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0章 區區供奉,也配攔我

  斗笠人站在少城主身後三步遠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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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袍垂地,暗紅紋路在燭火下緩緩遊走。

  他沒有靈力波動,沒有呼吸起伏,周身全無半點生機。

  但他一出現,大廳內數百名刀斧手的手腕集體發緊,握柄的手指用力到發青。

  李辰安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錦帕擦了擦嘴角。

  「供奉大人,送他上路!」少城主退後兩步,聲音尖銳。

  斗笠人動了。

  沒有蓄力,沒有前兆。

  他的身形從原地消失,下一瞬出現在李辰安面前。

  掌風裹挾著濃郁的死氣,拍向李辰安的天靈蓋。

  化神後期的威壓在掌風落下的剎那全面爆發。

  巨響炸裂!

  大廳地面的青石板以斗笠人為中心向外炸裂,碎石飛濺。

  威壓化作實質的氣浪,橫掃整個宴會廳。

  滿座權貴首當其衝。

  最近的一名世家家主直接被氣浪掀翻,連人帶椅撞穿了身後的木屏風,口鼻同時湧出鮮血。

  兩名萬寶行掌柜雙膝砸在地上,面色慘白,拼命捂住胸口乾嘔。

  更遠處的賓客好不了多少,有人趴在桌面上大口吐血,有人雙手撐地渾身痙攣,錦衣華服被鮮血浸透。

  少城主被自己的護衛拽到角落裡,他臉色鐵青,額頭青筋暴跳,嘴角掛著一縷血絲。

  化神後期的威壓不分敵我。

  他的「功臣宴」,變成了修羅場。

  掌風拍下。

  李辰安沒有閃。

  他站起身,右拳握緊,腰胯發力,猛然迎上。

  拳頭撞上斗笠人的掌心。

  「砰!」

  金鐵交擊的脆響在大廳中炸開。

  氣浪以兩人接觸點為核心向外擴散,桌椅板凳化作碎片,飛舟似的射向四壁。

  那張十丈長的黑檀木長桌從正中劈裂成兩半,桌上的靈果仙釀砸得滿地狼藉。

  大廳橫樑傳出刺耳的裂響,緊接著連片碎裂。

  琉璃瓦片嘩啦啦掉落,砸在地上碎成粉末。

  夜風從缺口灌入,吹得燭火盡滅。

  月光灑落,照亮了兩人交手的位置。

  李辰安拳面貼著斗笠人的掌心,兩股力量瘋狂絞殺。

  歸墟真氣連同死氣在接觸面上湮滅,爆出一圈圈灰白波紋。

  他腳下青石板龜裂,裂紋以他為中心蔓延出去十幾丈。

  斗笠人發出一聲低沉的嗤笑。

  聲音沙啞乾澀,如枯骨摩擦。

  「化神中期,硬接我一掌。」斗笠人手腕翻轉,掌力猛提三成,「骨頭倒硬。」

  「你話太多。」李辰安肩膀下沉,另一隻拳頭從側面轟出。

  斗笠人後撤半步,避開了第二拳。

  兩人脫離接觸,各退丈許。

  李辰安甩了甩髮麻的右手,指節上沁出幾滴鮮血。

  斗笠人的掌心也留下一道淺淺的白印。

  「少城主,你的客卿長老,比我想像中耐打。」斗笠人偏過頭。

  少城主縮在角落裡,捂著胸口沒有說話。

  他不敢說話。

  剛才那一掌的餘波就讓他五臟六腑移位,再多挨一下,他怕自己當場咽氣。

  「你們早就猜到是我滅的御獸山莊。」李辰安活動著手腕,骨骼發出嘎嘣脆響。

  「猜到了又怎樣?」少城主終於開口,聲音嘶啞。

  他抹去嘴角的血,眼底滿是陰毒。

  「我和你本就不死不休!御獸山莊是城主府的產業,你滅了它,就是和整個流雲城為敵!」

  「家父早就和你交過手。」少城主咧嘴笑了,露出被血染紅的牙齒,「沒想到你李辰安膽子這麼大,真敢來赴宴!」

  李辰安轉過頭,盯著少城主。

  「你叫我什麼?」

  少城主愣了半拍。

  他剛才脫口而出了「李辰安」三個字。

  「林安也好,李辰安也罷。」少城主咬緊牙關,「你以為換個名字,換張面具,我們就查不到你的底細?」

  「從你踏進流雲城的那一刻起,你身上那股歸墟邪氣就已經暴露了。」

  少城主指著李辰安,聲音變得癲狂。

  「父親說過,萬年前有個用歸墟之力的瘋子,毀了半個天下!你就是那個禁忌的傳人!」

  他轉頭看向斗笠人。

  「供奉大人,別跟他廢話了,殺!」

  斗笠人不再答話。

  他雙掌抬起,十指張開。

  掌心湧出大片渾濁的水光。

  水光在半空中急速膨脹,化作一個巨大的球形水牢。

  水牢直徑十丈,內部流轉著詭異的暗藍色光芒。

  水系法則。

  李辰安感受到周遭空氣中的水分被強行抽離,匯入那顆水牢之中。

  水牢帶著窒息的壓迫感,重重砸下。

  李辰安被水牢包裹。

  水壓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灌入口鼻。

  這不是普通的水。

  每一滴水中都蘊含著化神後期的法則之力,它們鑽進皮膚毛孔,試圖封鎖經脈中的真氣運轉。

  「溺殺。」斗笠人吐出兩個字。

  水牢內部的暗藍光芒猛地轉為漆黑。

  黑水翻滾,化作無數條水蛇,纏繞李辰安的四肢。

  水蛇收緊,發出嗤嗤聲響,將他的雙臂緊緊勒住。

  少城主看著水牢里掙扎的身影,緊繃的面孔終於鬆弛下來。

  「死定了。」他喃喃自語,「供奉大人的虛空水牢,連化神後期的對手都困死過。」

  水牢內部。

  李辰安閉上雙眼。

  黑水灌入他的喉嚨,試圖窒息他的呼吸。

  水蛇纏繞他的四肢,越勒越緊。

  他不掙扎。

  丹田內,九龍天道圖緩緩轉動。

  離火玉本源在陣圖南方亮起。

  他睜開雙眼。

  取而代之的,是兩顆燃燒的赤紅烈日。

  離火焚天瞳。

  赤紅光芒從眼眶中噴射而出,撞上周遭的黑水。

  嗤——!

  這聲響極輕,如烙鐵入雪。

  水牢內部溫度眨眼間攀升到極致。

  黑水沒有沸騰。

  它直接被蒸發、湮滅。

  赤紅光芒掃過之處,黑水連水汽都沒留下,直接消失。

  水蛇發出尖銳哀鳴,軀體在赤光中寸寸崩解。

  整個虛空水牢在三息之內被徹底蒸乾,化為烏有。

  水汽散盡。

  李辰安站在碎裂的青石板上,長袍被水浸透又被高溫烘乾,衣擺翻卷。

  雙瞳赤紅如炎,在黑暗中投射出兩道灼目光柱。

  斗笠人身形僵住了。

  他活了數百年,從未見過能在三息之內蒸乾虛空水牢的瞳術。

  那兩隻眼睛裡燃燒的東西,超越了五行的範疇。

  「你的水,太弱了。」李辰安聲音清冷。

  赤紅雙瞳中,斗笠人的身體纖毫畢現。

  真氣運轉路線、法則凝聚節點、護體罡氣的薄弱處——全部裸露在離火焚天瞳之下。

  看到了破綻。

  斗笠人左肩下方三寸處,護體罡氣出現了一個細微的斷層。

  那是剛才硬接一拳時留下的暗傷。

  李辰安抬起左手。

  併攏食指與中指,在身前虛空划動。

  巽風翎本源催動。

  空間裂開一道縫隙。

  他一步跨入。

  縫隙合攏。

  斗笠人眼珠猛地一顫。

  他的神識全力鋪開,搜索李辰安消失的方位。

  前方、後方、左側、右側——

  「上面!」

  他猛抬頭。

  李辰安從頭頂的空間裂縫中踏出。

  九龍歸墟劍握在右手,劍身上九條龍紋齊齊亮起,發出高亢龍吟。

  八色本源匯聚劍鋒。

  毀滅及終結的劍意貫穿整條手臂。

  他雙手握劍,全身力量壓入劍刃,自上而下,劈落。

  「斬塵。」

  黑色劍芒撕裂夜空。

  斗笠人雙掌交疊,化神後期全部真氣凝成一面水鏡,護在頭頂。

  劍芒撞上水鏡。

  沒有聲響。

  水鏡的表面出現一條黑線。

  黑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兩側蔓延。

  咔嚓。

  水鏡碎裂。

  歸墟劍意穿透防禦,從斗笠人左肩下方那個三寸的斷層切入。

  劍芒順著斷層一路向下,劈開護體罡氣、劈開黑袍、劈開皮肉骨骼。

  斗笠人的身軀從左肩到右腰,被一劍劈成兩半。

  斗笠飛起,在空中翻轉了兩圈,落在碎石堆上。

  兩半軀體向左右分開,截面平整如鏡。

  內臟滑落,砸在地上,發出厚重悶響。

  沒有鮮血噴出。

  歸墟劍意湮滅了傷口處的一切生機,連血液都化為飛灰。

  斗笠人的上半身摔落在地面上,手指還在抽搐。

  他的嘴唇翕動,發出最後的嗤笑。

  廳內鴉雀無聲。

  數百名刀斧手呆立原地,手中長刀從指縫間滑落,叮叮噹噹砸了一地。

  少城主瞪大雙眼,眼珠子快要凸出來。

  他張著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供奉。

  化神後期的供奉。

  被一劍劈成了兩半。

  李辰安落地,踩在碎石上,發出沉重的腳步聲。

  他低頭看向那兩半殘軀。

  斗笠人被劈開的軀幹內部,正在冒出一縷縷濃稠的黑氣。

  黑氣翻滾升騰,散發著極度熟悉的腥甜味道。

  這股氣息,和安泰行地下密室里的血眼雕像一模一樣。

  和東海深海戰場上的海魔教教眾一模一樣。

  李辰安蹲下身,用劍尖挑開斗笠人的衣領。

  頸窩處,紋著一隻猩紅色的豎瞳。

  海魔教的標記。

  「城主府的供奉,居然是海魔教的人。」李辰安站起身。

  他甩去九龍歸墟劍上的殘渣,劍刃發出輕鳴。

  他轉過身。

  一步步走向癱倒在角落裡的少城主。

  靴底踩過碎裂的琉璃瓦片、踩過傾倒的酒罈、踩過滿地的鮮血及殘肴。

  少城主的臉色從慘白變成灰敗。

  他想站起來,雙腿卻完全不聽使喚。

  他的護衛們紛紛丟下兵器,連滾帶爬地向兩側散開。

  沒有人敢擋在李辰安的前進路線上。

  李辰安停在少城主面前。

  他低下頭,星眸居高臨下,映出少城主扭曲的面容。

  「你父親呢?」

  少城主渾身發抖,嘴唇哆嗦。

  「我……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