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雲城南,桑槐村外。
李辰安踏過田埂,腳下泥土鬆軟。
敖雪跟在身側,鼻子不停抽動。
「主人,前面有人在打架。」敖雪扯住他的袖子。
李辰安腳步一頓,神識探出。
百丈外的破廟旁,小桑單手握著他留下的暗灰玉牌,橫在三個流浪孩童身前。
她面前站著兩名穿著皮甲的獵頭人。
「小賤人,把那幾個崽子交出來!」矮胖獵頭人抽出腰間短刀,刀面在陽光下晃出一道白光。
「一個崽子五塊下品仙石,你要是識趣,老子可以分你一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ᴛᴡ】
小桑後退半步,把三個孩子往身後推了推。
她手裡的玉牌嗡嗡震動,表面陣紋亮起暗淡光澤。
「滾遠點,這幾個孩子你們帶不走。」小桑咬緊牙關。
矮胖獵頭人冷笑,舉刀就劈。
刀鋒划過空氣。
玉牌表面的防禦陣紋驟然炸開,一道光幕彈出,將刀刃彈飛。
矮胖獵頭人虎口崩裂,短刀飛出去七八丈遠,插在泥地里。
「媽的,這丫頭有法器!」矮胖獵頭人捂著手腕後退。
「一次性的破爛!」高個獵頭人看出端倪,嗤笑一聲,「再劈一刀就碎了。」
他抬起腳,朝小桑胸口踹去。
小桑抱緊三個孩子,閉上眼睛。
一隻手從側面伸出,扣住了高個獵頭人的腳踝。
手指收緊。
咔嚓。
踝骨碎裂聲在破廟前迴蕩。
高個獵頭人發出殺豬般的慘叫,整個人被提起來,甩出去十幾丈,砸穿了破廟的半面土牆。
磚瓦碎裂,灰塵騰起。
矮胖獵頭人轉頭看去。
李辰安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位置。
「你……」矮胖獵頭人剛張嘴。
李辰安抬起右手,食指屈彈。
一縷真氣射出,洞穿矮胖獵頭人的左肩。
肩頭血花炸開,矮胖獵頭人慘叫倒地,在泥水裡翻滾了兩圈。
「仙老爺!」小桑猛地睜開眼。
她看見李辰安的面容,手裡的玉牌碎片嘩啦掉了一地。
「你回來了!」小桑撲上前,膝蓋跪進泥巴里。
「起來。」李辰安拎住她的胳膊,把她拽起來。
他低頭掃了一眼那三個蜷縮在牆角的孩子。
最大的不過七八歲,瘦得肋骨根根分明。
最小的還在吸鼻涕,眼睛紅腫,拽著小桑的褲腿不撒手。
「怎麼回事?」李辰安看向小桑。
「御獸山莊被毀以後,城裡亂套了。」小桑擦了把臉上的泥,語速飛快。
「獵頭人到處抓人,有靈根的孩子最值錢,賣去黑石礦能換大價錢。」
她回頭看了看那三個孩子,聲音低了下去。
「我在田裡採藥的時候碰見他們,餓得啃樹皮。」
「我把他們帶回來,用你給的玉牌當護身符,已經擋了三撥人了。」
李辰安目光落在她手中碎裂的玉牌殘片上。
那枚一次性防護玉牌,已經徹底報廢。
「你用一次性法器,擋了三撥人?」李辰安問。
「前兩撥是嚇走的。」小桑咧嘴笑了笑,「我把玉牌舉起來晃一晃,他們以為是什麼厲害法寶,掉頭就跑。」
「第三撥不好騙,動了手。」
李辰安沉默片刻。
「你沒有修為,拿什麼保護他們?」
小桑攥緊拳頭,指節泛白。
「我不知道。」她低下頭,「可我不能看著他們被抓走。」
李辰安伸出右手。
掌心亮起一團柔和的青光。
「坐下。」
小桑愣了一下。
「坐下,盤膝。」李辰安重複了一遍。
小桑照做,雙腿盤在泥地上,後背挺直。
李辰安將掌心按在她的後背。
丹田內,歸墟奇點緩緩轉動。
一縷極其精純的真氣,順著掌心渡入小桑的經脈。
這縷真氣溫和至極,沿著她體內本就存在的細微靈根遊走。
小桑渾身一顫。
一股從未感受過的暖流湧入四肢百骸。
她閉上雙眼,呼吸逐漸變得綿長深沉。
毛孔張開,周遭的仙靈氣開始朝她身體湧入。
靈氣入體。
「引氣入體的口訣,聽好了。」李辰安嗓音低沉。
「平心靜氣,神遊天外……」
「我教你的東西,好好記住。」
小桑緊閉雙眼,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她聽著口訣,將意識放空。
黑暗中,無數微小的光點出現在她的感知里。
她伸出「手」,抓住了一顆。
光點化作暖流,順著經脈鑽入丹田。
「仙老爺……我感覺到了!」小桑聲音發顫,「有東西進來了!」
「別說話,繼續。」
一刻鐘後,李辰安收回手掌。
小桑睜開雙眼。
她的瞳孔里多了一抹極其淡薄的靈光。
鍊氣一層。
勉強算是踏入了修行的門檻。
「我……我能修煉了?」小桑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手指在微微顫抖。
「你的靈根極弱,走常規路子,一輩子也修不到築基。」李辰安拍了拍手上的灰。
「但你腦子夠用,嘴巴夠快,不需要你打架。」
敖雪蹲在旁邊,歪著腦袋打量小桑。
「主人,她好瘦。」敖雪評價道,「還沒我一根手指粗。」
「……」小桑嘴角抽了抽。
——
當日傍晚。
流雲城南貧民窟,德濟當鋪後堂密室。
李辰安推開暗門。
密室里已經坐了七個人。
為首的是德濟當鋪的老者——聽風樓流雲城暗樁。
他身旁坐著一名戴舊斗笠的青年,正是先前在角斗場應試時混入的那個沉默的探子。
其餘五人面容各異,有老有少。
身上都帶著長年隱匿的氣息,手上都有繭。
老者起身,單膝跪地。
「樓主,流雲城及周邊暗樁,能聯絡到的全在這了。」
李辰安掃了一眼在場眾人。
「都坐。」他在主位落座,九龍歸墟劍橫放桌面。
敖雪搬了把凳子坐在他身後,兩條腿晃來晃去,從懷裡掏出一塊不知從哪順來的烤肉,啃得滿嘴油。
小桑站在角落裡,手裡抱著一疊紙,緊張得手心冒汗。
「從今天起,聽風樓在太虛仙域的分支,更名。」李辰安開口。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桌面上寫下兩個字。
歸墟真氣凝聚成灰黑色的篆字,散發著幽光。
歸墟閣。
在場眾人齊齊看向那兩個字。
「歸墟閣不對外現身,不參與廝殺,只做一件事——收集情報。」李辰安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流雲城的兵力調動、城主府的人員出入、各宗門勢力的暗中往來,事無巨細,全部匯總到我這裡。」
老者抱拳。
「樓主,聽風樓的規矩還在。但太虛仙域不比凡界,這裡的勢力盤根錯節,我們人手太少。」
「所以我給你們加人。」李辰安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個獸皮袋,扔在桌上。
袋口敞開,裡面堆滿了仙石和丹藥。
老者探出手,拈起一枚丹藥放到鼻下聞了聞。
他手指猛地一抖。
「這……這是極品歸墟丹?」老者聲音變調。
「御獸山莊的繳獲,加上我自己煉的。」李辰安掃了一眼那些瓶瓶罐罐。
「仙石分下去,招人。丹藥留給核心成員提升修為。」
他轉頭看向老者。
「你是主事。歸墟閣的日常運轉,你來管。」
老者叩首。
「屬下領命。」
李辰安又轉頭看向角落裡的小桑。
「你過來。」
小桑抱著那疊紙,快步走到桌前。
「小桑。」李辰安盯著她。
「在!」小桑站直身體,下意識挺起胸膛。
「從今天起,你跟著主事學規矩。情報的收集、篩選、傳遞,一樣一樣學。」
「我不要你打架,我要你做歸墟閣的眼睛。」
小桑咽了口唾沫,重重點頭。
「仙老爺放心,我小桑不識字都能在黑市混飯吃,學這些不在話下。」
「還有。」李辰安抬起手,打斷她。
「叫我神君。仙老爺這三個字,以後別再喊了。」
小桑呆了一瞬。
「神……神君。」她念了一遍,覺得嘴巴不太習慣。
「歸墟閣的第一個任務。」李辰安雙手交叉,壓在桌面上。
「查清流雲城城主與海魔教的暗中往來。我要證據,實打實的證據。」
「密會的時間、地點、參與者、交易內容,全部摸清楚。」
老者眉頭緊皺。
「神君,城主府的防禦陣法極其嚴密,神識探不進去。屬下之前也只是隱約聽到風聲,從未拿到實證。」
「所以給你七天。」李辰安豎起一根手指。
「七天之內,我要看到第一份密報放在這張桌子上。」
老者咬了咬牙。
「屬下盡力。」
「不是盡力。」李辰安糾正他,「是必須。」
密室內安靜了片刻。
敖雪啃完最後一口烤肉,用袖子擦了擦嘴,含糊不清地插嘴。
「主人,那個城主很壞嗎?」
「很壞。」李辰安回答。
「那我去吃了他。」敖雪站起身。
「坐下。」李辰安按住她的腦袋,把她摁回凳子上。
「還沒到動手的時候。先讓他們把證據拿齊了,再動刀。」
眾人散去後,密室里只剩李辰安和小桑。
小桑蹲在桌角,正在認認真真地整理那疊紙。
「神君,我有個事想問。」小桑抬起頭。
「說。」
「你為什麼選我?」她咬著嘴唇,「我就是個採藥的丫頭,大字不識幾個。」
李辰安站起身,走到暗門前。
「因為你在沒有修為、沒有法寶、什麼都沒有的時候,拿著一塊破玉牌,擋在了三個孩子前面。」
他推開暗門,夜風灌入。
「這比修為值錢。」
小桑攥緊手裡的紙,低下頭,鼻子酸了一下。
密室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老者折返回來,手裡捏著一封剛拆開的密信。
「神君!」老者面色凝重。
他將密信遞上,雙手微顫。
「城主府今晚設下鴻門宴,廣邀全城名流。」
老者壓低聲音,額頭滲出冷汗。
「請帖上指名道姓,要『林客卿』赴宴。」
李辰安接過密信,掃了一眼上面的燙金字跡。
他將密信折好,塞進懷裡。
「準備一壺酒。」
「赴宴嘛,總不能空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