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 章 草原的那一日

  余令不知道沈毅在宮裡的地位有多高。

  馬全不但不知道沈毅在宮裡的地位有多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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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甚至不知道余令為什麼有這麼大本事,能認識這麼厲害的人。

  邱乘雲是監軍,在川府地位很高。

  所有官員都害怕他,因為在他身後站著的是萬歲爺。

  只要不是想造反,人在屋檐下就不得不低頭。

  馬全心裡很清楚。

  老爺和邱乘雲之間的間隙根本就不是招待不周引起的。

  老爺和夫人去平定播州之亂的時候受過傷。

  自那以後身子就差了。

  為了給老爺治病,夫人還特意的帶著小郎君去京城求過藥,那一次去京城可不單單是為了求藥。

  一來是告訴萬歲爺老爺身體不好。

  二來是想告訴朝中文武百官石柱土司沒有反意。

  土司身子不好,小郎君馬祥麟還年幼,兩大家全靠夫人秦良玉撐著。

  本想偏居一隅,好好地過日子。

  誰料碰到了邱乘雲。

  馬全一直認為所謂的招待不周就是為了錢。

  但老爺是一個倔脾氣,他不想給他錢,結果這件事就鬧到了如今這個局面。

  如今好了,有人來說情,這件事就有了餘地。

  騎在馬上的馬全拍了拍胸口,感受著懷裡的那封信。

  有了這封信,把這些封信送回去以後,這件事也就過去了。

  夫人找了無數人說情,沒想到這件事余令竟然有門道。

  要是早知道余令有這本事,夫人就不用那麼心力交瘁了。

  要是早知道有這層關係,那邱乘雲也不會張那麼大的嘴了。

  馬全覺得這莫非就是佛教的一飲一啄,當初的善意,才有了今日的果。

  ......

  「全叔,邱乘雲很厲害麼?」

  顧全壓低嗓門道:「小余令,不怕你笑話.

  你記住了,厲害的都在宮裡,不厲害的才會被外派出來。」

  「有門道?」

  顧全點了點頭:「皇城裡四司八局十二監,也就是二十四衙門。

  這些衙門各置掌印,秉筆,隨堂等。」

  「宮中侍者數萬,能出頭的滿打滿算也就二百多號人。

  這兩百多號人里只有一半能留當二十四衙門的掌印,剩下的……」

  見顧全不說話了,余令已經明白他話里的意思了。

  顧全感嘆道:「俗話說的好啊,金窩窩,銀窩窩,抵不上自己的狗窩窩。

  所以啊,若不是差事派遣,又有誰願離開呢!」

  「那邱乘雲?」

  顧全深吸一口氣淡淡道:

  「在外替萬歲爺辦差其實也分一個遠近親疏,凡是被派的地方越遠,越窮,也就代表著越不討喜!」

  「類似被貶?」

  顧全點了點頭:「也談不上被貶,就是不討喜。」

  「邱乘雲在宮裡跟著誰?」

  「這邱乘雲的乾爹是魏朝。

  魏朝是王安老祖宗手底下的一個管事,和居士還有曹公一個輩分,他們都屬於老祖宗直管。」

  顧全嘴角露出淡淡的嗤笑,繼續道:

  「不是我自誇,這邱乘雲見了我,能直起腰杆他都算有本事的。

  他要跟我搭話,還得看我心情好不好。」

  余令終於明白了。

  也就是在宮裡內侍的這個群體裡,邱乘雲比南宮居士矮了一輩。

  簡單的來說他應該是和小老虎一輩的。

  按照這個尊卑來算,南宮喊他小邱還真是沒有任何問題。

  可余令還是有些不解,一個小小的太監,竟然能把土司逼成這樣。

  都說閹黨,閹黨,這閹黨的權力……

  從一個邱乘雲身上都可以看得出來有多大。

  苦笑著搖了搖頭,余令開始隨著車身的顛簸閉目養神。

  從風陵渡出發之後的余令等人進入了山西地界。

  ……

  馬全也到了長安往秦王府歸還了馬,笑盈盈來到了余家。

  老爹此刻也在忙碌。

  短短兩日的工夫,余家種的三畝土豆全部被勤勞的秦、馬兩家人給收完了。

  老爹正在把大的土豆挑出來。

  這是要給秦良玉夫人的禮物。

  來福等了這麼久的秦家人來了,其實不單單是想念。

  更多是想把家裡的土豆讓秦馬兩家人背回去。

  為了這件事,自己兒子還寫了一封近乎萬言的信。

  信里除了寒暄問候,剩下的都是教秦馬兩家人怎麼種,怎麼培養。

  考慮到氣候不一樣,余令還特意的把氣候問題也說了。

  去年本來就想給的,但去年的時候土豆實在太少了。

  「叔,這東西我們不能要,秦、馬兩家再小,也不缺一口吃的,余叔,你信我的,真的,真不用!」

  余員外知道馬全誤會了,趕緊道:

  「孩子,聽我的,你一定背回去,記著可不能丟啊,等到了家,夫人看了信,她就會明白這是什麼!」

  「孩子,先別急著走,這幾個饃帶上.....」

  「孩子,山路難走,可千萬要注意啊....」

  在老爹的一聲聲的叮囑中保國走了,他帶著三個人走了,他要回去辦大事。

  等秦、馬兩家的事情解決了,他準備再來一次長安。

  那時候他要帶更多的蜀錦,來感謝余家對秦、馬兩家的情義。

  這一次的二百匹,他覺得有點少,有點拿不出手。

  馬全走了,剩下的人走不了,他們要背土豆,還得有路上吃的乾糧。

  余家做的鍋盔還不夠這些人吃,他們還得等幾天。

  老爹用毛巾擦了擦額頭的汗,望著東邊喃喃道:

  「娃應該到山西地界了吧!」

  ……

  在山西地界,一輛破舊的馬車,三四個人正朝著長安走來。

  李輔臣搓了搓自己的頭髮,然後聞了聞自己的手,發現真的沒有焦糊的味道後他咧著嘴開心的笑了。

  可一想到去年年底,他還是忍不住心底發寒。

  自從望著余令騎著馬離開後,後面的大火就隨著風撲了過來。

  無數的人開始大喊,無數的人開始奔逃。

  當濃煙越升越高,如雷鳴般的馬蹄聲越來越近……

  互市是一個盛大的節日,幾百里外的部族都會趕著馬牛羊來這裡交易。

  到了這裡後他們會把這些牲畜寄養在馬場裡。

  寄養是需要費用的。

  這些部族需要繳納費用給孛兒只斤家族,這是孛兒只斤家族的收入之一。

  恰好,年底的互市又是一年來最大的交易,牛羊無數,戰馬無數。

  牲畜害怕大火是天性。

  當牧場的大火升起,這些被人馴養的牲口就會來找人。

  大火沒來,戰馬卻來了,無數的帳篷倒下,無數人被牲畜踩死。

  僥倖不死的人以為災難即將過去。

  可迎接他們的是那席捲大地的濃煙和烈火。

  李輔臣看的很清楚,火明明還沒燒到,可有些人卻跑著跑著就倒了。

  倒了,火來了,人就再也爬不起來了。

  大火過後,蜷縮的屍體一個挨著一個,他們死死抓著自己的脖子,像是自己把自己掐死了一樣。

  那種形容不上來的怪異味道經久不散。

  野狼在荒野咆哮,天空上是遮天蔽日的黑鳥在徘徊。

  這一幕對李輔臣的衝擊太大了,二月初到家後時常從夢裡驚醒,三月初就病了。

  等到四月天暖了,陽氣起來了,身子才慢慢緩過來。

  什麼死了兩千多人,那是不算馬奴死的人數,加上馬奴,最少三千人.....

  緩過來的李輔臣一直在想為什麼會起火。

  可惜他根本想不明白。

  但他卻始終覺得這場火就是余令放的,但他也想不通余令放火的理由。

  可若不是余令放的,為什麼他會讓自己快跑。

  他的心底一直有個聲音在迴蕩,這場火就是余令放的,一定是他。

  這個秘密埋在李輔臣的心裡,同時也讓他興奮不已。

  慕強是他這個年紀的特點,李輔臣覺得比他大不了多少的余令……

  就是他心目中的強者。

  一想到再有幾日他能見到余令他就興奮不已。

  他覺得,通過在牌桌上磨鍊出來的一雙眼睛,他一定能發現蛛絲馬跡。

  如果真是余令做的,今後自己就改頭換面跟著余令混,法子他都想好了。

  只要余令同意,他要趁著這次機會假死脫身。

  這輩子不能給人當狗了。

  李輔臣跟著商隊管事幾人到了風陵渡,過了風陵渡就進了長安地界。

  李輔臣認為在這麼大的長安找一個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當他隨便找了幾個路人問余令住在哪裡的時候。

  這些人都不約而同地把手指向了大雁塔方向。

  臨近大雁塔,長安的氣象也越來越清晰,望著不遠處的水渠有一個半大小子在洗澡,李輔臣忍不住吸了口涼氣。

  這個天,洗冷水澡?

  「喂,那漢子,余令余家怎麼走?」

  肖五抬起了頭:「我是狗麼,沒有名字麼?」

  李輔臣深吸一口氣,都說長安人脾氣怪,這果然怪。

  「那你叫什麼?」

  「肖五爺!」

  「啥?爺?」

  「對,我叫肖五爺。」

  李輔臣細細的打量了肖五一眼,望著他的眉眼,心裡的不愉快散去:

  「肖五爺,余家怎麼走?」

  「喏,你眼前就是!」

  李輔臣帶著疑惑朝著不遠處的一處大宅子走去。

  肖五疑惑了看了這幾人一眼,低著頭繼續搓洗,一邊洗,一邊忍不住嘟囔道:

  「我這是病了麼,這裡怎麼會長毛呢?前幾年跟吳秀忠一起洗,他那裡就沒沒毛,這是啥~~」

  李輔臣敲響了門,他以為開門的人是門房。

  結果開門的是一女人,穿甲拿刀,身背長弓,渾身帶著煞氣。

  「找誰?」

  李輔臣哆嗦道:「找...找小余大人....」

  側門開了,李輔臣等人卻不敢進了,門後面全是人,個個拿刀,個個望著都帶著攝人的煞氣。

  「請進!」

  李輔臣深吸一口氣,進入了余家,然後再次深吸一口氣,院子裡晾曬的蜀錦如天邊的彩雲。

  「娃啊,你找誰?」

  望著一個胖乎乎的員外走來,李輔臣等人長長吐了一口氣,總算出來了一個看著不嚇人的了。

  「老朽晉中常府常山,貿然打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