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葉菁菁一下子變得十分蒼白的臉色,帝乾陵也再沒有了要與葉菁菁鬥氣的心情,忙問,「怎麼了?」
葉菁菁揮了揮手,讓宛白去門口守著,自己則是握住了帝乾陵的手,神神秘秘地壓低了聲音,「皇上,帝洛宸的心腹已經與他反目成仇,昨天晚上那個人甚至想要殺人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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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前一遍遍地回放著昨天晚上的場面,簡直到現在還讓她覺得心有餘悸。
而且,最後出現的那個力挽狂瀾的身影到底是誰?他在宮中到底有什麼樣的目的,葉菁菁都一概不知。
她最擔心如果那個人想要對帝乾陵不利的話,該怎麼辦?
看著葉菁菁這幅緊張兮兮的樣子,帝乾陵忙柔聲安撫,「別擔心,三王爺的事,已經結束了。」
「為什麼?帝洛宸已經死了麼?」
帝乾陵搖了搖頭,「不是,是龐翀,已經被打入了地牢。」
葉菁菁急忙告訴帝乾陵,「不是,我說的不是龐翀!是那個……」
「朕知道,那個人是朕派出去的,目的是想保護你的安全。」
「……」
「讓你受驚了,是朕的不是。」
帝乾陵看上去十分愧疚。
他本以為葉菁菁會生氣他的隱瞞,卻沒想到葉菁菁竟然是鬆了一口氣的樣子,「那就好那就好,我以為是刺客,會對皇上不利。」
帝乾陵摸了摸葉菁菁的頭,「別擔心,朕很安全。」
「可齊無雙不在宮中,皇上的安危無人保護,臣妾實在放心不下。」
「……」
葉菁菁嘟著嘴,臉上的嬰兒肥看上去十分可愛,一雙黑亮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燦若星辰一般。
帝乾陵嘆了口氣,他似乎愈發沉淪在這個葉菁菁的手中,無法自拔了。
沉默了片刻,帝乾陵問葉菁菁,「想不想聽個故事?」
「什麼故事?」
「龐翀的故事。」
……
幾個時辰前,皇宮地牢之中。
帝乾陵一身明黃色的龍袍,站在關押著龐翀的水牢前,冷眼看著他。
「世人盛傳龐家仍有子孫活在世上,朕本以為是一幫自欺欺人之輩在痴人說夢,沒想到,當年龐家被滿門抄斬,倒真的有了你這一條落網之魚。」
龐翀冷哼,「要殺要剮隨你!何必在這裡與我浪費口舌?我龐翀自當年從龐家脫身,便已經想到了會有今日。」
他冷冷地瞪了帝乾陵一眼,厲聲道,「動手吧!」
帝乾陵卻是不緊不慢地在上面踱起了步子,眸光淡淡地望向了不知名的遠處。
「當年龐家乃是在京中久負盛名的將門世家,驍勇善戰,滿門忠烈,用兵如神,對我大曆更是忠心耿耿。」
「可就是這樣的龐家,竟然被人發現了通敵叛國的罪證。」
「……」
聽著帝乾陵的話,龐翀閉著的眼睛睫毛都在劇烈的抖動。
是啊,龐家滿門忠烈,是讓別國都聞風喪膽的鐵血戰神。
可幾乎是一夕之間,龐家卻成了讓所有人唾棄的賣國賊,成了貪圖富貴,不顧禮儀忠孝廉恥的混蛋!
龐家的家主龐明遠被人從家中搜出了與別國往來的書信,甚至還密謀著要與他國瓜分大曆。
種種鐵證被送到了先皇的案頭,先皇看了之後勃然大怒,甚至沒有給龐明遠一句申辯的機會,就下旨將龐家滿門抄斬!
上到龐家的家族宗親,下到將軍府的管家僕人,通通沒有放過。
龐家幾乎是一夜之間被株連九族,無人生還。
當時,事發突然,龐明遠將自己唯一的兒子藏在了龐家的密道之內,狠心將管家之子充作自己的兒子,帶上了刑場。
龐翀才終於得以苟且偷生。
縱然此事已經過去了這麼多年,可在龐翀看來,父親龐明遠一生為大曆鞠躬盡瘁,上陣殺敵,卻落得如此下場。
而且,父親一生光明磊落,卻為了保全他,害了無辜稚子的性命。
只怕就算是父親已經投胎轉世,也不會原諒自己當初的所作所為。
龐翀自小便隱姓埋名,四處艱難過活,心中卻一直藏著一個信念,他一定要讓帝家人雞犬不寧,一定要為龐家正名,一定要出人頭地,一定要一雪前恥!
所以,他苦讀兵書,不敢有絲毫的懈怠。
所以,在帝洛宸秘密召集幕僚之時,他一鳴驚人,得到了帝洛宸的重用。
龐翀覺得,既然帝洛宸是當年下令將他龐家上下滿門抄斬的先皇認定的皇子,必然也是有些能力,有些帝王之才的人。
甚至,相處之後,他們還曾經有過惺惺相惜之感。
卻沒想到,先皇死後,竟然將皇位傳給了帝乾陵這個不起眼的皇子,甚至帝乾陵還迎娶了蘇家的女兒做貴妃。
龐翀卻知道,當年無中生有,構陷龐家通敵賣國的,就是當年身為龐明遠將軍的副將的蘇延盛!
是以,龐翀也將帝乾陵歸為了自己的敵人。
只待帝洛宸他朝成事,登得帝位,他便會將蘇家人,還有識人不清的帝乾陵挫骨揚灰,以告慰他親人的在天之靈!
只是沒想到,他一生的殫精竭慮,最後竟都敗在了葉菁菁這個女人的手中!
「龐翀,你當真以為,待你們成事之後,帝洛宸會幫你將朕與蘇家挫骨揚灰?」
「……」
帝乾陵的聲音將龐翀飄遠的思緒拉扯了回來,龐翀低下了頭,聲音悶悶的,「蘇家人,與你,都是死有餘辜。」
「我龐家上下百餘條人命,你們要血債血償。」
「……」
帝乾陵嘆了口氣,似乎對龐翀的固執無可奈何。
「眼下大曆可用將才不多,一旦別國生事,大曆能依靠的便只有蘇家,你以為,就算是帝洛宸坐到了朕這個位置,他會捨得將蘇延生殺掉麼?」
「……」
龐翀沉默不語,帝乾陵替他說出了那個有些殘酷的答案。
「他不會。」
「他不會為了討好一個根本沒有上過真正的戰場,只會紙上談兵的罪臣餘孽殺了一個經驗豐富的將領,那幾乎等於是在斬斷他自己的國運。」
「所以,你雖然明知道自己所做之事都是徒勞無功的,卻仍不死心地在堅持。」
「這不是忠孝仁義,而是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