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 章 三個和尚

  余員外要做什麼並未告訴任何人。

  自那慧心和尚走後,余員外給了廚娘很多錢,讓她去買了很多的肉。

  廚娘心裡雖然有些疑惑,但還是認認真真的去做了。

  余員外也是胃口大開,飯量大增。

  如今的京城除了糧食沒漲價,什麼都在漲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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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糧食沒漲,那是因為萬歲爺命戶部發米糧二十萬石平糶。

  平糶也就是將倉庫所存糧食平價出售。

  廚娘雖然沒讀過書,但她不傻。

  她知道這是在京城,朝廷怕難民鬧事,把糧食平糶賣給全城百姓。

  她可是聽說了,京城外面的糧食可是價格高的嚇人。

  忙了一天的余令見老爹能吃格外的開心,這就說明身子已經慢慢的恢復過來了。

  在這年頭能吃就是福,一旦年紀大了,胃口不好了,就不好活。

  中年人其實很少發燒,可一旦發燒,哪怕是低燒也會讓人很痛苦。

  余令只顧得開心,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老爹要做什麼。

  余員外在暗暗的準備著。

  一旦他覺得他的病好了,他就去找那個慧心和尚,親手捅了這個妖僧。

  這個和尚說的話太邪了,要求也是滿滿的惡意。

  禮佛之人,哪有不懂佛的,佛怎麼會要求百姓把自己的孩子獻給佛。

  真要這樣,那就不是佛。

  那是邪教。

  余令看到老爹的胃口好了起來,非常開心。

  飯桌上余令把所見所聞的的趣事都講了出來,逗的余員外哈哈大笑。

  悶悶也很開心,她現在有很多的玩具,有了新的布老虎,抱著就不撒手。

  除了給余令看,任何人都不給,理由是這是怕你弄髒了。

  在清晨的朝陽里,余令和小肥拿著廚娘做好的包子朝著皇城走去。

  門房老葉打著哈欠,跟在余令身後。

  「葉叔,你要去城裡買東西?」

  「嗯,逛逛!」

  「哦!」

  「晚上散工的時候我等你。」

  「在哪裡!」

  「大柳樹!」

  「嗯,記住了。」

  走的渾身冒汗,余令才終於走到自己的案桌前。

  余令到來,一個漢子拿著抹布快速跑開,遠遠地衝著余令傻笑。

  余令不認識他。

  其實在昨日的時候這個漢子就來了,也是干同樣的活。

  用不知道在哪裡撿來的一塊破布,把余令這個帳房的桌椅擦的錚亮。

  主要原因可能是余令給了他一個鴨掌。

  其實余令也特別喜歡吃鴨掌,因為全是皮,很有味。

  余令其實也不想給他。

  但余令實在受不了自己坐在那兒吃,他在那兒咽口水。

  在他的眼神下,余令覺得自己不是個人。

  余令覺得自己就是那種窮凶極惡之人,負罪感滿滿。

  在他的眼神注視下,嘴裡的鴨肉都沒味道。

  所以就給了他一個鴨爪子。

  這一個舉動把陳嬸嬸氣得不行,她小聲的嘀咕著。

  說什麼這麼好的肉憑什麼給一個不相干的外人。

  余令很好奇他為什麼不拿著竹籤去磨一天「洋工」。

  現在幹活的都是這麼做的。

  只要衙役不在,墳頭大小的土堆二十多人干,若是衙役一天都不在。

  第二天接著干。

  大集體幹活,只要不是多勞多得,指望著所有人賣力的去干幾乎不可能。

  乾的再多,糧食就是一升。

  蘇懷瑾知道這人的時候他也很好奇,他特意去查了一下。

  回來後說他家住在正陽門邊,這一戶人家叫什麼他也不知道,衙門戶籍里沒有這一戶。

  現在應該只剩下這麼一個孩子了。

  蘇懷瑾還說了,這一戶大雨之前是有人的,靠著收夜肥養家餬口。

  現在沒人了,房子都不見了。

  如今衙門都說沒有這一戶那就只有兩種可能。

  要麼是外來的,要麼就是跟余令先前一樣是「黑戶」。

  這漢子似乎對余令格外地有興趣。

  余令幹活他在旁邊盯著看,余令在地上寫字他也在遠處盯著看。

  無論余令做什麼他都盯著看。

  等余令散工走後,他會快步跑過去,把地上散落的點點糜子撿起來,聚集在掌心湊成一小把。

  然後全部餵在嘴裡。

  生吃糜子。


  今日余令又見到了他,余令感覺他有點有氣無力。

  招了招手……

  這傢伙見余令朝著他招手,如野牛一般沖了過來。

  跑到余令跟前後故意彎著腰,不斷的朝著余令作揖。

  這時候余令才發現眼前這人根本就不是一個漢子。

  這明顯就是一個半大的小子,嘴角的絨毛還在。

  再細細的一看,余令發現了不同。

  這人眼眸的顏色,鼻樑和別人有所不同,有些西域的特色。

  余令覺得這小子應該是個混血。

  「為什麼老看著我!」

  這孩子明顯有點失望了,他以為余令招手是跟前日一樣給他吃的。

  沒想到是來問話的,吃的沒有。

  「他們說你人好!」

  余令笑了笑,好奇道:「你有名字麼?」

  「如意。」

  余令一愣,以為名字是什麼狗兒,老鼠之類的好養活的賤名。

  沒想到他的名字倒是出人意料的好聽。

  「咦,你這名字還怪好聽的,對了,我前日見到你了,你的父母呢?」

  「燒了!」

  余令聞言立馬說不出來了,一旁在穀子里挑石子的陳嬸也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活兒,抬起了頭來。

  「吃了麼?」

  「沒吃!」

  余令又在身上開始摸索,摸索了半天,銅板沒有碎銀倒是有。

  咬了咬牙,余令把一粒碎銀給了如意。

  「去買點吃的吧!」

  如意望著余令,有些不可置信的望著手裡的一小粒碎銀。

  然後又如野牛一般跑了出去,轉眼就消失不見了。

  這一次,陳嬸什麼都沒說。

  她是當娘的人,別的或許觸動不了她,但一個沒父母的孩子卻能直擊她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就在余令以為自此以後再也見不到如意的時候,他竟然又回來了。

  他用銀錢買了三張餅,然後把剩下的錢全部還給了余令。

  他只花了三個錢。

  他沒說話,開始蹲在那裡吃餅子。

  一手拿著餅往嘴裡塞,一手張開接著餅子掉落的碎屑,三張餅沒能等到一盞茶的時間。

  可能有點渴,他又跑開了,直接跑到溝渠邊上,伸著頭就開始喝水。

  余令剛喊出不能喝,他已經喝了好幾口。

  「唉,喝不得啊!」

  「乾淨的,我昨日都喝了。」

  余令的心又被如意給揪了一把。

  知道水是乾淨的,那是看著乾淨,混濁物是沉了下去,但這水是死水。

  「要燒開喝!」

  「家沒了,東西都被沖走了,燒不了水,我的身子好,小時候都是這么喝的,沒事的,我都習慣了!」

  短短的幾句話,聽的余令心都在抖。

  這生活聽著都讓人喘不過氣來,他還能笑著有問有答。

  「給你!」

  見余令手中的竹籤,如意眼睛一亮,隨後又輕微的搖了搖頭:

  「我不要,拿回去也沒東西煮,浪費!」

  「那也不能餓死啊!」

  「今日我已經吃飽了,明日的事情明日再說,實在不行的話明日我就去城牆底下挖甜根。」

  如意低下了頭:「我知道哪兒最多……」

  如意的話讓余令無話可說,看著年紀不大,卻成熟的可怕。

  原先以為小肥就已經成熟了,沒想到來個更狠的。

  這話里的意思都透露著看淡生死。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這都是被生活逼的。

  怪不得所有人都對工地里,拿著比他身高都高工具的「童工」無動於衷呢。

  都是為了更好的活著罷了。

  「一會兒散工幫我分糧食,你若做的好,明日我依舊給你買吃的,你看行不行,但前提是不能喝生水!」

  如意抬起頭,指著自己的眼睛道:

  「我娘生我之前是個娼婦,我爹是一個從北面來的韃子,所有人都說我是雜種,你就不嫌棄我是一個雜種?」

  余令笑了笑,搖了搖頭。

  其實余令很想說見過比他更雜的,號稱九國混血並以此為榮的都見過。

  「這是你能決定的麼?」

  如意猛的抬起頭,余令的這個回答讓他心裡莫名的好受。

  他看著余令,記住余令的模樣後點了點頭:

  「好!」

  望著遠處那三個光頭又出現了,余令不著痕跡的笑了笑。

  余令不是傻子,這群人自打出現時就一直在偷偷的盯著自己。

  第一天可能沒發現,這都連續好幾天了,余令又怎麼會沒注意到。

  那眼神就跟自己和小老虎做事去踩點的眼神一樣。

  那是幹壞事的眼神。

  「如意,那幾個和尚你認識麼?」

  如意聞言一愣,扭頭看著那三個和尚。

  這幾天他也注意到這三個人,注意他們不是因為他們是光頭。

  而是他們坐的地方就是自己倒塌的家。

  「他們不是和尚!」

  「不是和尚?」

  「對,不是和尚,他們是假的,我娘說他們是專門騙人的,他們還有兒子呢,就住在北城,別人不知道罷了!」

  余令笑了,起身直接朝著三個和尚走去。

  「他怎麼過來了?難道他發現了?」

  就在三人想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的時候,余令已經來到三人面前,好奇的打量著三人那光亮的腦門。

  「阿彌陀佛!」

  「別阿彌陀佛了,一個戒疤都沒有,說明你們不是高僧,修為肯定是沒有,說吧,盯著我做啥呢?」

  自己的老爹是信佛的,供桌上供奉著佛像。

  老爹說,不是每個和尚都有戒疤,但有戒疤的和尚就很厲害。

  因為戒疤的數量通常和他的修為有關。

  隨著對佛法的深入學習,頭頂上戒疤的數量也會增加,最高可達十二個。

  如果有十二個戒疤的人,那就是「菩薩戒

  老爹還說,如果頭上有戒疤的和尚,人品是信得過的。

  有十二個戒疤的人,那是可以託付全家性命的人。

  三個人也沒有想到這個小子會懂這麼多,其中一人笑道:

  「我們是在為死去的人祈禱,來世不當可憐人。」

  余令笑了笑:「等著,我去把衙役喊來,看看你們三個到底是真和尚還是假和尚。

  我怎麼感覺你們三個就是拍花子的。」

  余令說罷就走。

  在余令走後三個和尚明顯有點亂了,當看著余令真的去找衙役,並且朝著自己這邊指手畫腳後更慌了。

  「散工的時候動手!」

  「天沒黑,不好動手!」

  「那就製造點亂子,就說朝廷在余帳房這裡會發精米,數量有限,先到先得,讓人群亂一陣,多耗一點時間!」

  (ps:戒疤是在宋朝之後才開始出現的,在明朝時期逐漸普及,燙戒疤的過程非常痛苦,一般人扛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