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章 一盞燈

  地窖多了很多小土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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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看好這些土豆,為了防止被老鼠禍害,小肥花了一個錢,從黃渠村一戶人家裡抱回來了一隻小貓。

  家裡其實有兩隻貓。

  悶悶的大王貓,余令的秀才貓。

  但這兩隻貓長大了,打死不進地窖,強塞進去,這倆能在地窖里一直叫。

  白天還好,夜裡就比較瘮人了。

  這兩隻貓,你一聲,我一聲,能讓整個宅子的人都睡不安穩。

  放出來後,再想抓它們進地窖,門都沒有。

  沒有辦法只能從別人家抱一個回來。

  打小就養在地窖里。

  現在劉柚就睡在地窖里,余令怎麼勸都勸不住,余令是真的怕她窒息在裡面,可她就是不聽勸。

  說地窖裡面暖和。

  余令知道,她這是有點愧疚了。

  她認為她在余家白吃白喝什麼活都沒幹,她想為這個家付出點什麼。

  所以,地窖成了她的閨房。

  土豆從地里收回去以後,來家裡做客的客人突然就多了起來,周圍的員外陸陸續續的來拜訪。

  這都是一群聰明人。

  雖然這群人他們現在不種地了,但也絕對的知農,懂農。

  他們在地里看到產量的那一刻心就動了。

  他們知道這是糧食。

  所以,每個人開出的價碼很誘人。

  長安府不光有長安,還有六個州,還有三十一個縣。

  黃冊上光是長安城周邊的長安縣,咸寧縣,咸陽縣都有三十萬人口。

  更不要說那些西番客商,中原商人,五方雜湊等……

  這些人都長著一張嘴,都需要吃喝。

  在這些員外眼裡這些都是錢,哪怕只是一招鮮。

  那也能瞬間積攢出數代人花不完的財富。

  余令全部拒絕,不但余令拒絕了,陳嬸帶著小肥和如意把地里曬乾的土豆秧子都拉回到了家裡。

  這是余令準備燒了當肥料的。

  結果余令又被老爹罵成了一個敗家子。

  他說這些都是柴,天冷了可以取暖,是難得的好東西呢!

  老爹現在成了一個大忙人。

  人家那些員外來時都是帶著禮物來的,雖然所求之事余家並沒答應。

  但買賣不成仁義在,人家也不可能把禮物帶走。

  老爹是個直腸子。

  他不喜歡白白的受人恩惠,日子一閒下來,他就帶著禮物開始回訪。

  現在是張家進,李家出,忙的團團轉。

  這樣不知不覺就到了十月。

  一入十月,天就猛地冷了起來。

  天冷了下來,長安的煙柱子一天就比一天多了起來,老爹也就經常不在家了。

  現在老爹手底下有五十七人。

  這一群人跟著老爹在龍首原的渭水邊上把來自同官的煤變成蜂窩煤,然後由架子車一車一車的拉到長安售賣。

  有著一手好手藝的張大又忙碌了起來。

  隨著長安一天比一天冷,他壘灶台的手藝變成了給人家裡圍爐子。

  因為手藝好,好多人都找他圍爐子。

  余令臥房的爐子就是他給做的。

  爐子貼牆,鑿子在牆上開一個洞,洞裡塞陶管,煤燃燒帶來的毒氣就會順著這個洞排到外面去,屋子裡還暖和。

  這樣的爐子余家有好幾個。

  如意,小肥,劉玖他們三人在冬日後擠在了一個屋,他們屋裡有一個。

  謝大牙、老修他們五個人的屋子也有一個。

  冬日一到,分開居住的人又擠到了一起。

  張大現在就專門幹這個活,一天到晚忙忙碌碌的。

  壘爐子其實不怎麼賺錢,但賣磚拿提成卻是很賺錢。

  茹讓等了快一年的大水沒等到。

  今年的長安下了幾場雨,但這幾場雨充其量只能讓莊稼可以苟延殘喘的活下去。

  但要想溝渠里堆滿泥,這雨不夠。

  先前燒的磚越來越少了,愁的沒法的茹讓又跑去找他的叔父了。

  他想找一塊不適合種植糧食的地專門挖土燒磚。

  余令看了一下,這麼搞,他得去塬上燒磚了。

  余令在這個寒冬即將到來的冬日也忙碌了起來。

  余令對著大雁塔承諾過,如果自己有錢了,一定會給他打扮一下。

  余令現在準備兌現承諾。

  余令現在準備趁著冬日大家都不怎麼忙的時候召集人手,把大雁塔裡面的台階給修繕一下。

  等自己再有了很多錢,那就把外面修繕一下。

  大雁塔內部余令去看了,這根本就不是一個簡單的活。

  它的內部結構精妙且複雜,眾多木柱與橫樑相互交織卯在了一起。

  大慈恩寺依舊在,只不過香火慘澹。

  它也可憐,黃巢,李茂貞以及朱全忠等人的兵火,讓慈恩寺的殿宇幾乎付之一炬。

  唯有大雁塔堅強存活。

  長興年間西京留守安重霸對寺院進行了局部重修,但規模已遠不如昔日,僅限於原來的塔院。

  好不容易有點起色,宋熙寧年間的一場大火快燒完了。

  依舊唯有大雁塔堅強存活。

  本以為苦日子結束了,蒙、金之間的戰爭讓大慈恩寺也再次遭到兵火。

  除大雁塔之外,其他寺宇全毀了。

  到了大明朝,興平王朱志㙞在永樂年間再次讓它復活。

  他修建了山門、廊底、方丈、僧堂,也塑造諸佛、天王等佛像,並邀請高僧,把諸佛請了回來。

  到現在數百年過去了……

  大慈恩寺沒好起來,也沒有毀壞,只是老了,和長安一樣落寞了。

  只有幾個老僧在維持著人氣,靠著他們的人氣撐著它,才沒倒下去。

  不過也扛不了多久,蟲穿蟻蝕,柱子上全是洞。

  聽說余令要修大雁塔,向佛的老爹格外的開心。

  他對著大雁塔再次許願,如果自己的兒子余令能中舉人。

  他要用畢生之力來修建大慈恩寺。

  大慈恩寺的僧人對余令的到來格外的開心。

  因為余令不光要修大雁塔,還給他們帶來了過冬的棉衣。

  「公子良善,神佛庇佑!」

  余令收回了目光,拍了拍大雁塔的磚石,然後走出大雁塔,本想估算一下大概需要花多少錢。

  進來一看余令發現自己的失算了。

  塔身內部木梯壞了,三層以後人上不去了。

  現在大雁塔的上面成了鳥的安樂園,肉眼可見的鳥窩,還有一坨坨的鳥糞。

  「我要修大雁塔!」

  老僧哪怕知道余令來此就是修大雁塔的。

  但這話沒從余令嘴裡說出來,如今余家公子親口說出來了,那就是立言了。

  「敢問高僧法號?」

  「貧僧法號苦!」

  「公子良善,有些事老僧不的說,此事絕非易事,貧僧這些年住在這裡,也曾想修繕,但我算了一下……」

  余令扭頭道:「大概需要多少錢財?」

  老僧不想欺瞞余令。

  因為余令是這些年來頭一次說出要修大雁塔的人。

  而且余家也不是長安特別有錢的富裕人家。

  「非數百兩銀錢可達成之事!」

  余令聞言點了點頭,光是看裡面的複雜的結構就知道這件事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人工,匠人,木頭,這都是要花錢的地方。

  而且大雁塔太高了。

  高也就意味著施工難度大,後世修一下花多錢不知道。

  但那手腳架一圍起來就是大半年,可想而知多難。

  如果光是搭建木梯子其實也花不了多少錢。

  難的是梯子桁架結構和塔身是結合在一起的。

  這才是最要命的,就怕修著修著把塔身修裂開了,如果這樣那就是大罪過了。

  怕是被後人指著脊梁骨罵。

  「錢財之事高僧無須擔憂,長安這麼多人,這麼多富人,我相信他們一定會捐點錢財,希望神佛的庇佑的!」

  老僧聞言苦笑。

  如果這個法子有用,大雁塔就不會這個樣子了。

  他去求過,人家也都給了,十文二十文不等,有錢的會給個幾兩銀子。

  可這些錢只能維持院裡的幾個人的生計。

  指望那百十文的錢來修大雁塔,苦大師覺得自己就算活一百歲都不見得能看到那一天。

  怕是需要徒孫的徒孫。

  「余公子,貧僧不是潑冷水,很難!」

  「難什麼難,飢餓營銷,名額限定,築碑立傳,寫進縣誌,恩賞牌匾,不要多,就給一百個名額。」

  「如果還不夠,我就去找礦監.....

  我要在大慈恩寺里供奉大明國運牌位,為萬曆爺祈福,為天下蒼生祈福,為大明祈福……」

  余令嘿嘿一笑,狡黠道:

  「他們不給,是不是朝廷就可以認為他們有別樣的心思。

  連大明國運牌位,連為萬歲爺祈福都不捨得出錢,這樣的人……」

  苦大師愣住了,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余令的話太嚇人了,嚇死人就算了,問題是自己還有部分聽不懂。

  飢餓營銷是什麼?

  名額為什麼限定?

  長安的風有點涼,可苦大師卻覺得渾身燥熱。

  余令的話雖然嚇人,但如果成功,能看到這座寶剎重現光輝。

  死也值得。

  「從明日起,我定會率領大慈恩寺僧供明燈一盞,為公子全家祈福祝願,祝公子家族繁榮,子孫綿延!」

  「若公子成功,讓這寶剎重現昔日之光,縱使四大海之水傾注,狂風肆虐,塔身不倒,此燈不滅!」

  「可不可以加一個人?」

  苦大師雙手合十,喃喃道:

  「無量之福報,公子請說!」

  「王承恩!」

  余令走了,朝著龍首原而去,要做這件事,必須找南宮沈毅。

  他在長安雖然是一個隱身人,但他的影響無處不在。

  最重要的是他真的有錢。

  「譬如一燈,入於暗室,百千年暗悉能破盡,菩薩摩訶薩菩提心燈亦復如是。

  入於眾生心室之內……」

  「百千萬億不可說劫諸業煩惱,種種暗障悉能除盡。

  神佛靜候公子歸,種種暗障悉能除盡……」

  大慈恩寺響起黃鐘大呂般誦經祈福之聲,莊嚴、正大、高妙、和諧。

  在經聲中一盞燈火亮起。

  文殊菩薩座下王承恩三個字熠熠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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