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那勢若奔雷的一箭

  第222章 那勢若奔雷的一箭

  雲似白紗,變如蒼狗。🐸👊  ♞💲

  蕭漸離的帥旗已經出現在保定城下,呼延相如御使破軍筆升至高空。

  「開城獻降者,賞千金,封萬戶侯……」

  「呸!!遼狗——」

  ……

  另一邊,保定城西北太平巷,氣氛紛擾凌亂。

  五男一女,各自身著尋常粗布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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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的粗獷健壯,女的纖細窈窕。

  而他們在人群中,無論行至何處,總會將那女的圍攏在中間。

  乍看之下很像是在保護她,可再仔細觀察一番,就覺得他們似乎生怕這女子跑掉一般。

  「莫要耍花樣。」

  「修為被封,劍也在你們手上,我耍什麼花樣?」

  太平巷人潮湧動,各自面色匆匆。

  或是為了出城之事相互奔走,又或是為了守城之事忙前忙後。

  壓抑沉默環境,幾欲令人作嘔。

  ……

  保定城南部城門處。

  越來越多的百姓圍攏過來,將這裡塞得水泄不通。

  他們想出城。

  可城門落鎖,門外吊橋更是高高掛起,此時此刻哪裡能夠出得去?

  「……都是自家鄉親,城門開了又能如何!外面又沒有遼狗!」

  「沒有上面的命令,實在不敢亂開。」

  守衛的士卒剛剛說完一句話,聲音就被其他人的說話聲淹沒過去了。

  「只開那麼一會兒,我們出去你便關上,怎麼如此不懂得變通!」

  「就是,難不成我們還能回來去盧大帥跟前告你的狀嗎?」

  「李二狗!信不信我讓你爹過來撕爛你的嘴——」

  「嘿!你還敢拔刀?你可敢往我身上砍?不砍你是狗娘養的!」

  被步步緊逼的李二狗有些慌亂,自己學過殺敵。

  可這些,不是敵人……

  「後退——後退——再衝擊城門,統統殺無赦了!」

  這個名叫李二狗的城門司甲士不敢擅專,一開始還能溫言相勸,到後面……就只能用兵刃指著眾多百姓,示意他們後退了。

  看似外強,實則中干,可……又能怎麼辦呢?

  ……

  戍邊軍的營房之中,裴朝良被關在一間屋子中。

  當然了,名義上並非關,也不可能是軟禁。

  而是……保護他的安全。

  保定府尹,這可算是敵酋了,必然是遼狗率先捉拿的對象,戍邊軍,必須要對你的生命安全負責。

  言語冠冕堂皇,裴朝良能信那才見鬼了。

  眼下營房之中,大部分人手被都調往城頭或者城下備戰,只有極少數人留了下來。

  裴朝良默默地坐在桌案前,百無聊賴的望著牆上掛著的百鍊鋼刀發呆。

  這是盧承林的營房,但是他這些日子都沒有回來過。

  「裴大人,該用午飯了。」

  裴朝良默默抬頭,看著這幾日一直送飯照顧飲食起居的士卒,開口問道:「這幾日戰事吃緊吧?」

  「不錯,清晨時分,遼狗差點就要湧入城中了。」

  裴朝良點了點頭,不置可否,接著就將話題岔開:「那北遼的蕭大王……來了嗎?」

  「應是來了,剛剛營中最後一批人手也被調走了。」

  雖是白天,營房中燭火併不明亮,時不時還有蠟油滾落下來。

  裴朝良忽道:「那柄刀……似乎並非凡品。」

  「那是大帥最喜愛的寶刀了,名叫八荒。」

  「能取下來給我看看嗎?」

  「大帥的東西,我們不敢亂碰。」

  裴朝良笑笑:「也好。」然後默默站起,走過去將刀取下拔了出來。

  這名士卒見狀,倒也不好制止,只是默默的布置碗筷與飯菜。

  然而……

  抽出刀的裴朝良,卻在悄無聲息間,站在了那名士卒的身後。

  刀尖掩映的燭火跳躍閃耀。

  血液就這樣猛地噴灑出去,在營房牆壁上……點點落紅。

  ……

  當混亂突然爆發時,聶錚並沒能離開保定北城牆多遠的距離。

  引發混亂的,是三枚在天空中突然炸開的煙火。

  緊接著……城中各處房屋就燃起火來。

  就好似……遼人已經殺入城中了一般。

  很快,就有各類謠言傳播開來。

  人們開始爭相的離開屋宅湧向街道,巨大的人流突然就朝著聶錚所在的位置撞來,齊齊往城南擠過去了。

  那瘋狂的架勢和前幾日的穩定有序大相逕庭。

  聶錚被撞了個趔趄,差點跌倒在地,趕忙脫離人流躲到一旁屋中後,御簫騰空。

  接著那混亂不堪的情景,毫無保留的進入了聶錚的視線。

  根本就不是自己所在的這一條街道是如此情景,而是幾乎所有街道。

  似乎所有百姓都被驅趕出來了一番!

  那四處燃燒的火焰和前幾天相比,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必然是有人潛伏已久,就待此時突然爆發。

  「城破了——」

  「盧承林已死!盧承林已死——」

  「快跑啊——遼人要屠城!」

  伴隨聲音而來的,自然是百姓的慌不擇路。

  這些聲音帶有濃濃的北遼腔調,可是……此時此刻,哪裡有人會去細究?

  就這樣一個連帶一個,一個連帶一個,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連鎖反應。

  先是普通百姓,後是協助守城的民夫,再然後就是站在城頭抵禦遼軍大舉壓上的戍邊軍將士。

  當然,這些莫名其妙的東西越靠近北部城牆,就越顯得荒謬。

  可……現在誰還有那個閒心思管這些?

  人心浮動,從來都是大環境造成的。

  聶錚在高空中循聲望去,立刻發現喊話之人根本就是一名修士。

  即便他一身南楚衣衫,依然掩飾不住他北遼人的身份。

  此時此刻的北部城牆那裡,甚至都還沒有打起來,居然就敢如此散布謠言。

  聶錚忽地想起前些日子,那一夜剛和自己打照面就作鳥獸散的北遼修士。

  難不成那夜之後,他們就一直潛伏在城中,直至此時?

  聶錚又看了看城牆處,接著看了看下方混亂的人群,開始對著傳聲符大聲叫嚷起來。

  「李素瑾,李素瑾!你在哪——」

  然而聶錚問出去後,傳聲符那邊傳來的,只有各種亂七八糟的嘈雜聲。

  許久後,才響起李素瑾的聲音:「太混亂了,我沒事,蘇奴兒!蘇奴兒!」

  「我在這。」

  「谷小貝——谷小貝——」

  有的時候,修為再高,在這種情形下,也很難有效的做出些什麼事來。

  尤其是身邊人走散時。

  還是那幾個小傢伙走散的時候。

  「不器,饕餮不見了,但我看見了班秋怡,我沒事,你不用過來。」

  →

  「你在哪?」

  「我也不知道,但你放心,我沒事,你不用過來。」

  當混亂持續擴大的時候,就開始往不可控的方向發展過去了。

  此時此刻,能夠繼續維持秩序的,只有城北牢牢釘死在城牆上的戍邊軍。

  他們站在牆頭,只要隨隨便便一回頭,就能看到讓人情緒徹底跌落谷底的一幕。

  可是他們依然選擇直視前方,直面大軍壓境的鎮南軍。

  忽然,下方有一陣異樣的聲響傳來。

  而喊話之人,都是本地的衙役。

  在他們的身旁,卻是裴朝良和他的師爺。

  「盧承林已死!盧承林已死!現在裴府尹接管城防,所有衙役,護送百姓離開保定城——」

  這樣的聲浪傳播的很快,從城南到城北不過幾息的時間而已。

  直到靠近保定城南時,這個聲音就已經演變成了:「速速開城讓百姓先走!」

  與此同時,原本誓死捍衛城門的李二狗,也開始恐懼起來。

  「別,別這樣,大帥有令,城門開不得。」

  「那是亂命!是他為了他的功名利祿,所以要置我們百姓的性命於不顧!」

  「裴府尹下令開城了,又不是投降,你膽敢不聽府尹的話?」

  「二狗啊……聽大娘一句勸吧……」

  「讓一讓,讓一讓,是府尹大人來了!」

  城門口的嘈雜陡然間就消失不見了。

  很快人群中就逐漸讓開了一條通道,面色莊嚴的裴朝良,一步一步走到了城門邊。

  「你很好。」

  裴朝良頓了頓,李二狗的城門甲士不由得也被他的威勢所懾。

  「城馬上就要破了,若你是戍邊軍的將士,就請去往北邊,掩護保定百姓撤離,我裴朝良,在此對天起誓,定會約束所有官差衙役,讓他們護住城門,保護爾等出城!有違此誓,人神共滅。」

  裴朝良深吸一口氣:「鄉親們……逃命去吧……」

  安平廿二年深秋,保定城的荒野之上,寒風嗚嗚作響。

  而保定南城門……終於打開了……

  ……

  此時此刻的保定北部城牆,戰鬥又一次開始了。

  有了蕭漸離坐鎮的北遼士卒,整體的精氣神和之前敗退下來時,截然相反。

  而遲史和呼延相如兩大高手,分立城頭,猶如戰神般,萬夫難當。

  他們一人持劍,一人抓筆。

  劍如青釭,身如燭影,筆走龍蛇,鐵畫銀鉤。

  鮮血在他們身旁瘋狂的噴灑,屍體開始越壘越高。

  盧承林坐鎮後側,睚眥目裂。

  火油、金汁、檑木、滾石,一切都已經用上了,卻只能延緩他們登城的腳步,卻不能遏制住這個缺口。

  甚至……沒有辦法阻止瓮城中的城門在被不停的撞擊了……

  他們的身後,是數十萬的保定百姓。

  他們的身後,是自己的家人……

  此時此刻是毅力的比拼了,只要能夠咬牙堅持,也許……就可以守得住。

  盧承林走了出來,站在了最前沿,抽出大劍捅翻了一名北遼士卒。

  「弟兄們!守住!守住!」

  遲史的神通是換影。

  呼延相如的神通是磐石。

  遲史近乎可以無視所有朝他捅過來的長槍,並且反打回去。

  而呼延相如則是用一桿巨大的破軍筆架住了所有朝他攻過來的兵刃。

  以他們的實力境界,根本不要殺敵,他們只需要死守住這個讓自家士卒登城的缺口就可以了。

  盧承林不停地回頭望去,此時此刻,如果能夠有一個可以和他們匹敵的人站在城頭,自己哪裡會這麼難。

  他沒有等到聶錚,卻看見了天邊飛來十數人。

  這樣一幕讓盧承林喜出望外。

  因為那是連渤。

  曙光初境的龍象體修。

  可是……

  不僅盧承林注意到了這樣一幕,站在城下默默觀戰的蕭漸離同樣注意到了這一點。

  只見他淡淡一笑,從身旁士卒手中取過自己的戮日弓。

  就這樣坐在馬背上,弓弦張開,猶如滿月。

  先是寒芒一點,隨後箭若奔雷。

  然後幾乎所有原地待命的北遼士卒都看到了讓他們終生難忘的一幕。

  那頃刻間消失的箭矢在飛行的過程中,身後居然帶出來了一團團白色的環狀雲霧。

  然後直挺挺的朝連渤所在的位置扎了過去!

  連渤這一行十餘名修士中,突然就有一人覺得自己身子一涼,低頭看了看,一個巨大的血洞出現在了心口上。

  隨後,他略顯茫然的看了看周圍同伴,未能開口說些什麼……便直挺挺的栽了下去。

  一瞬間,連渤這一行人如臨大敵。

  原本保定城頭士氣大振,都已經開始歡呼「強援已來」了,這一下……心情瞬間跌至谷底。

  一箭。

  只是一箭而已。

  可是……

  讓他們更加膽寒的事情還在後面。

  洞穿心口的那枚箭矢早已在天邊消失不見。

  可是……它竟然在遠處扭了一個十分古怪的彎,就好似有人在凌空操控它一般,居然扭頭,再次射了回來……

  頃刻間,連渤一行人中,兩名拂曉境高手斃命。

  蕭漸離笑了笑,再次彎弓搭箭。

  這一下連渤等人狂叫「注意躲避」「小心暗箭」等等之類的話語,同時開始壓低飛行高度。

  可是……這並沒有多大用。

  蕭漸離手一松,同樣滿含殺機的地獄之箭直挺挺的飛了過來。

  「擋住!」

  「快躲——」

  然而……這箭速度奇快無比。

  那些拂曉境的修士根本就是些活靶子一般!

  連渤覺得自己的呼吸陡然都停滯下來。

  他發現這些同伴似乎根本閃避不及。

  連渤無暇多想,直接抽刀想要衝著這勢若奔雷的箭矢劈去。

  刀鋒氣刃呼嘯而出。

  連帶著地上不少北遼人都不小心被誤傷。

  但箭矢……沒劈中。

  連渤瞬間心口覺得一涼,趕忙四下張望。

  自己身邊這些同伴,沒有一個身殞,更加沒有一人受傷。

  剛剛想要松上一口氣。

  連渤就看見剛剛那枚箭矢似乎是在調戲自己一般,竟然在即將被劈中時,斜斜的拐了彎,朝著保定城頭飛去。

  朝著……

  立在保定城頭的……

  盧承林飛去……

  蕭漸離的戮日弓,扯出流雲的奔雷箭,瞪大眼睛的盧承林,被洞穿的城牆,猶如蛛網般碎裂的青磚,以及……青磚中間的那個小洞。

  都在告訴全天下。

  保定城。

  也該破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