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章 不安穩的除夕

  送年禮的客人一走,就代表著舊的一年要結束了,新的一年要來了。

  京城的天才剛剛亮,接連不斷的鞭炮聲或遠,或近,從四面八方接連響起。

  天一亮,余令和茹慈就開始忙碌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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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要給家裡的所有人準備壓歲錢。

  這個壓歲錢可極有講究,光是給錢不行,得用彩繩串錢編為龍形。

  這才是壓歲錢。

  如果家裡有小輩還得去買「壓勝錢」。

  這枚錢正面刻著「萬歲千秋」、「去殃除凶」,背面刻有龍鳳、雙魚、龜蛇等吉祥圖案。

  新物賦予舊意,鎮惡驅邪。

  這個錢花不出去,等孩子長大後可以作為衣衫長裙的壓墜,這也是家人的期盼。

  長衫羅裙,那都是有地位,有身份的人可以穿的。

  這個很重要,有了壓墜,女孩的裙衫遇風就不會翻起來。

  對男孩子更重要。

  讀書人著長衫,炎炎夏日最是單薄,若是沒有壓墜,尿尿的時候來陣風,就容易尿自己一身。

  有了壓墜,有風的時候長衫就不亂擺了,衣服也顯得很勻稱。

  祭品已經擺好,茹慈悄聲退去,她要去找吳秀忠。

  作為頭一次做年飯的吳秀忠,他使出了渾身的技藝,搓丸子,炸果子,配菜,炒菜,都是他一個人。

  累,但卻不讓任何人幫忙。

  望著祖宗牌位,望著往聖諸賢。

  余令一直都不理解老爹為什麼能對這些木牌牌說上幾個時辰的話?

  直到余令自己親自點燃香燭,擺上祭品。

  在這一刻,余令突然覺得這些木牌牌已經不是木牌牌了,而是活生生的人。

  他們正在看自己,享受著團聚。

  「聖人啊,你的文章我都讀了,你是不知道如今被誤解成什麼樣子了,克己的大義成了克別人的武器……」

  「祖宗啊,家裡的幾個人你要看清楚,宮裡的那個別忘了,沒事多去看看,保佑他,庇佑他.....」

  在此刻千千萬萬戶的家庭都在和余令做同樣的事情。

  ……

  「你們讓朕不舒服,朕也不會讓你們舒服,你們準備好了麼,朕來了!」

  萬曆擺了擺手,曹化淳躬身退去。

  慧心和尚的信件萬曆看完了,王安看了,曹化淳也看了。

  所有人都沒有料到在京城裡聞香教的勢力竟然那麼大。

  在除夕大喜慶的這天,東廠準備殺人了。

  小老虎擺弄著手裡的短劍,望著方正化手裡拿著那巨大號的鉗子有些羨慕。

  這鉗子是在內苑裡專門抓野物的。

  今日怕是要夾人脖子。

  望著乾爹走了出來,所有人猛地挺直了腰杆。

  沒有害怕,只有滿臉的亢奮,練武練了這麼多年。

  今日終於要替萬歲爺去殺人了。

  曹化淳掃了一眼眾人,低聲道:

  「不漏身份,如有反抗不留活口,記著,不漏身份,以滅口為主!」

  「是!」

  京城在越來越密集的鞭炮聲中熱鬧了起來,街道上的行人三三兩兩,步履匆匆。

  劉打行伸了伸懶腰,聞著鞭炮散發出來硫磺味狠狠的打了個噴嚏。

  「一群有錢沒地花的傻子!」

  對著牆根放完水柱,打了冷顫,轉身就準備朝屋裡走去。

  遠處傳來腳步聲,望著巷子那頭快步朝著自己衝來的那道身影。

  他知道這是沖自己來的。

  劉打行快速的拿出腰間的解手剜刀!

  獰笑著望著衝來的不速之客,喝罵聲還沒開口,冰冷的鐵鉗子就套上了脖子。

  隨著力道傳來,劉打行狠狠的摔在地上。

  方正化笑著上前,皮靴對著劉打行的太陽穴輕輕一點。

  剛才還凶氣畢露的漢子,身子猛地蜷縮在了一起,屎尿橫流......

  小老虎走了過來,見這漢子身子發抖的頻率,知道他已經完了。

  「這是誰?」

  「打行!」

  小老虎笑道:「這名字怪異的很!」

  方正化聞言趕緊道:

  「這可不是他的名字,是干他們這一行的所有人都是這個名字,都叫做打行!」

  望著這漢子略顯稚嫩的臉,小老虎覺得有些可惜。

  這又是一個被江湖義氣哄騙的人。

  小老虎雖然出宮的次數不多,在外面待的時間也不長。

  但他知道,受說書人口中各類英雄好漢們結義的影響,半大的孩子開始拉幫結派。

  京城街頭,這群十七八歲的少年正是一腔熱血,潑天豪放膽的時候。

  他們學著說書人講的那樣,焚香歃血,發誓要共患難,同富貴。

  學那豪俠,做那江湖中人。

  這群人,無論春夏秋冬,全身都是一套衣服。

  夏日就不說了,熱點可以脫,冬日裡凍得像狗一樣渾身哆嗦。

  你問他冷不冷,他拍著胸口說不冷,習慣了。

  這群人缺少管教,又都是底層出身。

  一旦開始拉幫結派,那勢必就會被人利用。

  於是,學豪俠沒有學出人樣,反而成了人人厭惡的流痞。

  他們知道流痞不好聽,學著江南那邊的叫法,稱自己為「打行」!

  仗著年輕氣盛有一身的勇力,為了吃飽飯,開始從事各種不法勾當。

  這群年輕氣盛的人有力氣,還沒腦子,自然就被「五花八門」的人給盯上了。

  聞香教這種見不得光的東西聞著味就來了。

  小老虎等人今日的任務就是幹掉這群人裡面的頭目,查出聞香教在京城的據點。

  因為,根據那些書信所言……

  聞香教在圖謀一次「起義」。

  身後院子的大門開了,門口伸出半個腦袋,低聲道:

  「正化,承恩,守門的已經幹掉了,快些進來,我怕裡面的人聽到了動靜。」

  兩人將地上生死不知的漢子推到陰溝里,用腳踢雪簡單的掩蓋,然後順著門縫鑽進了大院子裡。

  留在外面把風的東廠番子深吸一口氣,在外面用大鎖把大門鎖上。

  今日是私密事,要麼裡面的人全死。

  要麼東廠的人全死。

  這是大門,後門也一樣,這一次東廠一共出動十二個人。

  六個宮裡的,六個宮外的,目標就是這個宅院。

  過了影壁,小老虎才發現這院子冷清的厲害。

  外面都在過年,都忙著把「新桃換舊符」,這裡卻是死氣沉沉。

  就在眾人打量著院子的時候。

  一個女人突然推開門走出來,小老虎身子一閃沖了過去。

  在女人的驚呼還沒喊出的時候,重重的一手刀砸在她的脖頸上。

  聞著女人身上的濃烈的香氣,方正化皺著眉頭道:

  「這裡面竟然是半開門?」

  「什麼是半開門?」

  望著高起潛那懵懂的樣子,方正化和小老虎一起嘿嘿的笑了起來。

  三人一同入宮,但三人里高起潛出宮的次數最少。

  因為,他要訓練每年入宮的「新人」。

  聽著後院傳來的鳥叫聲,三人猛地抬起頭,快速搜索前院的每間屋子。

  男人都沒找到,倒是驚醒了幾位婦人。

  婦人把這幾位當成了「恩客」,見人來了,嘟囔了起來。

  說什麼過年都不安生,然後就開始脫衣服,張開腿躺在那裡。

  這模樣,把三人嚇得拔腿就跑。

  見「恩客」跑了,婦人罵了幾句躺下繼續睡。

  她們這一行,客人不定量,也不定點。

  遇到爽快的那就快。

  遇到不爽快的,事兒還多的,那就是折騰。

  今天是過年,天黑之後大家都會出來看煙火,那時候是生意最忙的時候。

  所以,要抽時間養精蓄銳。

  去了後院,小老虎看著開始喝茶的顧全知道這院子已經沒有任何問題了。

  剩下的就是拷問,往上面挖。

  「小老虎,你這太慢了,學學你那弟弟,出手果斷,心狠手辣,當拔刀毫不猶豫的就拔刀,一點不墨跡!」

  高起潛不解的望著小老虎,他沒想到小老虎還有個弟弟。

  聽顧總管這口氣,他的弟弟很能打麼?

  比自己還厲害麼?

  有機會試試手,自己打不過方正化,打不過小老虎,還打不過小老虎的弟弟?

  小老虎聞言笑道:

  「那不是有顧大哥你在,小的哪有出手的機會!」

  顧全吐掉嘴裡的茶葉沫子,站起身道:

  「好了,兩炷香的時間,必須審問出來是誰,然後撤,回去交差!」

  「是!」

  留下警衛人員,其餘人跟著顧全進了屋。

  望著亂糟糟的屋子,小老虎總算明白顧全為何速度這麼快了。

  他娘的,這群人聚在一起賭錢。

  「小高!」

  高起潛往前一步,低聲道:「在!」

  「看你的手段!」

  高起潛笑著點了點頭,隨便挑了一個人揪了出來。

  不說話,溫柔的將他的手指掰開,只留一根手指在桌面上。

  抓起小圓凳,高起潛笑著就拍了上去……

  屋子裡嚎叫聲在迴蕩,高起潛面容平淡,又掰開一根手指放在了桌面上。

  這一次,他在手指下墊了一個骰子。

  作為在宮裡訓練進宮新人的他,自然知道打哪裡最疼。

  十指連心,打這裡最疼,幾乎沒有人可以忍受。

  「別看我,我就只問一句話,跟慧心聯絡的人在哪裡!」

  這打行驚恐道:「慧心是誰,我不知道!」

  「好,我知道了!」

  圓凳再次落下,近乎瀕死般的痛呼險些撕破眾人的耳膜。

  高起潛依舊在笑,依舊繼續溫柔地把手指放到桌面上,這次是中指.....

  小老虎面色平靜,開始打量著屋子裡的物事。

  拳套,鐵片子磨成的小刀,檀木棍,棒槌,還有柴刀,這些玩意堆放在牆角.

  不用想,這些定然是這群人的武器了。

  小老虎抬起頭,朝東方向的一尊彌勒佛吸引住了他的目光,他覺得這佛像怎麼如此的眼熟。

  他猛然想到了前院,想到了那個張開腿的婦人。

  「正化,跟我去前院?」

  方正化不解道:「咋了?」

  「那個婦人有問題!」

  「什麼問題?」

  「她露出雞腳了!」

  「雞?誒,這個詞好!」

  (謝謝大家的禮物和催更,感謝大家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