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辰安趴在潮濕的泥土裡,鼻腔里全是腐爛葉片的腥氣。
他手指扣進土層,指甲縫裡塞滿了黑泥。
「你是說,我是豬仔?」
李辰安撐起半截身子,聲音沙啞。
他抬起眼,星眸盯著面前那個扎著雙丫髻的少女。
小桑往後縮了半步,手裡那把生鏽的藥鋤橫在胸口,柄部在微微打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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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太虛仙域誰不曉得?」
「沒仙籍的下界飛升者,抓著了就送去黑石礦。」
「挖礦挖到死,連神魂都得被那些仙老爺抽出來煉成燈油。」
她撇了撇嘴,看李辰安的眼神像是在看一頭掉進陷阱的瘟豬。
李辰安沒接話,他嘗試調動體內的真氣。
剛一動念,丹田裡那股子枯竭感就讓他眼前發黑。
「咳咳……」
他劇烈咳嗽,每一下都牽動著斷裂的肋骨。
四周的空氣像是有千斤重,順著毛孔往經脈里鑽。
這上界的靈氣跟凡界完全不同,狂暴得如同失控的野馬。
「噗!」
李辰安猛地噴出一口黑血,血沫子濺在草葉上,發出嗤啦嗤啦的腐蝕聲。
「看吧,我早說了。」
小桑蹲下身子,離他遠了三尺,眼神里透著股子機靈勁。
「下界的皮囊太脆,裝不住這兒的仙靈氣。」
「你現在經脈里全是刀子在割吧?」
李辰安感覺渾身的血管都在膨脹,像是要爆裂開來。
上界靈氣蘊含的法則太高,他的身體還沒來得及轉化。
這些靈氣在經脈里橫衝直撞,所過之處,經脈寸寸崩裂。
他死死咬著牙,腮幫子的肌肉高高隆起。
「敖雪……」
他看向旁邊,那裡空空如也,心口猛地一疼。
「你那小女伴估計早被空間亂流絞碎了吧。」
小桑嘆了口氣,把竹簍往肩上提了提。
「豬仔飛升,十個里有九個都得死在半道上。」
「你運氣好,落在青木林這種偏僻地方。」
「要是落在流雲城門口,這會兒你已經戴上鎖靈鏈了。」
她說著就要轉身離開,步子邁得很輕。
「站住。」
李辰安吐出兩個字,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味。
他閉上雙眼,不再試圖強行吸收靈氣,而是沉入丹田深處。
那顆漆黑的奇點,正靜靜懸浮在破碎的陣圖中央。
「給我……吞!」
他心裡發出一聲低吼,意志如刀,強行撥動了奇點。
嗡——
李辰安周身三寸的空間,毫無徵兆地扭曲了一下。
原本在他體內肆虐的狂暴仙氣,像是被黑洞吸住,瘋狂湧向丹田。
奇點開始急速旋轉,發出低沉的轟鳴聲。
那些沉重如山的靈氣,被奇點揉碎、磨平,化作最原始的混沌能量。
一股清涼感順著脊椎散開。
李辰安的皮肉開始蠕動,斷裂的骨骼在真氣滋養下發出細密的接合聲。
他原本蒼白如紙的臉色,竟然多了一抹病態的紅潤。
「這……這怎麼可能?」
小桑驚得藥鋤都掉在了地上,一屁股坐在爛葉堆里。
她看見那些狂暴的仙靈氣,在李辰安身邊竟然形成了一個肉眼可見的旋渦。
這些靈氣乖順得像貓,瘋狂往他身體裡鑽。
李辰安再次睜開眼,灰白太極雙瞳閃過一抹幽光。
他撐著地面,緩緩站直了身體。
「你剛才說,仙籍印記?」
李辰安盯著小桑的眉心,那裡什麼都沒有。
他聲音平靜,卻透著股子讓人膽寒的冷。
小桑牙齒打顫,手腳並用地往後爬。
「是……是仙老爺們種下的印記。」
「沒那東西,在城裡連口水都買不到。」
「沒印記的就是黑戶,就是豬仔,誰都能抓,誰都能殺。」
她咽了口唾沫,看著李辰安像在看一個怪物。
她在這青木林採藥三年,從沒見過哪個下界人能這麼快適應仙氣。
李辰安往前邁了一步,腳下的枯枝碎成粉末。
「帶我去流雲城。」
「我……我不敢去,被發現了我也得死!」
小桑尖叫一聲,轉身就要跑。
李辰安沒有追,只是抬起右手,食指輕輕一彈。
一道細微的黑芒激射而出,擦著小桑的耳尖飛過。
轟!
遠處一棵合抱粗的古木,連聲響都沒發出來,就無聲無息地化為了漫天飛灰。
樹幹消失的地方,空間還在微微塌陷。
小桑僵在了原地,脖子僵硬地轉過來。
她看著那團飛灰,褲腿濕了一片,一股尿臊味散開。
「帶路。」
李辰安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
「我……我帶路,仙老爺饒命!」
小桑跪在地上磕頭,額頭撞在石頭上,青了一大塊。
「起來,我不殺凡人。」
李辰安把她拎了起來,像拎著一隻小雞仔。
「只要你帶我進城,找到我想找的東西,我保你一場富貴。」
他從懷裡摸出一枚在凡界順手帶上的靈丹,塞進小桑手裡。
「這……這是丹藥?」
小桑聞著那股子沁人心脾的藥香,眼睛瞪得溜圓。
這種成色的丹藥,她在流雲城的當鋪里見過,要好幾十個仙晶。
她把丹藥死死攥在手心裡,看著李辰安的眼神變了。
「仙老爺,流雲城守得緊,進城要查驗眉心印記的。」
「只要你有辦法遮住我的氣息,印記的事,我來解決。」
李辰安點了點頭,他現在需要一個身份。
「你叫什麼?」
「小桑,城南貧民窟的。」
她把藥鋤撿起來,塞進竹簍,動作利索了不少。
「仙老爺,咱們得快點,這林子裡不乾淨。」
「不只是妖獸,還有那些專門抓豬仔的獵頭人。」
李辰安正要說話,耳朵微微動了動。
他猛地轉頭看向西側的密林深處。
沙沙……沙沙……
那是靴子踩在落葉上的聲音,極有節奏,而且不止一人。
「汪!汪汪!」
幾聲低沉且陰冷的犬吠,穿透了重重迷霧。
這聲音裡帶著股子死氣,聽得人脊梁骨發涼。
小桑的臉瞬間白得像紙,手裡的竹簍掉在地上。
「是……是城衛軍的搜山隊!」
「他們帶著雙頭靈犬,那是專門聞生人氣兒的畜生!」
她顫抖著指著西邊,聲音都帶了哭腔。
「跑不掉了,那靈犬能在十里外聞見豬仔的味道。」
李辰安目光一凝,九龍歸墟劍雖然不在手,但他周身的氣息已經變得酷烈。
「搜山隊有多少人?」
「一個小隊十二個,全是鍊氣圓滿,隊長是築基期!」
小桑拉著李辰安的袖子,拼命往灌木叢里鑽。
「咱們躲不掉的,那狗鼻子靈得很!」
李辰安冷哼一聲,任由她拉著。
他現在的經脈只修復了三成,對付築基期雖然不難,但會引起更大的動靜。
「躲進那個樹洞!」
小桑指著前方一棵枯死的古樹,樹幹中間有個巨大的空洞。
李辰安閃身進入,把小桑也拽了進去。
他雙手飛速結印,一股灰色的霧氣自他掌心散開。
「歸墟·吞。」
他低喝一聲,兩人的生命體徵和靈力波動被瞬間坍縮。
在外界看來,這棵枯樹里只有死寂,沒有任何生機。
「別出聲,連呼吸都給我閉了。」
李辰安傳音入耳,聲音在小桑腦海中炸響。
小桑死死捂住嘴巴,眼睛瞪得老大。
外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伴隨著甲片碰撞的冷硬聲響。
「這兒的味道最濃,那豬仔肯定就在附近!」
一個粗獷的聲音響起,帶著股子志在必得的貪婪。
「嘿嘿,這批豬仔要是品相好,賣給丹塔那群瘋子,咱們兄弟能快活半年!」
「汪!汪!」
急促的犬吠聲停在了枯樹前。
李辰安透過樹幹的裂縫,看見了一頭怪物。
那是一頭長著兩個腦袋的黑犬,體型比牛還大。
口水順著它的獠牙滴在地上,冒出陣陣白煙。
四個猩紅的眼珠子,死死鎖定了枯樹的方向。
它的鼻子在空氣中瘋狂嗅探,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威脅聲。
「隊長,就在這兒!」
一名穿著玄色甲冑的士兵走上前來,手裡拎著一柄長鉤。
那鉤子上還殘留著乾涸的血跡,顯然是專門用來勾豬仔琵琶骨的。
領頭的隊長是個獨眼龍,眉心有一道淺淺的青色印記。
他抽出腰間的橫刀,刀鋒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搜!挖地三尺也得把那畜生給我揪出來!」
小桑嚇得渾身發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李辰安的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冰冷沉穩。
他丹田裡的奇點在瘋狂旋轉,一縷混沌真氣匯聚在指尖。
只要這群人敢靠近三尺,他就會讓他們知道,誰才是真正的畜生。
雙頭靈犬的一個腦袋猛地撞在枯樹上。
「嘭!」
枯樹劇烈搖晃,木屑亂飛。
那雙猩紅的眼睛,正順著裂縫,盯著樹洞內部。
它那濕漉漉的鼻子,距離李辰安的鼻尖不足一寸。
李辰安的眼神變得極其酷烈,指尖的黑芒已經凝成了實質。
他已經做好了瞬殺這支小隊的準備。
然而,就在那獨眼隊長準備揮刀劈開枯樹的剎那。
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悽厲的慘叫。
「啊——!救命!」
那聲音尖銳且驚恐,劃破安靜的林間。
獨眼隊長動作一僵,猛地轉頭看向聲音來源。
「那邊也有動靜!」
士兵們紛紛轉頭,神色興奮。
「走!那邊肯定有大傢伙!」
獨眼隊長啐了一口,吹了個口哨,招呼雙頭靈犬。
那畜生不甘心地對著枯樹狂吠了兩聲,最終還是掉頭跑向了遠處。
腳步聲飛速遠去,林子裡重新恢復了壓抑的安靜。
小桑癱軟在樹洞裡,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嚇死我了……仙老爺,咱們快走吧。」
李辰安沒有動,他盯著那群人離去的方向,眉頭微皺。
剛才那聲慘叫,氣息有些熟悉。
雖然微弱,但那股子紫金雷霆的味道,絕對錯不了。
「敖雪……」
他推開樹洞,大步走了出去。
「仙老爺,你幹什麼去?那邊是死路!」
小桑在後面急得跳腳。
李辰安沒有理會她,身形化作一道殘影,扎進了密林。
他現在的經脈還在隱隱作痛,但那股子殺意已經按捺不住。
如果敖雪真的落在那群人手裡。
他會讓整座流雲城,為她陪葬。
樹叢劇烈搖晃,前方的空地上。
雙頭靈犬正咬著一個破爛的布包,瘋狂甩動。
那布包里露出一截紫金色的鱗片。
獨眼隊長拎著橫刀,正一步步走向灌木叢後方。
在那裡,一雙猩紅的眼睛,正死死鎖定了他的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