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西線無戰事
來流放地後,梅蒂爾莉一半時間都在謫仙醫館濟世救人,她很喜歡謫仙醫館那種團結一致人人為我我為人人的精神,非常符合她在故鄉養成的價值觀。再加上謫仙醫館一向是既強調「身體健康和心理健康同等重要」,她也經常干告解的老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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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鏽體大善會的氣氛完全不同。
或許是因為空氣中始終含有微量的鏽,居民們待的時間長了總能在「正常」和「發癲」兩種狀態之間來回切換。
在「正常」狀態下如果遇到什麼煩心事,切到「發癲」發泄一下就完事了,發泄完後切回「正常」該吃吃該喝喝該睡睡,人們根本不需要所謂的告解室。
但在梅蒂爾莉看來,這種狀態是不正常的。
鏽之力在這裡仿佛被濫用的處方藥,「發癲」不過是通過麻痹精神把痛苦「糊弄過去」而已,並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心理問題。而在危機四伏的流放地,人的心理壓力總是會不斷積累的,這也是為什麼404BR這種畜生組織永遠不缺瘋子加入。
她身為聖女,挽救迷途羊兒們的精神健康一事,義不容辭。
正式加入鏽體大善會後,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城中聖殿開了一個告解室。
綠洲城原本是崇拜聖徒亞當的眷族派,亞當露出絕世大畜生的獠牙後就再也沒人崇拜它,城中原本的教堂都被改造成了鏽體大善會的版本—一從裡到外充斥著濃重的破敗工業風,教堂彩窗換成了工業排風扇和鐵絲網,亞當的神像換成了弗朗西斯培根風格的令人不安的扭曲鏽鐵像。
梅蒂爾莉選了其中一個,費了不少勁找來正常的建材和漂亮的鮮花,居然硬是在B級血漿片的世界裡搭了一個畫風溫馨的告解室,甚至不用貝奧魯格幫忙。
「願神明的光輝與你同在,請用正確的方式鍛鍊精神,升華靈魂吧,梅蒂爾莉的告解室永遠歡迎你。」
梅蒂爾莉不收取任何諮詢費,在故鄉能和聖女說上話都是祖墳冒青煙的幸事,聖女親自聽你訴苦幫你調節心情更是想都不敢想的至高榮譽,在這裡卻是任何人都能免費體驗到。
然而,三天過去,門可羅雀。
來的只有稀稀拉拉幾個人,比如出於擔心過來查看的貝奧魯格,比如作為慰問來送飯的波爾高姐妹,剩下的都是走錯門的。
而街對面的佛堂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佛修地雷女·秋寐老早就在城中搞起了佛學講座,她隨便搭了個簡陋的佛堂,一開始只是給受鏽之力賜福的戰士們教授觀想之法穩定心神,後來越來越多的人來旁聽,漸漸的她的講經也成了綠洲城的一景。
梅蒂爾莉頗感不解。
觀想法冥想法之類的,她的聖教也從來不缺啊,而且還更易懂更親民。何況秋寐時不時會控制不住情緒,甚至摻一些莫名其妙的陰濕抱怨,為何還有那麼多人喜歡她?街對面可是有個貨真價實的聖女陪你做一對一心理疏導哦?
「看來生意不太好?」黎夜突然上門拜訪了。
「————有何貴幹呢,黎先生?」梅蒂爾莉對黎夜的情感很是複雜,她很感激黎夜擊殺軍災,但又難以接受他打造的詭異城市。
「沒啥,就是來看看,我聽貝奧魯格說你之前在謫仙醫館?」
「是的,我在那裡度過了很寶貴的時光。」
「那麼————你認識弗洛倫斯這個人麼?」
「弗洛倫斯夫人?當然認識!她看上去態度刻薄,實際上是最為善良、最為純粹的那個!如果以後有機會重訪謫仙醫館,我一定要專門拜訪她!」
「她死了。
「7
——————?」
而黎夜王告解室的椅子上一坐,十指指尖相對,表情略顯空虛。
「她在救我時犧牲了,一起犧牲的還有一個————比起壞人更適合當好人的人。」
「竟然,有這種事————」
「她們的死對我造成了不小的衝擊,我有很多想說的話,但我不知道該如何跟同伴們提及,你願意聽我說麼?」
「當然願意。」
梅蒂爾莉也很想知道弗洛倫斯夫人犧牲的細節。
於是,兩人聊了很久,從中午聊到下午。
黎夜難得打開了話匣子,他第一次跟某人事無巨細地訴說了在陸軍軍營中發生的一切,尤其是連續兩個女人為了救他死在他面前。弗洛倫斯是真摯的純善,江瀾是在糾結和矛盾中投向了善的本我,這都令他感觸良多。
梅蒂爾莉也不禁感慨,她為弗洛倫斯和江瀾的故事而悲傷落淚,但在她看來身為當事人的黎夜才是最悲傷的那個。她盡到了聖職者最基本的職責,聽他傾訴,幫他開解,直到晝夜切換時才黎夜才回去。
分別之時,梅蒂爾莉忽然意識到一黎夜大概不單只是想告訴她弗洛倫斯的死訊或單純想要傾訴,也是想給冷清的告解室帶來一點人氣吧?
「所以,你就把我家男人獨占了整整一下午?」
「!?」
梅蒂爾莉完全沒注意到秋寐時何時出現在她背後的。
「你、你誤會了!這算什麼說法?我怎會是那樣的女人?」
「我知道你不是!!!!!!」
秋寐突然歇斯底里地大吼一句,嚇了她一跳。
「我—嘖,不是想吼你才來的!我只是好吧!我就是吃醋!一想到明明吃醋還不得不覿著臉和你道謝就更不爽了!!!!」
「啊?什麼道謝?」
「就是!道謝!啊!那個————總之————謝謝了。」
「為什麼要謝我?」
「黎夜他,雖然漸漸向我們敞開心扉了,但一些最難受的事他還是不願意說,你能聽他傾訴,幫他排解————我————很嫉妒,但————更多的,很感激。」
「秋小姐————」
「總之,謝謝你聽黎夜傾訴,如果我也能像你一樣————又能體察他人痛苦————又擅長傾聽和開解就好了————」
秋寐說罷就鬧脾氣般跑開了,梅蒂爾莉稍作猶豫,就立刻追了上去。
「請等等,秋小姐!」
「怎麼了?我現在不想再說話了————」
「可以和我一起經營告解室嗎!」
「————啊?怎麼這麼突然?」
「我之前只覺得你衣著不檢點又性格很差,但現在對你有所改觀了。」
「你想吵架嗎!」
「神教導我不可說謊,而未深入了解就擅自下定論是我的不對,我向你誠摯道歉,你剛才說羨慕我擅長體察他人痛苦,但在我看來你也同樣擅長!」
「所以————?」
「你幫人排憂解難,我也想為人提供精神寄託,我們的目的是相同的,或許可以合作?」
「這個嘛————」
秋寐思索良久,最終十分擰巴地問了個莫名其妙的問題:「你覺得,聖人應該論心,還是論跡?」
而梅蒂爾莉的回答也很爽快:「於情應論跡,於理應論心,縱使結果不盡人意,也不應當將善意的初衷徹底否定。
「」
「————————我突然覺得,和你,也不是不能,試著,當朋友。」
「你願向我伸來友誼的橄欖枝嗎?甚好,但————咳咳,既然都要當好朋友了,可否請你放棄異教,歸順征途呢?」
「前言撤回!你這臭現充聖女果然很討人厭!」
「————」
最後還是搞得罵罵咧咧的,但原本的隔閡已不在了。
而一直在暗處觀察的黎夜這才離去,鬆了口氣。
事情總是會往好的方向發展的。
他伸了個懶腰。
心情真好。
但他忽然又有點害怕了。
初到鉚鋼城時他覺得總算能放鬆了,然後蟲災就來了。
初成立鏽體大善會時他覺得總算能放鬆了,然後軍災就來了。
現在他又覺得能稍微放鬆了,等待他的會是什麼?
就這樣,他按捺著心中的不安,就這麼過了一個月」不是,真就啥都沒發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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