一路行去,李素瑾等人開始看見屍體了。

  有人,也有牲口。

  這些屍體顯然不是自然死亡的,甚至連尋常百姓間的互毆致死都不是。

  周圍都是馬蹄的印記,而屍體上,都是刀傷。

  這代表這些人不是遭遇山匪,便是遭遇遼軍了。

  山匪有些不大可能,他們不會擅殺牲口,這都是值錢的東西。

  遼人就不一樣了。

  李素瑾停了下來,皺了皺眉,她在計算從保定城一路騎馬到此處需要花費的時間。

  這些時間很重要,因為能幫忙判斷出擊殺這些人的是北遼小股部隊,還是先鋒軍。

  或者乾脆是主力大軍散步出來的斥候。

  白凌波捂著蘇奴兒的眼睛遠遠躲在一旁,有些不大敢看。

  小白狐則興奮的在那些牲口跟前打轉,似乎是在找哪塊肉更加好吃一點。

  不遠處,稽仙司的那些人也停下了腳步,因為他們聽見了不同尋常的動靜。

  那是大地震顫的聲音。

  難民們是沒有辦法發出這種聲音的。

  李素瑾最先反應過來,一把拉過一旁的小白狐,然後招手示意白凌波她們趕緊跟上自己。

  緊接著便是稽仙司那些人和一些機敏的百姓。

  他們統統往一旁太行山上爬去。

  貓進山林之後,身影隱蔽,也就安全多了。

  很快,李素瑾就感覺到地面上的沙礫碎石都開始跳躍起來。

  之後,便是如潮水般的難民朝這裡涌了過來。

  他們一個個驚慌失措,一邊奔跑一邊看向後方。

  而他們的後方……是如殺神一般的北遼鐵騎。

  慘呼聲、碰撞聲陡然間就轟鳴了出來,然後便是潑天的血光和亂飛的頭顱與四肢。

  這是北遼的一小隊騎兵,大約二十餘騎。

  他們一路殺將過來,似乎沒有任何的戰略意義,純粹是為了滿足自己心中的殺戮欲望一般。

  百姓一旦散入到山林中,這些騎兵也就不再追趕了,而是原地轉了幾圈,欣賞這滿地的戰利品。

  白凌波和蘇奴兒捂住嘴巴,看得眼淚在眼眶中直打轉,小白狐則咬牙切齒的想要衝上去和他們一決雌雄。

  只不過,小白狐被李素瑾死死的拽住了後衣領。

  然而……就在小白狐不停想要掙脫李素瑾那隻手的時候,天邊有人御劍飛來。

  此人年紀不大,大概二十幾歲的模樣,形容枯槁,鬚髮散亂,衣衫也有些不整。迎著風,時不時就能看見幾個洞左右搖晃。

  只見他橫眉怒目,在飛臨這些人上方之後,便手捏道訣。

  隨後這邊天地中的水汽都被調集起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

  凝結成一顆顆巨大的水球,直接裹覆上了那些北遼騎兵的身體之上!

  甚至連他們座下的馬匹也被水球包裹住了!

  這是……水牢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