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38.丹青與扇

  第470章 38.丹青與扇

  待東方策一行離開江邊漁村後。

  第二日,就有失蹤者們的宗門同袍前去解救。

  整個行動持續了三天。

  在那個偏遠漁村中,共計四五百號人被接了出來。

  沒有人受傷。

  村子裡一點血腥氣都沒有。

  但入其中尋秘寶,或者前去救人的人,都已成廢人。

  這要比之前的種種事件更加惡劣。

  這幾百號人里,很多都已經神志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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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些脆弱的,被村中鬼蜮嚇得瘋掉。

  這種奇事怪談,最是引人注意。

  沒過幾日,各種消息就傳的沸沸揚揚。

  瀟湘兩湖,這會算是炸開鍋了。

  左道妖人沈秋,會勾魂邪術的事情,已經是板上釘釘。

  這讓眾人心中的沈秋,在凶戾陰毒的形象之外,又多了一股神秘的氣質。

  在世妖魔這個名號,算是被坐實了。

  不過當事人並不怎麼在乎。

  在已起的風波中,他悠悠然然的離開了瀟湘兩湖。

  當然,明面上何忘川大俠還是要出來走個過場的。

  那位一直在追捕沈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高手前輩,前去傷者那處慰問一番。

  但也沒人責怪,這位盡心盡力的大前輩。

  人家明明已經在瀟湘劍門大典時,向江湖同道發出了警告。

  說沈秋在瀟湘與江西交接處藏匿。

  事實證明,大前輩的警告是對的。

  況且也不是所有行水路的人,都糟了災禍。

  那些對所謂秘寶不感興趣的,或者將警告當一回事的江湖人。

  就很順利的走水路或陸路回返。

  這些傷者之所以有這個下場。

  還是因為他們受不住誘惑。

  自己找事罷了。

  常言說,好言難勸該死的鬼嘛。

  不過沈秋這人,就像是一團引人注目的火。

  在他耀眼的火光吸引了所有人的注視時。

  在火光下的陰影中,依然有其他事情在有條不紊的進行。

  沈秋所做之事太引人注目。

  以至於很多人都忽視了一個重要的問題。

  沈秋的極惡團伙里,可不止他一個人。

  巴東附近。

  往苗疆去的山路中,有些山中獵戶留下的,用於落腳的木屋房子。

  其中向陽的一間,已經有了暫住者。

  張嵐正坐在木屋邊緣的平台上。

  他眼前擺著張搬來的桌子。

  在林中斑駁照下的陽光中。

  這一身白衣的公子哥,正捏著一支丹青畫筆。

  塗描著什麼。

  在他腳下,身上綁著漂亮蝴蝶結的小白貓兒蹭著褲腿。

  發出軟糯的叫聲。

  慵懶貪睡的貓兒剛睡起來,這會覺得肚中飢餓。

  正以這種婉轉的方式,提醒自己的鏟屎官。

  別TM玩了。

  快給老娘去覓食。

  但張嵐這會,忙著呢。

  「聽話點,一會我便給你去找點小魚小蝦。

  或者下山去尋點臘腸,你不是喜歡吃臘腸嗎?

  真和其他貓兒不一樣,它們都吃不了辣的。」

  他只能安撫一下自家主子。

  然後又將注意力,轉移到了手邊正在進行的工作上。

  在他眼前,破舊的桌子上,黑扇夜盡琉璃攤開來。

  就如一把普普通通的扇子。

  只是上面有些飄散的煙霧,在陽光照耀下。

  像極了光中的飛塵。

  張嵐握著丹青畫筆,在手邊的硯台上,用心蘸了蘸。

  讓筆尖吸滿紅色的怪異墨汁。

  然後挽著袖子,抬起手來,將畫筆點在黑色扇面上。

  隨著手腕穩穩的一轉。

  一筆紅色的痕跡,便在扇面上塗抹開。

  就如殷紅鮮血。

  點在扇面的夜盡天明圖上,勾描出那般若惡鬼的兩點紅色鬼目。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就如畫龍點睛。

  這一筆描下,讓那惡鬼的形象,更生動了些。

  「怎麼樣,還好吧?」

  張嵐放下紅筆,又拿起一支蘸了青色顏料的畫筆。

  他看著扇面上被點出的圖畫,滿意的笑了笑。

  似是自言自語了一句。

  眼前的黑扇平靜的很。

  沒什麼表示。

  這就代表,它挺滿意這一筆的勾勒。

  夜盡琉璃。

  天下十二利器中的毒兵,也是通靈之物。

  孕生千萬奇毒,乃是萬毒門的鎮派至寶。

  只有毒術獨步天下,才有資格使用它。

  只是萬毒老兒死後,萬毒門被多方瓜分。

  門人要麼投入苗疆巫蠱道。

  要麼被國師張楚拉攏。

  剩下的一小撮。

  為了生計,也不得不投了五行門。

  那個雪域門派,還堅守萬毒門名號的,只剩下小貓兩三隻。

  在雪域當地宗教的壓迫下,守住自家宗門都難。

  更別說派人,來取回門派至寶了。

  只是,這把毒扇。

  也算是十二器中,比較有個性的那個。

  它願意被毒術宗師取用。

  在萬毒老兒手裡,也是溫順的很。

  但不代表著,求取這把寶扇,就只有學毒術這一條路。

  這把扇子很漂亮,兩面都有圖繪。

  一面是花鳥魚蟲,名山大川的風景畫。

  那副畫已經完成了,明明白白的大師之作。

  在張嵐看來,也有種自愧不如的感覺。

  想來定是這把寶扇傳承千年中,某一位寶扇之主留下的傑作。

  但另一側扇面上的夜盡天明圖,或者叫百鬼夜行圖。

  卻還沒有畫完。

  是個半成品,圖繪底子留的很好。

  就像是靜待後來者,完成這副凶戾而別致的圖繪。

  武林中一直都有「觀器如觀人」的說法。

  也有些品劍大師,會將寶兵比作一個活生生的生命。

  用這種方法來論。

  那張嵐眼前這把夜盡琉璃扇,就是個愛美的蛇蠍美人。

  它的扇體,扇面,扇骨。

  包括扇下墜飾的琉璃珠和天珠。

  都是完美的傑作。

  組成了這蛇蠍美人勻稱完美的軀體面容。

  一頭烏黑秀髮。

  鳳目輕眉,瓜子臉,櫻桃小嘴。

  冰膚玉骨,盈盈纖腰,身若扶柳。

  就連指甲都塗著精緻的紅妝。

  它定是個愛美之人。

  而扇面上的風景圖繪,便是她那端莊雅致的黑裙。

  正映襯美人如畫。

  可惜背後衣袍,卻一塌糊塗。

  完全襯托不了這美人應有的氣質。

  那副尚未完成的夜盡天明圖。

  就是這把寶扇上唯一的瑕疵。

  它很好說話的。

  只要有丹青大師,能完成這幅圖。

  它便願意委身相隨,奉其為主人。

  但畢竟,是在自己完美的軀體上動筆。

  若是畫得不好。

  那就別怪蛇蠍美人殺人奪命了。

  「萬毒老兒持有你近二十年。

  他不可能不知道這點遺憾,卻又一直任由這等缺失。

  想來,他也不是個擅丹青之人。」

  張嵐一邊拿著畫筆,輕輕勾勒未完的圖繪。

  一邊說:

  「若不是遇到了本少爺,你這身『衣服』。

  不知道還要缺到什麼時候呢。」

  惜花公子擅長丹青作畫。

  他在蘇州時。

  就經常為自己蓄養的那些美人女子,畫一些不正經的畫。

  還曾企圖為沈蘭花一副美人出浴圖。

  惹得沈蘭數次威脅要斷了他的爪子。

  不過,張嵐的畫技,是被公認的好。

  就連見多識廣的花青公子,也覺得張嵐這一手丹青技藝,以足稱大家行列。

  當然,這世間比他畫畫更好的人。

  也有。

  可是寶扇乃是兵刃,自然要由武者來完成這副圖。

  而江湖人打打殺殺,一個個掄起刀砍人還行。

  讓他們手持畫筆,在方寸間塑造人間美事。

  那可就要了他們命了。

  「有時候,本少爺會覺得,你這靈物落入我手中,乃是命數使然。」

  張嵐挽著袖子,一邊在山林中作畫。

  一邊說:

  「武藝比本少爺高的,不擅丹青。

  畫畫比本少爺好的,又不通武藝。

  兩相比較之下,本少爺倒像是你天命的寶扇之主。

  咱們兩相遇啊。

  那就是王八看綠豆,對上眼了。

  你看本少爺準備了幾個月,心中腹稿已成。

  如今動起筆來,不過七八日功夫。

  這幅圖就已勾勒完畢。

  只剩下最後的上色調整。

  不過這一步是最難的。」

  張嵐嘆了口氣,他說:

  「你要求又高。

  給這百鬼夜行的鬼物點睛,還要以高手心血為引。

  就好似沈秋手中那通天劍玉。

  拘魂奪魄,邪異的很。

  所以,以本少爺的眼光來看。

  待這幅圖完成後,你這蛇蠍美人,便披上一件妖異衣袍。

  美中帶妖,就如那畫中玫瑰。

  漂亮是漂亮,嫵媚倒也嫵媚。

  卻也有刺扎手。

  美艷之下,暗藏殺機。

  你就喜歡這個調調。

  對吧?

  呵呵,咱們還真是同道中人。」

  夜盡琉璃依然沉默。

  它並不欲回答張嵐這等詢問。

  但細細想來,他應是沒說錯的。

  扇子這種兵器,乃是江湖奇門。

  除了練習特異武學,或者對自己身手很有信心的人之外,少有人用。

  這種兵刃,突出的就是一個瀟灑帥氣。

  但也顯得陰柔入骨。

  沈秋就曾說。

  他不用這么娘的兵器。

  但張嵐無所謂。

  他這人,浮誇的很,浪蕩得很。

  就如他自己所說。

  他就喜歡這個調調。

  「唔」

  十幾息後,張嵐放下手中畫筆。

  那硯台中的詭異紅墨,也已用的乾淨。

  在眼前黑色扇面上,那夜盡天明圖中的百鬼。

  已有三分之一多被點睛。

  只是看這幅圖,雖還未完成。

  但那股邪氣已油然而生。

  夜色之下,寒月照拂。

  種種鬼物,癲狂而行。

  骷髏血骨,遍地成道。

  陰森鬼哭,直入人心。

  尤其是那些已經被點睛的種種鬼物。

  更是瞪著血紅的雙眼,搭配那猙獰的體魄外形。

  張著滿口利齒,吐出怪異舌頭。

  就欲破畫而出,擇人而噬。

  「喵~」

  趴在張嵐肩膀上的小白貓兒,也發出了一聲尖銳鳴叫。

  似是這副正在張嵐補齊的邪圖。

  也讓它這妖物,感覺到一絲不舒服來。

  「今日就到這裡吧。」

  張嵐遺憾的摸了摸冰涼的扇面,他說:

  「得下山去,再去尋些欺世盜名,入了魔道的高手。

  殺人取血,用以點睛。

  不過本少爺正要往苗疆一行,求那鬼醫傳授青囊經毒術篇。

  所以呀。

  你再怎麼著急,也得等一等。

  反正你都等了幾百年了,也不少著一兩日時光。」

  「唰」

  寶扇合攏,被張嵐握在手中。

  但這會,寶扇在他手裡卻微微震動。

  似是催促。

  就好似這蛇蠍美人,已看到張嵐手藝。

  認定他能完成自己那件邪異外衣。

  讓追求完美的自己,真正得以完美。

  它在催促。

  別去苗疆浪費時間了!

  快去尋高手殺人取血。

  它已等了這麼多年,已不想再等下去了。

  「但不學毒術,本少爺就無法用你呀。」

  張嵐撇著嘴說:

  「遇到真正高手,我也打不過。

  這巴東地區,過去小半月里,能殺得惡人都殺光了。

  本少爺是有心無力。」

  下一瞬,一股黑煙自寶扇流出。

  真如液態流水,覆蓋在張嵐手指之上。

  那毒煙纏繞,讓張嵐就好似手持一團雲霧一般。

  煞是怪異。

  「哈?」

  張嵐瞪大眼睛,說:

  「可以用了?

  你就這般猴急?

  這可不符合你的身份格調啊。」

  說是這麼說。

  但張嵐眼中也有一股如釋重負的放鬆。

  說他不急。

  那是假的。

  明明手持寶刃,卻無法運用。

  這讓他在沈秋的小團體裡,已是落入末流。

  突破劍術桎梏的山鬼就不說了。

  按沈秋的說法,山鬼只要修養完畢,再次出山。

  不出數年,便可到天榜劍術的境界。

  小鐵那貨,更是可怕。

  天罡甲加身,劇痛之下,鍛體之術那是一日千里。

  短短几個月間,龍虎戰氣就已成滄海橫流之相。

  又習得巨闕劍術。

  待下一次見面時,張嵐估計都不是他的對手了。

  花青和劉卓然,更不必多說。

  更別說。

  陶朱山中新入伙的越女阿青。

  那可是大圓滿境的高手。

  雖然等閒不出陶朱山。

  但其武力,在這片江湖,已是絕頂。

  放眼望去,張嵐公子感覺自己已成兄弟累贅。

  化作那吊車尾的高手。

  這讓他心中壓力驟增。

  雖然其他人不會因此就疏遠他。

  但他過不了自己心裡那一關。

  他也有屬於自己的傲氣。

  畢竟,自己可是,張莫邪的兒子啊。

  「好!」

  張嵐舉起扇子,唰的一聲在胸前打開。

  如世家公子一樣搖擺黑扇,一縷縷黑氣加身。

  映襯的他如妖魔中人。

  但也有那麼一絲別樣古怪的瀟灑。

  「今夜本少爺,便去取了那兩個蠻苗高手的腦袋。

  為我靈物再添幾分色彩。」

  他大笑著,從樹梢上一躍而起。

  逍遙遊身法展開。

  黑氣散散中,帶出一連串的鬼影幻象。

  真如山中鬼魅,欲下山行兇。

  「喵~」

  小白貓兒蹲在張嵐肩膀,站的安穩,發出叫聲。

  張嵐腳步徒然一停,他摩挲著下巴,說:

  「好吧,先伺候我家另一頭靈物用膳。」

  「你這白靈兒,可真是個大爺。

  明明自己有把子力氣,捕食虎豹都不在話下。

  每日卻還非要本少爺投餵於你。

  這合理嗎?

  不合理吧。」

  吐槽歸吐槽。

  該做的事還是要做,不伺候好貓大爺,他有寶扇在手又如何?

  這等妖物,有副鋼鐵胃囊。

  毒物不侵。

  就連夜盡琉璃,都拿它沒辦法。

  惹不起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