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 章 案首?

  府試的報名,保結,考試的場次,甚至考試的內容都和縣試差不多。

  雖差不多,但考試內容卻和縣試難度不是一個等級。

  帖經考背誦,雜文對辭章,至於策論那就是政見時務了。

  帖經余令覺得不難,今年默寫的是《公羊傳》段落。

  這個是第一天的考試內容,考完了余令就拉響鈴鐺交卷了,回家倒頭就睡,早晨起的太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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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就困了。

  第二天依舊是那個點去,考雜文。

  雜文余令也很快地答完,這個余令也說不出來自己回答的是好還是壞。

  沒有感覺,答完了都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麼。

  回去之後依舊倒頭就睡。

  家裡人不敢說話,走路都躡手躡腳。

  連悶悶都被囑咐了很多次不准去打擾哥哥休息,讓余令好好的睡。

  第三天依舊早起,這是最後一場。

  今日主考策論,考試時間為兩天,但沒說非要呆兩天,答完了交卷就行。

  看到策論余令頭大了。

  策論題目是「溫故而知新」,這題出自論語。

  但如果按照「溫故而知新」來答卷,那這場考試到這裡也就結束了。

  余令開始琢磨出卷人要說什麼了。

  溫故而知新的意思是,回顧過去學習的知識,就能對於新的知識和新事物有更好地理解和把握。

  余令又開始想「朱聖人」在《四書章句集注》對這句話的解釋。

  想著想著余令漸漸有了自己的明悟。

  溫故而知新可以為師矣,是曰水到渠成。

  說到水到渠成,那肯定就是要寫長安府這幾年的旱情了。

  要「代聖人立言」,寫自己對此事的見解和看法,就是寫你有什麼法子來減緩旱情。

  余令很想罵娘。

  考試就考試,真要策論那就直接命題直接寫。

  非要搞這麼複雜,好好的一場考試像個文字遊戲。

  問題的還不知道自己這麼理解的是對還是錯。

  這麼考試就像是在猜考官的心思一樣,萬一不是這個意思呢。

  余令深吸一口氣,提起筆。

  破題:

  水之為物也,稟陰陽之正氣,含造化之玄機,其德合乾坤,其性通晝夜,上承天露以潤蒼生,下匯九淵而涵萬象……

  承題:

  聖人觀水而有得焉,孟子曰:」原泉混混,不舍晝夜」;聖人臨川而嘆:」逝者如斯夫!」誠以水性之妙……

  ……

  在卷子的最後一頁,余令提起筆認真的寫道:

  聖人有言,苟利於民不必法古,苟周於事不必循舊。

  抬起頭,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傍晚。

  最後檢查了一下有沒有錯別字,有沒有把繁體字寫成簡體字。

  見並沒有檢查出來什麼,余令拉響了鈴鐺,交卷。

  見對面考棚的茹讓咬著筆皺著眉看著自己。

  余令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咕嚕咕嚕漱了個嘴,吐在了廚娘給自己準備的尿桶里。

  茹讓一愣,慢慢的低下頭。

  在眾人鄙夷的眼神中余令收拾東西快速離開。

  眾人鄙夷余令是有原因的。

  年齡問題就不說了,每場考試幾乎都是他第一個出去,他們斷定余令一定是來混的。

  小混子。

  把考試當作兒戲,就是不尊重朱熹聖人,不尊重聖人的人,一輩子都成不了秀才。

  來這裡過家家呢。

  走出了考場,望著藍汪汪的天,余令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這考試實在是太折磨人了,就像是在玩你畫我猜一樣。

  真要考舉人,老天爺,四書五經裡面再取幾個字,一場更難的你畫我猜開始了。

  余令覺得這種考試實在太難了。

  若不是提前吃過不好好讀書的苦,少了那些後知後覺,能夠端正態度的去讀書。

  若沒有這些,余令不覺得自己能走到這一步,考個童生說不定都夠嗆。

  能科舉考中秀才的那都是神。

  考場多少人余令沒數,只知道每次的府試通常只錄取數十多人,也只有甲、乙兩等。

  前十名為甲等,後面的都是乙等。

  只有成了府案首,也就是第一名,才能直接獲取秀才功名。

  若不然,明年四月還得繼續參加院試。

  回到家余令繼續倒頭就睡。

  沒有人敢問余令考試考得如何。

  關於學問這件事在他們看來是極為神聖的,問了,說了,自己也不一定能聽懂。

  眼下只能等待。

  不知道睡了多久,余令美美的伸了個懶腰。

  睜開眼,一轉頭,才發現茹讓正瞪著大眼看著自己。

  「你睡覺的時候手怎麼喜歡放到褲襠里!」

  余令猛然坐起,驚駭道:

  「娘咧,你咋是個變態啊!

  如意,如意啊,記住啊,下次我睡覺的時候任何人不得進我屋來,尤其是這個姓茹的!」

  見余令的臉都紅了,茹讓嘿嘿的笑著,幽幽道:

  「這麼大反應至於麼,都是男人你害怕什麼,實不相瞞,我睡覺的時候也喜歡把手放到褲襠里!」

  余令無奈道:「我沒幹什麼~~」

  「我也沒說你幹了什麼,我也沒幹什麼啊!」

  余令不想在這個問題跟茹讓去繼續討論,望著茹讓趕緊道:

  「對了,你的策論是寫的什麼,你是咋破題的?」

  「看你漱口吐水,我猜是關於水,我就寫了水!」

  「你咋寫的!」

  「古往今來,水利之事,關乎國之根本,民之生計,猶如人身之血脈通,則生機盎然;塞,則百病叢生……」

  余令聞言吐了一口氣:「不對別怪我!」

  「我覺得錯不了,我叔父說這麼寫應該是八九不離十了,今年的考題應該是要說近些年來的乾旱了!」

  「就看考官如何看了。」

  結果的好壞是未知的,要想知道結果就得等。

  等待的這個過程每次考試都不一樣,得看閱卷考官的身體如何了。

  身體好,一個月內就出來了。

  若是碰到一個身體不好的,還是那種說話不算數的,這個過程就有得等了。

  如今這年月,皇帝都怠政了,官員自然也學會了,自然能拖就拖。

  真是上有所好,下必效焉。

  結果好壞不知道,但地里的土豆時候到了,到了可以收割的時候。

  隨著消息傳開,整個黃渠村的人都來了。

  三畝地的田埂上全是人。

  一直想買土豆的大戶王彥喻老爺子又來了,他來就來了,他還把孫女帶出來了。

  明明還沒到走不動路的時候。

  他還偏偏讓他孫女攙扶著。

  老爹毫不在意的瞥了一眼王老爺子的孫女,然後毫不在意的走到余令身邊,低著頭,若無其事道。

  「好看著哩!」

  「嗯,好看,今年的土豆給的草木灰多,長勢喜人,留種最好……」

  話還沒說完,余令的腦袋就挨了一巴掌。

  見王彥喻老員外正朝著這邊走來,老爹嘴裡罵人的話又咽了下去。

  「令哥,這土豆傷地啊!」

  望著王彥喻老員外手裡的土疙瘩,余令點了點頭。

  萬物都脫不了陰陽,直白說能量守恆,產量高,土地自然要承擔產量高帶來的後果。

  「去年的那塊地加上今年就是種了兩年,明年我就不打算種了,準備給那半畝地種上苜蓿,養一年的地!」

  王彥喻點了點頭:「應當如此!」

  見余家的如意開始分配人手,王彥喻忍不住道:

  「令哥,今年給老漢我留一畝地的種子可不可以?」

  余令搖了搖頭:「明年!」

  王彥喻無奈的嘆了口氣,忍不住道:

  「令哥,我發現你這人奇怪的很,我總覺得你對我們這些土地多的人很有意見!」

  「不敢!」

  「不敢?修水渠,挖水塘,別人出人出力就可以,到了我們這裡,又得出錢,還得出人出力,這是不敢?」

  余令嘿嘿一笑:「能者多勞麼!」

  「什麼能者多勞,這也是祖輩積攢下來的,往上數三代,我家也沒有幾畝地,開個價吧,多少錢我買還不成麼!」

  余令沉思了片刻,忽然道:「看今年的收成吧!」

  「啥意思?」

  「我得先滿足一直對我余家頗有關照的這三十多家,他們的孩子幫我看家護院,我總得報答人家不是?」

  「我王家也很關照你余家啊!」

  余令聞言抬起頭咧嘴一笑:「你曾說我是鴰貔!」

  王彥喻恨恨的咬了咬牙。

  他發現余家這小子實在太小心眼了,也就罵了一句,自己也低頭了,這事怎麼就過不去了。

  王彥喻不想跟余令說話了,淡淡道:「小晚,替我謝謝令哥!」

  「王家謝謝余公子!」

  「不客氣!」

  王彥喻老爺子帶著孫女回到田埂上。

  見孫女低著頭,王彥喻老爺子低聲道:

  「人你也看了,不要害羞,爺爺給你做主,如何?」

  「好是好,可他…他都沒看我一眼!」

  王彥喻聞言又是一聲長長的嘆息。

  不該啊,自己的孫女長得也不差啊,這小子到底在想什麼呢?

  土豆開挖,那三十多個婦女拎著筐子,驕傲的走下地。

  隨著鋤頭的上下揮舞,她們麻利的把一顆顆的土豆從地里撿起。

  茹慈來了,跟去年一樣拎著筐子來了。

  「今天人多,你就別幫忙了!」

  茹慈大膽的抬起頭:「令哥是在趕我走麼?」

  余令聞言慌忙擺手,想著人家都來幫忙了,自己這麼說豈不是寒了人家的心。

  歉意的笑了笑趕緊道:

  「今年土豆多,今年我不小氣,一會結束了我給你烤幾個大的吃,家裡殺雞了,回去時還得麻煩你給朱伯父帶過去!」

  「好!」

  望著茹慈紅著臉跑開,王彥喻心裡別提有多難受,為什麼好東西總輪不到自己。

  自從去年吃了土豆,朱縣令就惦記上了,念了大半年。

  他這種牙口不好的人,吃土豆正合適。

  隨著土豆開挖,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

  今年是三畝地,當三畝地的土豆堆在一起,那感官上的刺激是無與倫比的。

  大家望著那一堆土豆眼光都不捨得挪開。

  都是種地的老把式。

  雖然沒讀過書,但每個人心裡都有一桿秤,知道這代表著什麼。

  大旱之年有這樣的收成,那要是風調雨順之年……

  或許在今後,能一天吃三頓飯!

  在遠處的知府府邸,一群官員此刻也在忙碌。

  「這是甲一學子的答卷,如果沒猜錯的話應該是余令,本以為是來湊個熱鬧,沒想到還真的有幾分文采。」

  這話一出口,考試糊名制也就不用看了。

  其實不怪考官,今年也就二百多人一起考。

  不說二百多人全部記住名字,但每次總是第一個交卷的人總會被人記住。

  「高知府,你來看看!」

  望著同考官臉上淡淡的笑意,高攀喜知道這是來試探自己的。

  伸手接過卷子,認真的閱覽起來,因為糊名沒拆開,他這麼做不算壞規矩。

  高知府吟哦道:「苟利於民不必法古,苟周於事不必循舊。

  寫的好,寫的好,總算來了個不無病呻吟的!」

  「知府覺得好?」

  高攀喜聞言朝著北面拱拱手:

  「這是為國取才,不是個人私事,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我也是據實而言!」

  「來諸位請看!」

  有了先入為主的觀念,看完余令的卷子,再看後面的卷子總會不自覺的進行比較。

  可比較來,比較去,也沒有一個人的策論能有餘令寫的好。

  大家都知道,余令人家可是真的挖過水渠,幹過實事的。

  有了這些打底,所有考官自然會更認可余令的策論。

  除了這些,在這些考官裡面還有很多是跟著南宮混的官員,自然會替余令說好話。

  「這余令了不得啊!」

  「是啊,我也覺得!」

  同考官把余令的卷子單獨放一邊,望著高知府再度試探道:

  「知府,點余令為案首你可有意見!」

  高攀喜聞言笑道:

  「封卷,裝匣,免得說這個人沒道德,這可是我長安的才子,我巴不得呢!」

  在這一刻,眾人望著高知府的眼神都不一樣,滿眼的欽佩。

  「那就余令了,諸位可有更好的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