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4章 讓人迷茫的交流
阿爾弗雷德左右看了看，確定塞爾西奧已經收拾好了心情，就直接推開他，走向了那群呆呆地站在原地————連樹都不肯下的受難者。
呼~
一道金色的光芒在他身後閃耀，讓大騎士掛在臉上的微笑神聖又溫馨。
「好了，現在，你們安全了。」他溫溫柔柔地開口，聲音里滿是安撫的情緒。
剛剛才說過同樣的話卻完全被無視的北地騎士們詫異地看到，那群毫無反應的人，突然全都看向了阿爾弗雷德。
「下來吧！」阿爾弗雷德繼續說道，「我會保證你們的安全。」
「雖然不知道————你們都來自何方，為什麼會在這裡，但也沒什麼好計較的，都是被戰爭傷害的人。」大騎士輕輕嘆了口氣，「我是勇者之刃的阿爾弗雷德，也不知道你們，聽沒聽過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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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的家，英勇小鎮，前段時間也毀在了那群王八蛋的手裡。
所以，我能理解你們住在這裡的無奈。
不用擔心，這裡本來就是，公共區域。
勇者之刃建起來的時候，就向所有人公開了這裡的進入權。」
阿爾弗雷德拿出一張捲軸撕開，地上突然升起了一張張軟墊。
「看到了嗎？」他溫和地微笑，「不用擔心爬下來的時候會受傷，這墊子用是魔法召喚來的，絕對安全。」
站在掛滿人的樹叢最中間的，一個年紀比較大的女人，顫顫巍巍的從自己所在的樹權上往下滑。
雖然她還算小心，但下到三米左右的時候，還是一個手軟直接掉了下去。
在大樹上環繞而站的人們麻木不仁的看著她。
沒有驚呼、沒有動容。
摔倒在墊子上的女人很快就爬了起來。
掀起襤褸的衣衫左右看了看，確定她那青腫的皮膚沒有多上一條血痕之後，才輕輕呼了口氣。
然後，其他人就開始也慢慢地往下滑了。
沒有一個人，去看站在大樹下的北地騎士。
但騎士們卻很清楚，這些人防備的就是他們。
要不然，第一個下來的，也不會是那個樹下沒有北地騎士的女人。
他們彼此看了看，默契地往後退了幾步，將樹下的空間全都讓了出來。
位於外側大樹的那些女人，還是一臉麻木，但卻開始有人往下滑了。
注意到這邊情況的邁爾斯和格拉哈姆驚訝地互相看了一眼。
後知後覺的發現，雖然他們是來救人的，但卻一點兒信任都沒有得到。
這些受害者里，並不是只有女性，但卻也同樣不願意和他們這些外來的騎士接觸。
為什麼啊？
他們和阿爾弗雷德做的哪裡不同？
同樣的細聲細氣，同樣的溫聲細語。
甚至還做到了面帶微笑！
之前在捲軸山那邊遇到的難民，基本上都沒問題啊！
為什麼這裡就不行？
邁爾斯和格拉哈姆對視了一眼，表情都很尷尬。
格拉哈姆還好，但邁爾斯，剛剛是真的想了好多好多————怨天尤人的話。
格拉哈姆其實也沒好到哪裡去，但他畢竟對伊芙琳的感情沒那麼深，所以，還能站得住腳。
但邁爾斯已經，左右為難，不知道該往哪裡去了。
格拉哈姆輕輕拽住了邁爾斯的短披風。
嗯？
邁爾斯這回的眼神絕對正經，只有疑問。
格拉哈姆給了他一個，認真觀看，好好等待的眼神————同樣，嚴肅正經又認真。
邁爾斯思索了一會兒，還是沉默的留在了原地。
然後他就聽到了阿爾弗雷德大騎士對那位大地祈禱者的問話：「您是最後下來的，那，應該就是這裡的首領了？」
邁爾斯瞳孔地震————那女人竟然在點頭！
「以大地的名義，我是。」
「不知道可否有那個榮幸知道您的名字？」
「薇奧拉。」
「你們，打算以後還留在這裡嗎？」阿爾弗雷德面不改色，繼續笑容滿面的問。
「外面的戰爭，結束了嗎？」薇奧拉一臉正色。
「那倒沒有。」阿爾弗雷德語氣輕鬆的回答，「但，善良陣營已經在反攻了，我們必然會勝利。」
邁爾斯反手握住了抓著自己披風的那隻手————那隻，顫抖的手。
格拉哈姆，看起來受到了不小的刺激。
「那我們，我們————」薇奧拉的眼神移到了睡得正香」的大地之喵身上。
「偉大的大地之主，即將踏上征程。」阿爾弗雷德嘆了口氣，「他的敵人，強大無比。
不可能有餘暇照顧凡人。」
邁爾斯和格拉哈姆一起往後退了一步。
那女人竟然就這麼————信了？
他們剛剛做錯了什麼，讓她連個人話都不肯說？
還有，伊芙琳呢？
「那可太遺憾了。」薇奧拉看都沒看就在她們幾十米外的北地騎士，「我們會在這裡，等待美好的未來，可以，得到您的允許嗎？」
「北地騎士們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會離開的。」阿爾弗雷德騎士笑眯眯的給出了承諾，「你們可以自己去打掃家園了，他們不會強迫你們跟他們走。
特拉維斯陛下的騎士們，也還要繼續他們的戰鬥。」
「感謝偉大的特拉維斯陛下。」薇奧拉立刻雙手合十，給出了恭恭敬敬的祝福。
她身後的一群人，也七七八八的說著祝福的話。
邁爾斯·魯珀特只覺得這個世界荒謬到了他無法想像的模樣。
如果不是他親眼看到，他還以為自己在看三流騎士小說呢？
怎麼會，這個模樣？
感謝特拉維斯陛下，感謝大地之主，就是不感謝直接把她們救出來的騎士，甚至還要防備。
也不感謝那個庇護了她們這麼久的伊芙琳，還隱隱有些無視？
他知道自己可能有些，缺乏經驗，缺乏見識，但————這種見識嗎？
他盯了一眼格拉哈姆。
確定這個號稱看光了北地王宮所有書籍的同僚也一樣滿頭霧水，啥都沒看明白。
在西奧多和塞爾西奧的幫助下，緩慢地將自己妹妹的盾牌包裹好的瑪格麗特抬頭看了一眼。
表情冷酷，嘴唇緊緊地抿在了一起。
西奧多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勇者之刃的人，和高塔教徒以及魔鬼信徒，戰鬥了很多年。
拯救了不知道多少，類似的受難者。
他們很清楚，想在這些人里，找到一個明白人，基本上沒可能。
畢竟，清醒者是沒辦法在那種環境裡活下去的。
不瘋不傻不成活。裝瘋賣傻都不行。
瑪格麗特，心裡肯定不好受，但遷怒這群已經僵化掉的，不知道用多少年才能稍稍睜開眼的受害者，沒有任何意義。
邁爾斯和格拉哈姆，還有他們帶來的北地騎士，之所以有那麼多感覺，是因為他們還將這些受害者當成人看。
但，她們已經，無法用人類來形容了。
唯一一個還算有些思考能力的，就是那個大地祈禱者。
邁爾斯他們如果怨恨的是她，倒也沒啥問題。
從她那還算完整的衣物，只有一點點凌亂的頭髮，其實能看出來，她的日子比其他人好過很多。
當然，受的罪也不會少。
可————至少是人能受的罪，是能熬下去的那種。
邪惡之徒只是沒人性，不是傻子。
他們做的再狠毒，也不會讓這姑娘有和他們同歸於盡的機會。
那就不會和她有太過密切的接觸。
可怨恨她也真的沒什麼必要————一個連腦子都被大地教義歸化了的人，思想模式肯定，不太正常。
腦子正常的人，即使對大地教義比較認可，那也會按照自己的情況分別對待。
做他願意做的，想他願意想的。
但這種思考都是一種奢侈的情況下，她必然只會將那些東西當成救命稻草。
尤其是在那些惡徒會因為她的語言真的對她態度好那麼一點之後————以她的年齡來看，估計有記憶之後，就在這個營地里了。
所以，她肯定不知道，正常的生活是什麼樣的。
哪怕那群惡徒給她的所謂優待，在外界也一樣是虐待。
但她仍然只會覺得，自己得救了。
是大地之主的仁慈救了她。
也是她自己的幸運救了她。
看她那態度，似乎更多的相信了後者。
那也就意味著，她覺得伊芙琳和北地騎士都是因為她的幸運而來的。
她只會感激她自己，順便謝謝大地之主的恩德，順口謝謝北地騎士的老大。
這種人，需要長時間的精神指引才能慢慢走出來，包括什麼都不想，就毫不猶豫跟著她的那些受害者，也一樣，需要細心地教導，認真的溝通。
但西奧多很清楚的是————他們也許不會遷怒這些人，可也不會，再多做什麼了。
拯救靈魂，是神明的職責，不是凡人的。
大地之主在這裡呢！
不需要他們多管閒事。
他低頭看了一眼被瑪格麗特牢牢抱在懷裡，捨不得放進儲物裝備的盾牌，微微嘆了口氣：「瑪格麗特，伊芙琳，說不定正在冥王城裡看著你呢！
別讓她，太不放心。
你可是姐姐。」
瑪格麗特微微點了點頭：「我知道。」
她想了想，最後又低頭抓了一把土，用手帕包了起來，和盾牌一起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