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 章 大明第一布衣

  英國公的話還是讓朱由校的心有了波瀾。

  自從大明立國以來,為了防止權貴有了「外戚」身份加持,從而結黨營私,在嫁公主方面有著明確的限制。

  洪武爺這麼做的目的很明確,就是防止外戚擅權。

  按照祖訓,高官家庭不能迎娶公主,必須保證公主嫁給的人都是寒門之輩。

  從而保證他們在官場上沒有動機與地位。

  所以,強大的如日中天的鄭氏一族在神宗駕崩後也土崩瓦解了。

  嫁公主的事情並不是那麼絕對,也有很大的問題。

  弘治年間的騙婚案,一個叫做袁相的民間員外通過賄賂當時的宦官李廣娶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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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不是被人揭發他就成功了。

  嘉靖六年的永淳公主更過分。

  也不知道是群臣故意讓嘉靖難堪,還是真的命運使然,永淳公主最後嫁給了禿頂醜陋的謝昭。

  最有趣的是在駙馬名錄里的記載。

  禿頂醜陋的謝昭被描繪成了「成熟穩重」,在外貌上是「八分俊俏」的好少年,結果卻是一個禿頂丑漢。

  最可憐的萬曆皇帝的妹妹永寧公主。

  駙馬梁邦瑞在娶了公主後兩個月就死了。

  永寧公主也在抑鬱中去世了,享年二十八歲,膝下無一子女。

  在大明,公主其實很可憐。

  上有宮內宦官欺上瞞下操控選婿,下有民間富貴人家賄賂官員來讓自己成為皇親國戚。

  好好的一門親事成了產業鏈,官員不但樂見其成,還在裡面推波助瀾。

  反正自己家也娶不到公主,看皇室出醜也是一件趣事。

  可事情也無絕對。

  嘉靖三十六年的嘉善公主和許從誠結婚就很好。

  大兒子許顯忠曾任錦衣衛指揮同知,二子許顯純是錦衣衛都指揮僉事。

  可朱由校不明白英國公到底是何意。

  朱由校並不敢得罪英國公,別看他窩在朝堂不插手任何臣子之間的爭鬥。

  可任何臣子也不敢去招惹他。

  那是因為他家子嗣掌管著京師三大營!

  「皇后,你說英國公告訴我這些是何意,是怕余右庶成為下一個李成梁,還是和其他臣子一樣怕我握兵權!」

  張皇后認真的想了想,低聲道:

  「臣妾覺得兩者都有,國公的榮耀是京師大營。

  說句大逆之言,他在為陛下考慮,他又何嘗不是在為自己考慮?」

  「你說說我聽聽!」

  「臣妾覺得陛下最近的步子太大了,御馬四衛人數不斷增長,臣妾聽說鹿大人已經因為換防之事和神機營起了衝突!」

  朱由校一愣,慌忙朝著存放臣子奏摺的地方跑去。

  鹿大少知道火器的威力有多大。

  如果合理的利用會有多大的威力,他認為御馬四衛就該配火器,余令也不吝嗇,把圖紙都給了他。

  他以為自己當官後一切會按照自己的想法走。

  可等真正當官後他才發現,別說火器了,他才有這個想法就遭到了神機營的激烈反對。

  衝突自然就來了。

  鹿大少爺想從頭開始。

  可從頭開始就代表著他必須有匠人,有煉鐵爐子,有完整的火藥製造的體系。

  也就代表著他鹿大少要跳過神機營自己來做這一整個流程。

  這個工作量根本就不是他能完成的。

  理想很美好,現實卻給他結結實實的上了一課,除非他有本事從頭再來,不然就別想著把新式火器搞起來。

  張皇后見狀趕緊道:

  「陛下,別找了,臣妾也是聽說,鹿大人要火器,要匠人,神機營不給,險些打了起來。」

  「你聽誰說的?」

  「過年的時候家裡人來省親,聽家裡人說了一嘴,臣妾也沒在意,今日陛下問了,才斗膽說了這麼一句!」

  朱由校懂了,也想通了。

  朝廷里很多官員,他們在一個職位待的久了,自然就會認為這地方是他的一畝三分地,不容別人染指。

  遼東李家就是最鮮明的例子。

  如今四衛開始崛起,崛起自然要觸碰其他人的利益,張國公心裡自然不舒服了。

  今日自然要證明一下他的存在感。

  「難的都讓我來做,他們當好人啊!」

  張皇后很聰明,她輕輕吐了口氣,低聲道:

  「妾身知道,皇八女之事無論陛下你同不同意,臣子一定會宣揚出去!」

  「是啊,他們一定會說朕要聯姻!」

  朱由校無奈的閉上了眼:

  「皇后,這又是什麼狗屁的大義,說來說去都是為我好,是未雨綢繆!

  我反駁不了,也辯解不了,可余右庶那邊才大勝,這個法子就是在傷人心!」

  「他們說害怕余令成了李成梁功高震主,他們一個個的豈不都是李成梁!」

  朱由校痛苦的拍打著腦袋:

  「余令就算千不好,萬不好,可余令敢去殺敵,他們呢,只會窩裡鬥,插手內廷之事,到底是誰在震主啊!」

  張皇后也不知道如何去安慰。

  因為這個法子就是無解的。

  這個法子最惡毒的點就是一旦出手就必然破壞信任。

  哪怕皇帝沒多想,可余令又怎麼知道這是真的嫁女,還是防止功高震主呢?

  人心,是隔著肚皮的!

  「妹妹很喜歡余家你知道麼?」

  張皇后點了點頭:

  「妾身知道,自從那一次在余家學刺繡回來之後她足足開心了半年,前不久還在我面前念叨,她說她刺繡沒學好!」

  張皇后莞爾道:「這哪是沒學好,這是想出去學呢!」

  朱由校也笑了起來,他還是希望妹妹能開開心心的。

  「移宮一事是我和她母親之間的事情,那一場火並非天災,先帝子嗣不多,現在也只有六女,七女,八女,五弟和我,一共五人!」

  朱由校深深地吸了口氣:

  「我如今是皇帝,我希望他們都能好好的。

  父皇對他們的虧欠,我想由我來彌補他們,我又何嘗不知道余右庶有個弟弟啊!」

  朱由校痛苦的揉著腦袋,咬著牙低吼道:

  「八女是我的妹妹,是我朱家事,我皇室的事,什麼時候輪到臣子來教我如何做事!」

  群臣一計,險些誅了朱由校的心。

  明明可以做一件好事,可現在成了他和功臣之間的裂痕。

  等余令回來,他無法去證明他是信任余令的。

  余令也不敢信,信,就是賭上了全族。

  現在這件事唯一的結果就是明知是個坑余令還得往裡面跳。

  自古以來,君臣之間就不存在什麼完全的信任。

  真要有,大明立國後也不會死那麼多的功勳了!

  朱由校知道自己以後可能會走上那一步。

  可他不想現在就走,他不想成為一個只會蓋章的皇帝。

  「陛下,苦憋在心裡會出事,你如此豈不讓他們遂意了?

  何不妨讓群臣來解決這件事,何不妨試試日久見人心?」

  朱由校一愣,似乎明白了什麼,趕緊道:

  「對對,我不提,讓他們來開口,既然是他們的主意,那就讓他們來跟余右庶去說,朕真的沒那麼多想法!」

  說罷,朱由校輕輕嘆了口氣:

  「可八女的婚事,唉……」

  朝堂之事瞞不住人,君臣之間也沒想瞞著這件大事。

  在遼東戰事不堪的情況下,就該需要一場大勝來激勵人心。

  京城裡余家的大門開了,另一頭的錢家大門也開了。

  這兩家不同,其實也相同。

  唯一的相同點就是家主人離開後大門就再也沒開過,錢家還會經常開側門。

  余家側門也就唯有打掃門前衛生的時候會開。

  余家人緣不好。

  除了和錦衣衛那一幫子逢年過節會一起來,其餘的時候都是門可羅雀,幾乎無人往來。

  今日的余家突然熱鬧了。

  數不清的大小官員,士子,富商排著隊來拜見。

  來拜見就算了,每個人還都帶著禮物,熙熙攘攘熱鬧非凡。

  一個個的熱情的要死,那勢頭恨不得和看門的老葉結拜呢!

  老葉有點納悶,他都不知道余家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受歡迎了!

  前不久令哥入內閣都沒這麼多人,今日是發生了什麼,怎麼這麼多人?

  老葉雖然不解,但還是客氣的和人打招呼。

  官場麼,伸手不打笑臉人!

  這一忙就是一天。

  自認身子骨強健的他在這一天也是累的腰酸背疼,關上大門之後就長短不停止的吆喝了起來。

  「孩兒他爹,今日是咋了?」

  老葉抿了口茶,眯著眼享受著媳婦的捶打,見長女也在一旁假裝忙碌卻豎起耳朵,老葉得意道:

  「令哥名動九重天了!」

  「比考狀元的時候還風光?」

  「嗯,比高中狀元風光多了,這一次,令哥這次是擴土開疆,聽人說他打下了前河套,攻克了歸化城!」

  老葉媳婦聞言猛地深吸了一口氣。

  要說別的婦人不懂這些那是情有可原。

  老葉媳婦先前在熊家幹活,她在熊家聽的最多的話就是……

  「大明如今守城都難,更不要提開疆擴土了……」

  當時的熊廷弼老爺就是這麼說的。

  如今令哥擴土開疆了,那可是天大的功勳,潑天的喜事,怪不得這麼多人來呢!

  在這一日,余令是真的名動九重天。

  河套大勝的消息傳開,皇帝要賜婚這種八字沒一撇的消息也不脛而走。

  如今的這一套其實還是他們最擅長那一套。

  挑起輿論,控制輿論,然後以勢來壓人。

  這並非某一派臣子的獨創。

  在嘉靖時期給永淳公主擇選駙馬時眾人就已經試過了,如今只不過打著為皇帝著想的念頭故技重施罷了。

  「師父,我們這麼做是不是不好?」

  「沒有什麼不好,李成梁舊事就在眼前,如今的遼東局勢才爛成了這個樣子,陛下不懂,我們不能不懂!」

  「可,可,陛下並未同意賜婚!」

  左光斗看著自己的愛徒無奈的嘆了口氣,不滿道:

  「亡羊補牢說不晚其實已經晚了,因為羊已經丟了,未雨綢繆才是真!」

  「師父,是不是因為劉延元!」

  左光斗等人笑了笑沒說話。

  這件事的根源就是劉廷元,他是浙黨,最近跳的實在厲害,為余令忙前忙後。

  皇帝雖然什麼都沒說,其實皇帝心裡也有疙瘩。

  眾人就是要把這個疙瘩刺破,來噁心人。

  因為他根本就不知道余令是不是真的和浙黨走到了一起。

  賜婚一事東林人一次的反擊,一石三鳥的反擊。

  汪文言笑著搓著大扳指。

  他不信從這件事以後余令,劉廷元,皇帝這三方還能走到一起。

  你劉廷元不是抱余令麼,滿足你!

  「余令啊,你若是猛虎,我便是馴獸人!」

  想到這裡汪文言更加的得意,忍不住再次喃喃道:

  「余山君,呵呵,你狀元如何,老虎又如何,還不是被我玩弄於股掌之間?」

  汪文言愈發的得意,用自己才可聽到的聲音笑道:

  「我是大明第一布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