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4章 這是誰的問題

  肖五成了男人,是家裡的頭等大事!

  既然成了男人,就該有屬於男人的禮物。

  吳秀忠和王不二貼心的準備老母雞湯,往裡面使勁的加了一把枸杞子。

  余令也把肖五這些年收集的錢拿了出來。

  在認真的清點過後,肖五認真的按上手印之後,余令又毫不客氣的給拿走了。

  肖五手裡不能有錢是規矩。

  幾個嬤嬤還沒走。

  余家給的錢多,在余家吃的還好,陛下還吩咐過了,現在好不容易出宮,自然是能多混就多混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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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幾個嬤嬤心很硬!

  她們幫肖五的時候會上手,會生氣的呵斥肖五這麼做不對。

  余令沒進去過,但有個詞卻在腦子裡猛地一下蹦了出來。

  配種!

  「我堂堂一大少成了配種的了!」

  蘇懷瑾嘴裡怒罵著,卻動作輕柔的摸了摸戰馬的屁股。

  眼前這個被馬群嫌棄的母馬終於懷上了,不久之後的軍中會多一匹小馬,一年後會多一匹戰馬!

  緊了緊衣領子,蘇懷瑾嚼著草根背著手回到屋舍。

  七月底的遼東已經落凉了,風也在變的一日比一日鋒利。

  現在遼東無論是人還是牲口,都在忙著貼膘。

  進了屋,望著堂屋,蘇懷瑾想回家的心再次跳動。

  當初信心滿滿地來,如今一年多了,狗屁事沒做出來。

  唯一能值得拿出手的事情就是學會配種了!

  自己是來大展拳腳的,結果在現實面前狗屁都不是。

  巡撫王化貞大權在握,防自己跟防賊一樣。

  蘇懷瑾不止一次的想著回去。

  可在羞刀難入鞘傲劍不回鋒的怪異心思下,蘇懷瑾還是呆在了遼東。

  蘇懷瑾也不是一無所獲!

  現在的他總算明白為什麼遼東這裡總是干不過建奴。

  為什麼總是輸,為什麼會過得這麼憋屈了!

  因為這裡來了一群狗日的!

  「守心,我在給你寫信,等你收到這封信後我也會出發了,我想回雲南,又想去歸化城找你,我現在很難受!」

  蘇懷瑾咬著筆桿,認真的思量著。

  「守心,袁應泰戰死後王化貞成了遼東巡撫,這個人有本事但不多,熊廷弼和他的關係就如當初的熊廷弼和姚宗文!」

  蘇懷瑾又跑神了,又想起了王化貞。

  王化貞一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排兵布陣。

  他是巡撫,有權力決定遼東的軍政、民政、刑獄等事務。

  可就算如此也不能一意孤行啊!

  王化貞上任的第一把火來了。

  他建議沿河設立六所軍營,讓這六個軍營的參將各自畫地分守。

  稍微有點眼光的都知道這個是瞎搞。

  因為冬日的河水會結冰!

  一旦建奴在冬日出動輕騎奔襲,專攻一營,打完了就跑,這六個軍營就是六個木樁,會被建奴逐個擊破。

  最好的法子就是熊廷弼的法子,拳頭握在一起,讓建奴不敢冒進。

  王化貞的想法遭到了熊廷弼反對,御史方震孺也反對。

  因為王化貞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被兩人潑了一盆冷水。

  王化貞就成了當初的姚宗文,把熊廷弼恨的透透的。

  很快,第二把火又來了!

  軍事遭到了反對就在民政上找回來,王化貞把遼東的戰事局面改為「平遼」。

  這一次他得罪了遼東的遼人。

  遼東這麼多人,他這麼一搞就等於在排外。

  雖然遼東騎兵問題很大,但也不能說出來啊,這不是逼著人不配合麼?

  最讓蘇懷瑾不解的是王化貞竟然是個「主戰派」。

  王化貞的意思是不用守,直接打過去。

  只要打過去了河東人必為內應,那些被建奴擄走的將士,百姓定然會雲集響應。

  「守心啊,這遼東還怎麼打啊!」

  「守心啊,王化貞說,給他六萬兵,他保證把敵人一舉蕩平,就是不如意,也一定能做到死傷相等……」

  「守心啊,遼東這攤子就算是李靖來了他也得跑!」

  文人帶軍打仗是恐怖的,因為他們的想法過於理想,死傷相等不是大敗,是慘敗,可他們不懂。

  總覺得我一萬人換一萬是賺的。

  「守心,不能讓建奴做大,他們是披著人皮的惡魔,他們要的是奴隸,不是人,他們對征服的蒙古諸部已經開始了!」

  蘇懷瑾搓了搓指頭,低下頭繼續寫。

  那些投降野豬的蒙古各部以為贏了。

  其實他們是最慘的,只要不入建奴八旗,就會被悄無聲息的被滅族。(有興趣的可以了解下,清朝對蒙古各部的手段!)

  「守心,他們把蒙古各部騙到一起關起來殺!」

  蘇懷瑾想到哪裡寫到哪裡,不像一封信,更像是一個人的傾訴。

  信里說的最多的人其實還是王化貞。

  熊廷弼如今連遼人都不敢用,王化貞卻是相反。

  他王化貞不但用了,還主動的去招募蒙古各部。

  他甚至天真的認為主動投降賣國的李永芳是心向大明的。

  「守心,鎮江大捷了,可這個大捷的後果太嚴重了,熊大人氣的吐血了!」

  大捷本來是喜事,可蘇懷瑾一點都開心不起來。

  因為這個安排直接讓熊廷弼布置多年的「三方布置」的計劃胎死腹中。

  也就是說,當初制定把建奴活活困死的計劃徹底的失敗!

  「守心,三方兵力尚未集合,王化貞讓毛文龍提前發動了,雖然俘虜了建奴的佟養真,但也讓建奴徹底的瘋狂了!」

  蘇懷瑾寫字的手微微發抖,筆墨滲透了紙張。

  「奴兒把鎮江周圍的四衛,我朝的軍民全部屠戮殆盡,雞犬不留,也讓心向我大明的朝鮮心寒,河西軍的軍心全失。」

  蘇懷瑾的信寫完了,他看著信使離開。

  此時此刻大勝的消息已經傳了回去,京城成了歡慶的海洋。

  望著奔走相告的文人,聽著說書人嘴裡的毛文龍大戰佟養真……

  余令苦笑著燒掉熊廷弼親自寫給自己「三方布置」!

  余令心裡此刻並不好受。

  當初自己等人守瀋陽,立了那麼大的功勞,他們就沒這樣來對待過自己等人。

  如今,這奔走相告的局面像針一樣扎人。

  難怪戚老將軍說什麼都不願留在朝堂,

  這樣的朝堂寒人心。

  內閣熱鬧了,臣子歡聚一堂。

  有人興奮的念叨著「數百里之內,望風歸附」, 中書舍人王在晉更是直言此戰為「空谷之音」。

  最開心的還是葉向高!

  葉向高是王化貞成進士時的主考官,親自閱的王化貞的卷子,是他的弟子。

  無論從哪個角度而言,王化貞和葉向高的關係都不一般。

  余令認真的看著軍報。

  軍報有兩份,一份是熊廷弼彈劾王化貞的摺子。

  他說鎮江不是大捷,是大禍,是大明,是遼東的大禍。

  另一份是王化貞的請功摺子。

  兩個對比一看,余令就算不明白遼東發生了什麼,也知道熊廷弼和王化貞兩人之間出了極大的問題。

  同一件事,兩個人的態度卻是天差地別。

  一個遼東經略,一個遼東巡撫,本該文武相配,動靜相合。

  可這摺子說的事情卻是無論如何都扯不到一起去。

  「余大人,你是軍中悍將,你如何看?」

  望著都看著自己的眾人,余令苦笑著搖搖頭。

  余令知道這是來奚落自己來了,因為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和熊廷弼關係不錯。

  如今,王化貞拿了頭功,這不就證明當初三方布置是多此一舉麼?

  「獻俘闕下,大勝無疑!」

  鎮江大勝是事實,這也是大明自和建奴開戰以來首次收復失地的勝利。

  余令不能昧著良心說瞎話。

  可余令很想告訴內閣歡慶的每個人……

  這地方,缺乏支援,無法擴大戰果,無法堅守,更無法進行後續行動,短期勝利無長期價值。

  「余大人,這是我等商議的票擬,你看看!」

  看著已經貼好條子的票擬,余令猛地抬起頭,怒視內閣諸人。

  在余令咄咄逼人的眼光下,無一人敢對視!

  「也就是說你們早就收到了捷報是吧!」

  趙南星聞言道:

  「余大人,三日前就收到了,可三日前是你的慶功宴,我等商議暫壓,不能讓你難堪!」

  「好,好,好,竟然是為了我好……」

  余令強壓心中怒火,咬著牙道:

  「律法有載,軍事乃國之大事,是為緊要,不可耽擱隱匿,你們真是好本事!」

  這一次沒人敢說話了!

  因為余令已經開始挽袖子了!

  內閣的門開了,魏忠賢的那張臉出現了,掃視了一圈後把目光停在余令身上,然後屈身行禮道:

  「余大人,陛下有請!」

  余令點了點頭,平復心情後翻開票擬。

  在一大堆的華麗辭藻下,余令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眾人商議,提拔毛文龍為廣寧都司兼副總兵。

  做對事不如跟對人!

  朝中人總說自己升官快,言外之意自己靠幸進,如今來了個更快的。

  抬起筆,余令寫了個「同意」,然後頭也不回的離開。

  「余令竟然同意了!」

  看著余令寫的同意,眾人議論紛紛。

  他們都算好了余令會拒絕,但余令卻同意,這一招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們不知道,余令是因為毛文龍才同意的,不是因為他們。

  進了乾清宮,朱由校直接給了余令第三份奏報。

  這是東廠發來的,落名是蘇堤,他詳細匯報了如何裡應外合,毛文龍如何用一百九十八人拿下鎮江。

  「鎮江丟了,鎮江的一萬兩千人為奴!」

  朱由校嘆了口氣後繼續道:

  「奴兒來了之後開始殺人,長甸、永甸、大甸、新甸等地不臣服的大明百姓立刻斬殺!」

  朱由校難受的低下頭,聲音也有些哽咽。

  「鎮江、湯山、鎮東堡、鎮彝堡的百姓全部被迫遷到薩爾滸,奴兒開始利用這些百姓來經營了!」

  「算了,你自己看吧!」

  余令細細地看,在簡單的文字背後是想不到的壓抑。

  河東男子全部被清點被登記,二十人抽一從軍,為先鋒軍。

  他們的故地被建奴放火焚燒。

  「鎮江只守住了七天,戰報本該一前一後,可東廠的密奏和遼東戰報幾乎同時到達,右庶你能明白麼?」

  「明白!」

  「熊廷弼是皇爺爺提拔的人,論戰略和眼光,這朝堂無人比的上他老人家,可惜全毀了!」

  朱由校無奈的笑了笑,看著余令輕聲道:

  「右庶,這根本就不是我大明有沒有武將的事情,也不是我大明有沒有財力的問題,問題是知道了卻又不聽的問題!」

  余令此刻也無話可說。

  如果按照熊廷弼說的,廣寧用騎步對壘於河上,海上督舟師,乘虛入南衛,斷絕糧草,掘起後路……

  再以風聲下之而動其人心……

  ……

  乾清宮很安靜,遼東的風卻呼呼的響。

  遼東的熊廷弼其實比任何人都清楚情況如何。

  可惜他現在已經被架空了,一把手被二把手架空。

  王化貞用毛文龍來證明,遼東不止他熊廷弼一個人會打仗!

  他王化貞不按照事先的安排,不也打出了「鎮江大捷」麼?

  望著又去餵馬的蘇懷瑾,熊廷弼跟著走了過去。

  等蘇懷瑾見禮後,熊廷弼打量了蘇懷瑾一眼後笑道:

  「回京城吧,遼東守不住了!」

  「經略,你呢?」

  「我還回得去麼?」

  蘇懷瑾聞言眼淚簌簌的往下掉。

  這一攤子壓的人喘不過氣,明明做的就是對的,再堅持一下,明明再堅持一下就好了!

  「為什麼啊,這到底為什麼啊……」

  熊廷弼伸出手擦去蘇懷瑾的眼淚,輕聲道:

  「回去吧,回去告訴余令,別來了,我就是前車之鑑!」

  蘇懷瑾聞言趕緊道:

  「秦將軍,戚將軍,余山君,再加上你,我們像上次一樣再來一次,再來一次.....」

  熊廷弼伸手拍了拍蘇懷瑾的肩膀,笑道:

  「傻孩子,這是人的問題麼?」

  (鎮江大勝真實的歷史事件是發生在天啟元年的七月二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