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這句話像是中年婦女從牙縫裡擠出來，葉菁菁饒有興趣地看著她，又看看霍風，問，「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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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婦女立刻有了底氣，滔滔不絕，「這孩子是從外面流浪到我們太平縣的，他說他爹娘死了，有人可憐他，把他收養了，結果不出一年，他養父母就死了。
「後來又有個人把他帶回家，這次倒好，撐了三年，三年以後就撒手人寰了，不過死的也是個性子孤僻的老頭，也真是王八綠豆看對眼，怪胎和怪胎碰到一起……」
話音未落，霍風突然從地上跳起來，雙眼通紅，怒吼著沖向中年婦女，「不許你胡說八道！」
沈平沒來得及攔住他，也多虧齊無雙眼疾手快，用劍鞘輕輕擋了一下，霍風就被彈開了。
他本來就瘦弱，這下更是像個斷線的風箏一樣摔在地上。
葉菁菁母性大發，埋怨道，「你幹嘛用那麼大的力氣？」
齊無雙委屈不已，「我就是輕輕碰了一下啊。」
「你可是個大男人，人家只是個小孩子。」
照雨也抱怨著，拿出了剛剛吃了一半的梨走過去，哄著霍風吃梨。
霍風倒也不客氣，拿過來就吃，仿佛剛才如同暴怒的小獅子一般的人不是他。
中年婦女定了定神，咬牙切齒道，「餓死鬼投胎。」
她轉頭又說，「還沒說完呢，從那以後啊，這孩子更陰沉了，天天抓著人說他們什麼時候會死，或者說哪個人家裡死過人，真是晦氣得很！
「而且啊，他說了以後，那些人還真的死了，和他說的時間一字不差，你們說這不是禍害是什麼？肯定是哪裡的妖怪成精了，過來害人！」
葉菁菁皺起眉頭，「我可不覺得他是妖怪，相反，我覺得此人很厲害啊，能夠預知死亡，是個奇人。」
此時，霍風居然猛地抬起頭，朝著葉菁菁拼命點頭。
看他這個樣子，葉菁菁更堅信自己的猜測了。
一定是這孩子天賦異稟，能夠看透人的死亡，結果因為他太小，又長得奇怪，所有眾人都以為是他帶來的災禍。
沈平嘆口氣道，「我說過多少次了，他只是嘴上說說，那些都是巧合，他一個小孩子能做什麼壞事……」
「您看，沈大人一定是被這妖精迷惑了，所以幫著他說話！」中年婦女嚷嚷道。
沈平苦笑著，投來一個求助的目光。
帝乾陵發話了，「你今天說要淹死他，請問他是又做了什麼錯事？」
中年婦女的嗓門立刻震天響，「他說我今天要死，還是被自己的爺們兒亂刀看似！天殺的，這是人話嗎？！這小崽子真是越來越過分了……」
帝乾陵懶得搭理她，只是朝著沈平揮揮手，朝著衙門的方向指了指，意思是讓他把孩子帶回去。
沈平點點頭，哄了霍風幾句，霍風吃完了手裡的梨擦擦嘴，牽著了沈平的手。
「他是不是妖怪，我自會處理。」
帝乾陵丟下這句話就轉身離開了，沈平急忙跟上，葉菁菁回頭看了一眼那個中年婦女，皺眉道，「你自己好自為之。」
說罷，她也和齊無雙還有照雨離開了。
眾人面面相覷，也不敢上前去攔。
那中年婦女咬牙切齒地瞪了葉菁菁等人的背影許久，直到確定他們已經走遠，聽不到自己說話了，才怒道，「呸！你們早晚要被那小畜生害死！」
說罷，她喝退了看熱鬧的眾人，扭著屁股走了。
去往衙門的路上，沈平解釋道，「諸位，霍風這孩子的情況確實和王嬸兒說得差不多，不過這孩子沒有一技之長，又因為說胡話，總被人打罵，一直沒辦法自食其力……」
「我不是胡說，是實話。」霍風悶聲道。
「好好好，你說的是實話。」沈平哄道。「有時候我也會接濟他一些，不過這孩子也知道廉恥，沒有一直被我幫助，但他平日裡要麼是乞討，要麼是偷盜或者搶東西吃，也著實讓人頭疼。」
霍風低著頭，這次沒再反駁，葉菁菁知道，沈平說的是真的了。
「我說過讓鄉親們多擔待一下，這只是個孩子，可惜您幾位也看到了，或許是因為這個胎記吧……霍風總是被人當成禍害。」
沈平說著，在霍風的臉上擦了擦，嘆氣道，「瞧你，臉上的泥都幹了。」
「沈大人為何不收養他？我看您也挺喜歡這孩子的。」照雨問。
沈平苦笑，「孩子需要父母的陪伴，我平日裡不是忙於公務就是做生意，哪有時間？收養了也怕是對孩子不負責。」
「您還做生意？」葉菁菁驚訝地問。
現在他們也總算明白，為什麼沈平明明是清官卻並不貧窮了，原來他自己有資金支持。
沈平點頭，「嗯，家裡本來就是做生意的，家父希望我出人頭地，我便考取了功名，奈何家裡就我一個孩子，若是不繼承生意，只怕會白白糟蹋，所以我也只能一邊做官，一邊搭理家族產業了。
「不過，說來也巧，正因為做生意，我才能在太平縣站穩腳跟。」
「這話是什麼意思？」
「太平縣有很多鄉紳，他們在這裡紮根許久，勢力很大，以前的縣令多少都被他們針對過。正巧我也是做生意的，也知道該如何同他們相處，這才能維持各方面的平衡，坐穩了縣令的位置。」
想來很多地方土財主在當地都有話語權，有的甚至能凌駕於官府之上，葉菁菁多少也明白了沈平的難處。
她想到剛才那個中年婦女白白胖胖，衣服也並不樸素，問，「那個女人家裡是不是也是鄉紳？」
沈平點頭，「不錯，所以王嬸兒平日裡驕縱慣了，也沒把幾位當回事兒。老實說，這個女人實在麻煩，我也怕和她扯上太多關係，今天實屬無奈……」
因為是走回頭路，眾人又遇上了那個賣水果的小販張二。
張二看到他們頓時樂了，丟下攤子跑來，「幾位大人，您的事情辦完了？」
這也是個麻煩的主兒。葉菁菁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