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人算不如天算

  第443章人算不如天算

  在決定剪去於家枝葉的時候,冷無涯就對於承恩的親信進行了周密的調查。僅僅三天時間,冷無涯就挑出了兩個值得注意的人。

  這二人一個是南城三河幫的齊木,另一個便是萬里行鏢局的李星翰。於家親信遍布浙東,唯獨把這兩個人挑出來,是有特殊原因的。這二人的老巢都在杭州城,又經常替於家辦一些重要的事情,可以說,這倆人對於家來說還是非常重要的,只要拿下這二人其中一個,於家勢必會肉疼一陣。琢磨了許久,蘇瞻將目標對準了齊木。

  李星翰主持萬里行鏢局,平日裡經常替於家走貨,其中到底有多少違法私貨,就不得而知了。如果能拿下李星翰,肯定能挖出不少內幕消息。可萬里行鏢局表面是可是合法的買賣,想要拿到李星翰的把柄並不容易,再加上李星翰此人為人低調,不怎麼招惹是非,就更難對他下手了。最重要的是,蘇瞻只是想反擊一下於承恩的囂張跋扈,並不想跟於家翻臉,萬一把於家兄弟得罪狠了,於承澤可是會拼命地。

  動李星翰不合適,但動齊木卻很合適。齊木此人主持參合幫事務,平日裡欺男霸女,無惡不作,從某方面來說,他的名聲比於承恩還臭。不光杭州城百姓罵齊木,就連齊木的街坊鄰里也視齊木如洪水猛獸。齊木此人,在杭州城內,可以說是民怨躋身,人嫌狗不待見。他雖然也是於家麾下一條狗,但平日裡也就替於二爺干一些見不得光的事情,至少,於承澤不會太看重齊木。

  動了齊木,於承澤不會太生氣,他只會當作是蘇公子的報復。閩中元、方東離等人也不會多想。於二爺堵著按察司大門叫囂,不把蘇公子當人看,還不允許蘇公子報復下了?再怎麼說,蘇公子也是血氣方剛,年輕氣盛,要是被人打了臉,一點反應都沒有,那才惹人生疑呢。

  就在蘇瞻正愁著沒理由動齊木的時候,就發生了齊木打死黃家父子五人的事情。一口氣,弄死了黃家五條人命,這絕對是驚天大案了。蘇瞻覺得這是個好機會,如今杭州百姓民怨沸騰,吵著讓府衙嚴懲齊木,有道是民心不可欺。只要操作得當,收了齊木這條狗命絕對沒什麼問題。

  此時杭州知府衙門外圍觀的百姓越來越多,隨著時間推移,有更多的人加入進來,要求嚴懲齊木的聲音也越來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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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瞻緊急的皺著眉頭,他覺得事情鬧得還是不夠大,必須想辦法把事情鬧得更大一點,最好鬧到讓布政使司沒法插手的地步。雖說布政使司在浙江幾乎是一手遮天,可要是民怨太深,閩中元應該也不會為了一個齊木,給自己安上一個重重的惡名。招招手,讓小王湊過來一些,「小王,你去一趟千戶所,告訴謝遜,讓他想辦法把聲勢鬧得更大一點。」

  「好的,公子稍等,我這就去千戶所!」小王興沖沖地跑了,蘇瞻捏著下巴,臉上露出一絲無奈之色。

  要在杭州城搞出點聲勢來,就必須有足夠的人脈關係,可惜,自己初來乍到,能想到的也只有謝遜了。也不知道謝遜能不能將這把火點起來,哎.....

  鐵虎抱著膀子,有些不解的問道:「三弟,你讓謝遜去煽風點火,管用麼?齊木可是於承恩的死黨,何正文能頂住於承恩的壓力,叛齊木的死罪?」

  「這位何知府啊,性格有點弱,也沒什麼硬靠山,想指望他定齊木的罪,有些難。不過,我從來沒指望過何正文啊,大哥,你說若是這案子越鬧越大,何正文騎虎難下,最後會怎麼辦?」

  鐵虎仔細想了想,突然眼前一亮,「何正文肯定會想方設法把案子甩到按察司來,只要案子到了按察司,陶甑和薰陶等人肯定也不想得罪於家,到最後還是會把三弟你推出來頂槓!」

  「不錯,陶甑和薰陶那些人想讓本公子頂槓,他們殊不知,這正是咱們想要的,哼哼,只要齊木落到我們手中,就算他有十顆腦袋也不夠我們砍的!」蘇瞻面露凶色,他是真的想宰了齊木。為了擴建院牆,拆鄰居房子,爭執之下,打死鄰里五名男丁,這簡直是目無王法。

  以前齊木也做過很多惡事,但那些事情,蘇瞻並不了解,可這件事情,是切切實實的發生在眼前。來杭州之前,如果有人告訴自己,杭州城內有人敢眾目睽睽之下幹這種事兒,自己肯定會遞給對方一個白眼。世上有這麼蠢,這麼囂張的人?

  在祥符以及北直隸呆慣了,根本無法想像這種事情。在北直隸,就算是王公子弟,想要草菅人命,也是偷偷摸摸的,絕對不敢光明正大的幹這種事兒。萬一被別人抓住把柄,六部言官以及大理寺不參死你,也讓你脫層皮。所以,在北直隸,無論地位有多高,幹壞事的時候都會遮掩一些。可是在杭州城,一個平頭百姓,居然敢眾目睽睽之下打死五個人。

  這可是大明朝弘治末年,太平盛世,而不是人命如草芥的亂世。

  雖說江南遠離朝廷中樞,天高皇帝遠,可發生這種事兒,實在是聳人聽聞。如果這裡是宣慰司治下,也就算了,畢竟土司之下,所有住戶都是私有財產,想打就打,想殺就殺,這是土司的權力。可特麼這裡是杭州城,不是溫州府景寧宣慰司。

  杭州知府衙門內,何正文的臉色極其難看,近百名百姓堵著知府衙門大門,嚴懲齊木的聲音不斷傳入耳中,弄得何正文不知道該如何辦了。此時,何正文想找人商量一下,最好大家一起作出決定,到時候要背鍋,大家一起背。可自從出了事兒,杭州同知汪旭外出體察民情,至今未歸,杭州通判魏訓煌屁股長痔瘡,在家休養。

  杭州知府衙門內三位大員,同知、通判不在,只剩下知府大人左右為難。體察民情?長痔瘡?你們這是提早得到了消息,開溜了吧?

  何正文愁的頭皮都快炸開了,這時一名中年美婦推門走了進來,「老爺,你又何必如此為難?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你想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也不可能啊。不管怎麼說,你也要先把齊木捉拿歸案才行,只要齊木進了府衙大牢,外邊百姓就不會鬧得這般厲害了。」

  說話的美婦正是何正文的側室如夫人阿沁,何正文的原配夫人死得早,所以,平日裡何正文對這位如夫人寵愛有加。阿沁也是閩南大戶人家出身,年輕時跟商船跑過幾趟,也算是有些見識。

  何正文揉著額頭,苦笑道:「阿沁,你知道你在說什麼?抓齊木?那傢伙是好抓的麼?他可是於承恩的左膀右臂,想抓他......」

  「老爺,那你說你除了抓齊木,還有其他辦法麼?」阿沁一句話,就把何正文問的啞口無言,好像,除了這個,也不能做別的了。

  哎,何正文無奈的嘆了口氣,他覺得自己這個知府當的太憋屈了。數遍整個大明朝,除了貴州知府,恐怕就屬他杭州知府何正文最窩囊了吧!可貴州知府雖然號稱大明朝第一窩囊知府,但人家是事出有因,那裡可是水東宣慰司宋土司的地盤,在土司轄區,不夾著尾巴做人,難道還想去地獄?

  可特麼杭州是啥地方?杭州和貴州完全沒有可比性啊,在這種大明富庶之地,魚米之鄉,官鹽之地當知府,豈不是威風赫赫,賺的盆滿缽滿?可事實不是這樣滴,自從當了杭州知府,自己以前的雄心壯志全特麼崩塌了,這官當的是越來越窩囊。

  躊躇了許久,何正文將壯班捕頭孟喜和快班捕頭馬鵬山喚了過來。兩位捕頭進了屋,低著頭行了一禮,「大人不知喚我們所謂何事?」

  「外邊的事情你們也清楚了吧,現在本府給你們一個任務,帶著你們的人去一趟南城,把齊木捉拿歸案!」何正文此言一出,孟喜和馬鵬山當即就傻眼了。

  其實吧,孟喜和馬鵬山也挺恨齊木那些人的,堂堂捕快見了他們卻跟三孫子一樣,你說這捕快當的憋屈不憋屈?可事實比人強,齊木可是杭州地頭蛇,又有於家撐腰,三河幫和海椒幫幾乎掌控了杭州境內所有底層混混。這些人在衙門吃了虧,轉手就找衙門吏員家人的麻煩,誰碰上這種人也得忌憚三分。

  「你們只需要把齊木捉拿到衙門就行,其他的事情不用你們管!」何正文沉聲說道。

  話說到這份上,孟喜和馬鵬山也只好領命而去。出知府衙門,一路來到齊木家,讓孟喜和馬鵬山震驚的是,齊家居然還在壘院牆。看到這一幕,馬鵬山等人的肺都快氣炸了,你們打死好幾個人,事涉人命官司,居然還有心思繼續壘院牆,這是有多不把杭州府衙放在眼裡?生氣歸生氣,可誰也不敢多說什麼,齊木有囂張的資本啊。

  進了門,齊木的弟弟齊火就迎了上來,他草草的拱了拱手,不咸不淡的問道:「幾位差爺,怎麼閒著沒事兒來我們齊家了?不知差爺來我家,所謂何事?」

  所謂何事?孟喜真想拿塊板磚拍死齊火,你這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呢?懶得理齊火,孟喜冷冷的問道:「齊木呢?有件案子需要他配合一下,讓他隨我們去一趟知府衙門。」

  孟喜已經說得很客氣了,要是碰到別的殺人犯,哪需要廢話,上去直接鎖了。可即使如此,齊火依舊心生不滿,他吹聲口哨,院裡就多了十幾個手持棍棒的混混,「怎麼?幾位差爺以為我齊家是什麼地方了?我大哥怎麼說也是杭州城有頭有臉的人物,你們說帶走就帶走?」

  兩名捕頭,再加上八名衙役,全都喘著粗氣,臉色鐵青。再怎麼說也是杭州府衙官差,被人這般鄙視,誰能受得了?泥人還有三分血性呢,更何況十來個官差。

  「齊木呢?今天無論如何,也要讓他跟我們走一趟!」

  齊火抱著膀子,聳了聳肩頭,一臉不屑道:「若是不跟你們走呢?」

  「那就別怪我們用強了,兄弟們,搜!」馬鵬山一聲令下,手下這些衙役都是自己的親信兄弟,自然聽他吩咐。這個時候就算再害怕,也要硬著頭皮上。

  齊火也是小小的吃了一驚,沒想到杭州府的捕頭這次竟然如此硬氣,他臉色一寒,大聲道:「兄弟們,上,把這些不開眼的打出去。」

  「齊火,你敢?」馬鵬山立馬就火了。

  「打!」

  轉眼間,www.zhashyn.com兩幫子人就打了起來,齊家院子裡乒桌球乓一陣亂響,旁邊壘院牆的民夫一個個站在旁邊乾瞪眼。看著齊火領著混混打官差,他們只能噤若寒蟬,敢怒不敢言。

  混混們戰鬥力不怎麼樣,但勝在人多,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這些人盯著馬鵬山打,一炷香時間過去,馬鵬山被打的頭破血流,倒地不起。

  屋裡傳來一聲懶洋洋的咳嗽聲,齊木總算慢悠悠的走了出來,他看到院中情形,很滿意的點了點頭。不過臉上卻是一副生氣的樣子,抬起手吼道:「都住手,都住手,你們這群不開眼的,怎麼跟差爺打起來了?差爺也是奉命行事,大家都是自己人,別傷了和氣。哦,孟捕頭是吧,不就是配合府衙調查案子嘛,何必動刀動槍的,齊某跟你們走一趟!」

  孟喜抱著馬鵬山,不斷地喊著,可馬鵬山只能發出痛苦的呻吟,根本沒什麼反應。

  這群殺千刀的,竟然把馬大哥的腿打折了,孟喜狠狠地瞪了齊木一眼,這傢伙一定是故意的。

  迎著孟喜的目光,齊木渾若未覺的裹了裹披風。

  馬鵬山的腿居然被打斷了,哎,之前可不是這麼計劃的啊,難道這就是人算不如天算?

  齊木的臉上沒有半點懼色,也沒有一絲的愧疚之心。打傷打殘官差,這是多大的罪名?可齊木根本不在意,老子是於二爺的人,在這杭州城內,誰能把我怎麼樣?

  半個時辰後,齊木來到了杭州知府衙門大門口,他只是輕輕的掃了一眼跪在門口的人,眾人就感受到了一絲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