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理想和現實

  「你為什麼管這個叫噴子?」

  「一顆鐵珠就很奢侈了,你為什麼要加這麼多,打准了就是一個窟窿,你害怕打不死?」

  「大學士,噴子打野豬最快,噴子之下眾生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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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令倒是想搞步槍,等和黑娃交流之後余令發現造子彈比造槍都難。

  霰彈會容易些,因為有基礎。

  趙士楨一愣,他覺得余令整個人太奇怪了,人奇怪,說話也奇怪。

  「你畫,我看你的想法!」

  趙士楨的書桌上亮起了燭燈。

  燈光下余令口沫紛飛,一邊說,一邊拿著筆瘋狂的在紙上畫著。

  趙士楨呆呆地看著,腦子裡翻江倒海。

  他沒想到余令會懂這麼多。

  余令其實懂得不多,唯一碰到的真傢伙還是小老虎給的火繩槍鳥銃。

  但這些並不妨礙他知道火槍的原理。

  在後世,余令玩過無數的玩具槍,也拆過無數。

  真傢伙和玩具槍最大的區別就是發射動力不一樣。

  真傢伙是以火藥或壓縮氣體為動力將子彈發射出去。

  玩具其實也差不多。

  真要說詳細一點,那就是玩具槍使用的是壓縮空氣或者彈簧來產生動力,而不是火藥燃燒來作為推力。

  總的來說玩具的原理與真傢伙極其類似。

  余令不會做,但懂原理,會講,知道什麼是撞針。

  別看余令只知道這麼些,但這些已經很超前了。

  和余令不同,趙士楨他可是天才。

  趙士楨不但會做,而且一個人默默地將迅雷銃這種連發火器都搞了出來。

  而且這些都是他摸索出來的。

  余令是踩著巨人的肩膀上,見識過。

  趙士楨是一個人摸索,製作,實驗,驗證。

  趙士楨其實什麼都不缺,他唯獨缺一個方向,他不知道下一步是什麼樣子。

  南宋的竹子突火槍。

  元朝的尾部點火雙人操作的火門槍。

  再到現在的可單人操作,有準星與照門,射程更遠的火繩槍。

  後面該是什麼樣子,該怎麼走,一直是他的最想看到的事情。

  為了讓火器更適合戰場,趙士楨這些年一直在努力。

  鳥銃受天氣限制很大,雨天、風天,火繩會點不著。

  為了彌補這一缺點趙士楨發明了軒轅銃、合機銃。

  讓火門處有銅蓋可遮擋。

  為了讓魯密銃的射擊流程更簡單,趙士楨在龍頭軌處進行了改進。

  扣動扳機之後,龍頭軌可以自行彈回原處。

  為了解決裝一下,打一發的煩瑣火槍又發明了子母銃。

  如今余令在講自己知道的撞針,彈簧回彈,火石打火,霰彈槍.....

  望著圖紙上那醜陋的畫圖,趙士楨突然覺得眼前一亮。

  大明火器其實無多大缺點。

  最大的兩個缺點是裝填慢,點火方式受天氣干擾。

  如今這兩個問題好像被余令解決了,火石點火,子彈裝填 。

  這條路真的可以這麼走。

  如今,終於有人能明白自己在做什麼了。

  槍手最容易培養,簡單訓練的鳥銃手就能擊殺百戰老兵。

  如果解決了麻煩的裝填,和打火,大明九邊何必修長城?

  讓草原的韃子來就是了,看看是他們的刀快……

  還是這邊的槍快。

  「可惜我老了,可惜我老了,我已經沒多少時日可活了,余守心,你怎麼不早早的來尋我啊……」

  趙士楨挽起袖子露出胳膊。

  「山君你看,我的胳膊都腫了,在醫術里,腎在諸髒為最下,屬水藏精,蓋天一生水,乃人生身之本,立命之根也!」

  趙士楨按了按胳膊,手指抬起,一個很明顯的坑。

  「立命之根壞了,藥石難醫,我的命走到了盡頭了,山君且回,十日之後你再來,你說的火石催發法我給你做出來!」

  說著,趙士楨就開始趕人,絲毫情面不留。

  都把余令推到了門口,門開了,風也進來了。

  望著余令在寒風中搖曳的長髮,趙士楨突然愣住了,又把余令拉了回來。

  「朝堂上不要做出頭鳥!」

  見余令發愣,趙士楨關上門喃喃道:

  「當年有個人跟你一樣意氣風發,好管不平事,瞎摻和,搏了些虛名!」

  趙士楨慘慘一笑:

  「那時候有人誇他是名士,有人誇他慷慨豪爽,在誇讚下他越發勇猛,言辭愈發犀利,其實就是捧殺!」

  趙士楨抬起頭望著余令道:

  「這個人叫趙士楨!」

  「因為我是幸進,身後沒人,在張居正奪情一事裡當了出頭鳥。

  嘴巴太毒得罪了許多人,得罪了他們,妖術一案里我成了壞皇帝恩情的那個人!」

  「我怎麼會去誣陷皇帝呢?」

  「我趙士楨是幸進,是皇帝提拔起來的,皇帝對我有知遇之恩,我怎麼會去誣陷皇帝呢,我怎麼會呢?」

  趙士楨自言自語著,抬起頭見余令還在那裡站著,猛地一愣忍不住道:

  「你這人咋一點眼色都沒有呢?

  我都讓你走了,說了十日後來尋我,你還杵在這裡做什麼,走走,別來煩我!」

  余令彎腰拱手,推門離去。

  顧全說的對,趙士楨的精神的確和常人不一樣了,就是不知道這是為了自保,還是真的瘋了。

  不過他的話余令是聽明白了。

  朝中的臣子看不起皇帝提拔起來的人。

  自己如今也是皇帝提拔起來的人,在不久的以後,趙士楨經歷的,自己可能也要再經歷一次。

  所以,好好地準備明年的鄉試。

  非進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內閣,這是屬於讀書人中的鄙視鏈。

  說白了,這就是圈子,這就是門檻。

  皇帝已經老了,可自己還年輕,考試必須考。

  走到大街上,余令發現自己的心情很差。

  本以為這次來能好好地和趙士楨討論一下火器,來支持他。

  看看能不能把這樣的牛人搞到長安去。

  到了那時候,瘋狂造火器,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在如今看來是理想敗給了現實。

  趙士楨的身子已經不行了。

  禁不禁得起車馬勞頓不說,他整個人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了。

  老天就不能讓這樣的人多活幾年麼?

  拍了拍快要凍僵的臉,余令帶著肖五和曹變蛟朝著東安門北側走去。

  在那裡,有錦衣衛衙門和東廠衙門。

  在東廠胡同的另一頭就是錦衣衛北鎮撫司衙門所在地。

  北鎮撫司一牆之隔就是南鎮撫司。

  顧全說過,東廠建立之初的時候廠公這個職位是皇帝在二十四衙門中挑選親信宦官擔任,沒有固定到某個衙門。

  嘉靖皇帝之後就變了,變得固定了。

  變成了由最具權勢的司禮監秉筆太監或掌印太監兼任,不再作為獨立的存在。

  余令這一次在東廠的職權是掌刑千戶。

  早間顧全放在桌子上的就是牙章。

  章子很小,像一個小掛件,但權勢卻很大。

  號稱凡事應封奏者,以此鈐封,可不必經過任何手續,直接送到內宮皇帝跟前。

  說來也有趣,東廠裡面的很多官員都是從錦衣衛出來的。

  因為先前的錦衣衛勢力太大,皇帝對錦衣衛產生了不信任,從裡面挑出來一批人,由身邊的太監來管。

  值得一提的是,東廠裡面有太監,但不多,且都是管事者。

  真正辦案的都是有卵子的,而且這群人還絕大部分出自錦衣衛。

  如今的東廠和錦衣衛一樣都很窮,裡面也很亂,朝廷的黨派之爭也波及了這裡,官員已經不怕他們了。

  來到東廠胡同,耳邊立馬清靜,偌大的一個胡同,連個行人都沒有。

  曹變蛟吞了口唾沫,低聲道:

  「大哥,這地方不好,他們都說進了這裡就沒見有人活著出來,咱們回去吧!」

  余令笑了笑:「沒事,我來了,這地方沒人敢讓咱們出不來!」

  東廠胡同沒有行人,但有路過的錦衣衛和東廠人員,見有人騎著馬進來,忍不住駐足打量。

  余令臉皮厚,騎在馬上對著看自己的人抱拳,這群人著急的直撓頭,想不起這號人是誰。

  「你認識?」

  「不認識你拱什麼手?」

  「我不是看他對我拱手麼?」

  ......

  望著東廠衙門敞開的大門,余令將馬匹拴在拴馬樁上。

  邊上的一頂花轎讓余令愣了一下。

  余令沒多想,帶著肖五和曹變蛟就準備踩著台階進東廠。

  才走上台階,一股香風襲來。

  抬頭一看,一妖嬈女子正踩著台階款款而下,身段很好,長得也好看,就是風塵氣太重。

  在女子身後的大門口,一內侍正望著這名女子離開。

  「哥,這個是什剎海花船的頭牌!」

  「你咋知道?」

  「今年六月有人給她作詩,誇她是仙女,傳唱了數月,名氣大的很!」

  「是麼?」

  聽曹變蛟這麼一說,余令來了興趣,忍不住停下來細細的觀望。

  余令看,肖五自然也看。

  肖五兩眼之間的距離本來就寬,眼裂較長,顯得他眼神比較凌厲。

  他還去過戰場,他對女人有沒有興趣余令不知道。

  但從他的眼神余令知道,這麼好看的一女子說不定還抵不上一隻羊。

  所以,他的眼睛不自覺的就帶著一股兇相。

  「我怎麼看不到名氣?

  你們是怎麼看到的,對了,這女的脖子怎麼了,怎麼那麼多紅印子,蚊子咬的麼?」

  「這京城果然不一般,京城冬日有蚊子,這蚊子好毒啊,咬一口紅這麼大一片......」

  「閉嘴啊!」

  肖五不說了,忍不住道:

  「令哥,我說的不對麼,打賭麼,要不要我去去問問她?」

  肖五個子本來就大,眼神還凶,還大聲的討論人家脖子上的紅印子,一下子把人姑娘給嚇到了,哎呀一聲摔倒了。

  這一聲哎呀,立馬就惹惱了站在門口送別的那個人,他帶著人立馬就沖了下來。

  他怒視余令,冷呵道:

  「這位大人面生啊!」

  余令還沒說話,但知道這人穿的是內侍的衣衫,肖五忍不住道:

  「哥,我就說有蚊子你不信,你看他的脖子也有.....」

  余令還有什麼不明白的,這太監怕是賊心不死,過乾癮唄!

  「大膽,大膽,給咱家拿下個這狂徒!」

  這人怒吼著,伸手就朝著余令的脖子下手,余令沒好氣的打開他的手,忍不住道:

  「有意思不,你除了弄人一身口水,你還能幹個啥?」

  余令的話太扎心了,太監徹底怒了,如同被踩尾巴的貓,一蹦八丈高。

  「來人啊,殺了他,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