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章 我的侄兒

  新的朝會來了,皇帝沒參加!

  大朝會皇帝一次不落下,小朝會偶爾參加。

  不參加也不代表他什麼都沒做,人嫌鬼厭的魏忠賢卻始終站在角落。

  這一次朝議魏忠賢沒好好地聽。

  昨日曹毅均回來後,從塞外的信使也到了,侄兒魏良卿的信他收到了。

  這一次侄兒不但沒開口要錢,還主動的給自己問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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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什麼年紀大了,覺得累了可以給皇帝請辭。

  不用擔心錢不夠花,他在河套買了一百多畝地,種麥子可以養活叔父云云!

  魏忠賢倍感欣慰,他覺得侄兒大了,懂事了!

  一封信,看的魏忠賢淚眼婆娑!

  他很想告訴侄兒,他走的這條路已經沒退路了。

  再往後看,越看,魏忠賢越欣慰。

  他從字裡行間看的出來,侄兒魏良卿在歸化城過的很好,都開始主動的搭手幹活了!

  魏忠賢覺得這是一個好事情!

  自己這樣的已經是破鼓萬人捶了。

  雖爛,雖惡毒,魏忠賢卻無比的希望侄兒過的好,能有本事混個人樣。

  他在歸化城教人種地,這個真的好……

  種地好啊,民以食為天,真要把這事做好了,那就是萬家生佛的大功德!

  這是好事情,天大的好事情!

  魏忠賢恨不得衝到歸化城好好地誇獎他一番!

  再往後看,魏忠賢的身子開始發抖。

  他恨不得立刻去歸化城,脫掉靴子,扒掉他的褲子,狠狠的抽!

  老天爺,都敢做黃曆了,這是要尋死麼?

  魏忠賢敢打賭余令不知道這回事!

  余令要是知道,他要是想做這件事就不會告訴第二個人,余令會偷偷摸摸的做。

  就跟那些偷欽天監書籍的人一樣……

  都是偷偷的做,合夥做,沒有人會傻到把這件事告訴外人。

  自己不會把司禮監的秘密告訴小老虎……

  同理,余令自然也不會把心思告訴魏良卿!

  雖然很想抽魏良卿一頓,可這孩子說了,他就是想種地,想好好地把這件事做好。

  思考了好久好久……

  魏忠賢覺得孩子的拳拳之心不能潑涼水。

  欽天監的人不能動,因為就剩下那麼幾個人了。

  年紀都那麼大,就算搞出去了,怕也得死在路上!

  思來想去,魏忠賢覺得得從這群人的晚輩下手。

  家學麼,吃飯的本事,長輩會,晚輩沒理由不會。

  大明官員的俸祿低,欽天監的俸祿也低。

  丟書的事情魏忠賢查了,有內侍,宮女,官員偷,也有欽天監小吏的監守自盜!

  欽天監里的官員不用查,查不出來!

  他們要想靠賣書賺錢根本就不需要偷,空閒的時候抄一本就行了。

  安全可靠不說,還神不知鬼不覺。

  監正羅新剛死,家裡子侄以才學不夠,不入欽天監!

  魏忠賢知道,這根本就不是才學不夠,而是俸祿太低了。

  以前欽天監獨立的時候還能找皇帝要錢!

  現在不行了!

  現在的欽天監歸禮部管,不能越級。

  越級了錢要不要得到不說,就算是皇帝批了,錢也到不了他們的手。

  因此,很多欽天監的子嗣為了生活都不再幹了!

  有的去寫小說了,有的去集市上給人代寫書信了。

  有本事托人找關係找謀一個差事,那也比欽天監強。

  欽天監還算是一個清廉的衙門!

  魏忠賢知道,皇帝也知道,京城的官員其實都很有錢。

  前不久抄了一個七品官員的家,所得銀錢三萬!

  這還僅僅是銀錢而已!

  如果把土地,古玩字畫,珍寶這些算在一起,這個數額大的讓人不敢相信。

  那麼多錢,就算是從大明立國開始積攢……

  全家人不吃不喝,也積攢不到一個零頭。

  現在侄兒求自己了,雖然無禮,可魏忠賢覺得不算難。

  只要不從欽天監弄人,只要不把觀星台搬走……

  問題不大!

  魏忠賢把這個活交給了貼心人地扁蛇。

  他沒說具體要找多少人,地扁蛇卻覺得這事跟賺錢一樣,越多越好!

  地扁蛇貼心的找了六十多人!

  「余令要做什麼,一個兵部侍郎還不夠麼,他這個年紀到了兵部侍郎,十年之後,他就能成為一部尚書!」

  魏忠賢見吵了起來,趕緊豎起了耳朵。

  「依我看啊,余令這是心野了,人也自大了!

  總以為打下一個土默特就目中無人了,青海還有土默特呢,他怎麼不去打呢?」

  「顧大人,現在說這些有用麼?」

  顧大章怒聲道:

  「如何沒用?

  王在晉大人在山海關外八里舖修築「重關」,正是缺人的時候,從長江以南調客軍來得及麼,他余令就是沒好心!」

  「放你娘的臭屁!」

  魏忠賢抬起頭,只見劉廷元跳了出來,正在破口大罵。

  眾人見狀慌忙伸手捂著杯子,然後微微轉身!

  「一群鼠輩!」

  「劉廷元,你這個餘黨,你裝什麼好人!」

  「我裝好人,我裝你娘,我算了一下,王化貞給了林丹汗約莫三十萬銀錢,知道這些錢可以養多少人麼?

  如果把河套的兵抽走了,你去守河套?」

  顧大章聞言冷笑道:

  「余令手底下有五千鐵騎,他要這麼多人幹嘛,這是守,還是想著占?」

  「幹嘛,你好意思說出來口,等林丹汗消化了那三十萬糧餉,等他舉兵扣關,你在京城睡得著呢?」

  顧大章猛的站起身,一字一頓道:

  「這麼說來,在余令沒打下河套之前老夫都是睜著眼睡覺的?

  你告訴我,余令手底下養這麼多人要做什麼,他要造反麼?」

  顧大章見劉廷元不說話,以為占理,繼續道:

  「劉廷元,你別忘了,林丹汗跟我大明是有盟約的!」

  劉廷元聞言哈哈大笑,笑聲還沒落下,一杯茶水潑到顧大章臉上。

  「你個蠢貨,你比王化貞還蠢!」

  顧大章一愣,雙目瞬間通紅!

  如今,王化貞成了蠢貨的代名詞,浙黨的劉廷元,齊黨的趙興邦等……

  這些人只要吵架,勢必會把王化貞拉出來。

  如果繼續吵,汪文言也會被拉出來。

  這兩人就像兩記耳光,不管是誰,上來就是啪啪兩耳光!

  一個打你德行!

  一個笑你是個蠢貨。

  如今又來了,又把王化貞扯出來了!

  「神宗四十年,是誰率軍三萬入侵大明,是誰三次抄掠明邊,他娘的,那時候就該把你送過去,讓你親眼看看!」

  「都給我閉嘴!」

  一直都不說話的葉向高突然怒吼著打斷兩人爭執。

  掃視了一圈眾人,葉向高吐出濁氣,輕聲道:

  「我們是來議事的!」

  說著,葉向高把目光看向了英國公張維賢,輕聲道:

  「張國公,你是武勛,依你看這事如何章程!」

  「哦哦,余大人這個啊,是這個事情麼,這個麼,那個,依我來看啊,這個嘛......」

  葉向高疲憊的笑了笑,直言道:「國公之言就是了!」

  張維賢知道這就是一個得罪人的活,現在知道自己是武勛,平時怎麼都記不起來。

  (不是我不寫明末武勛,是他們的史料實在少的可憐,好多人只有襲爵和死亡時間!)

  張維賢看了眼眾人後笑道:

  「顧大人說的有道理,人心隔肚皮麼,他的擔憂是對的。

  劉大人說的也有道理,把余令的騎兵抽走了,韃子若來,就算打贏了,追都追不上!」

  「國公有何高見?」

  見葉向高讓自己來出主意,張維賢聞言擺擺手。

  在皇帝沒有明確的態度之前他是不會出主意的。

  御馬監的刀越來越亮,張家不能在這個時候讓皇帝覺得自己和東林人站在了一起!

  「高見沒有,我建議可以問問皇帝陛下!」

  話音落下,楊漣接著話道:

  「不敢說我來,國有國法,家有家規。

  如今朝廷外亂不休,我們不能賭余令有沒有異心,就按以前對待草原的法子來!」

  「羈縻?」

  「對,羈縻之策!」

  張維賢覺得自己的謹慎是對的。

  余令就算錯,那也是朝廷的臣子,這種事也應問問皇帝。

  現在,這些人都已經替皇帝做主了!

  劉廷元呆住了,他實在沒想到這群人會用這個法子來對待余令。

  這是要把余令困死在草原!

  一旦這個政策落地,關隘就會嚴查,物資就會運不出去!

  當初對待草原還開互市的。

  如今……

  「瘋了,瘋了,你們瘋了,你們不但誅人心,還要把人往死路上逼!」

  「瘋了,我看是某些人的侄兒在草原,已經不把忠君愛國都給忘了!」

  劉廷元扭頭看著葉向高,喃喃道:

  「閣老,你倒是說句話啊,這麼做,是在人心上插刀子啊,河套有數十萬大明百姓啊!」

  葉向高不敢直視劉廷元的眼睛,眼光看向別處道:

  「內閣票擬吧!」

  劉廷元笑了,楚黨的幾個臣子,齊黨的幾個人也都笑了!

  這還用票擬麼?

  「內閣都是你們的人,還用擬麼,烤嫩羊啊,我烤嫩羊啊......」

  劉廷元覺得自己不是好人。

  可劉廷元敢對天發誓,哪怕是當初的丁巳京察案,自己也沒有如此惡毒的心思!

  如今厲害了,大明的臣子把羈縻之策用到自己身上了!

  「好啊,你們真的好,逼反了一個奢安不夠,還想再逼反一個!」

  楊漣抬起頭怒視劉廷元:

  「劉大人,我楊漣可對天發誓我沒私心!」

  「呸,還在標榜自己,把一個沒功名的人弄到內閣沒私心?」

  劉廷元帶著人走了,直接朝著乾清宮而去!

  魏忠賢也慌了,他聽不下去了,也朝著乾清宮而去!

  「我的侄兒,我的侄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