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4章 創生與終結,歸墟的兩面

  「我的『過去身』,現在你應該明白了。」

  他的身形在狂暴的能量亂流中開始變得模糊,宛如隨時會被風吹散的沙雕。

  「你我本是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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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創生』,太稚嫩,雖然充滿希望,卻缺乏斬斷一切的鋒芒。」

  「而我的『終結』,太極端,雖然無堅不摧,卻是一潭死水。」

  樓主緊緊盯著兩顆即將觸碰的奇點,語速極快。

  「你的創生可以點燃我的死灰。」

  「我的終結可以為你築起最堅硬的鎧甲。」

  「只有我們重新合二為一,才能補全歸墟之道!才能擁有打破那個必死宿命的力量!」

  咔嚓!

  一道漆黑的空間裂縫突兀地出現在樓主身側,像一張貪婪的大嘴,撕扯著他的青衣。

  這方天地的排斥力已經到達了極限。

  樓主的身體開始出現大面積的虛化,那些裂紋中灰色霧氣消散,直接透出了背後的虛空。

  他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聽著!」

  樓主突然厲喝一聲,神色極度凝重。

  那雙空洞的眼中,此刻竟然燃起了一股滔天的恨意與殺機。

  這種情緒出現在一個已經心死億萬年的人身上,顯得尤為可怖。

  「古盟只是個幌子!那些所謂的敵人,不過是台前的提線木偶!」

  「你要小心的,不是他們。」

  李辰安目光一凝。

  不是古盟?

  還有誰能比掌控半個修仙界的古盟更具威脅?

  樓主的身體已經被空間裂縫吞噬了一半,但他牢牢釘在原地,用盡最後的力量吼出了那個秘密。

  「古盟背後,有一個真正的掌控者。」

  「那個人……來自遙遠的過去。」

  「他是一個從萬年前那場神魔大戰中,像老鼠一樣苟活至今的……叛徒!」

  叛徒這兩個字,樓主咬得極重,像是要嚼碎了骨頭吞下去。

  李辰安只覺得一股涼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萬年前的舊人?

  那個時代,除了自己和瑤兒,除了被鎮壓的魔主,竟然還有人活到了現在?

  甚至一直在暗中操控著這萬年的歷史走向?

  「沒錯!就是叛徒!」

  樓主面容扭曲,那是一種積壓了無數個紀元的憤怒。

  「那個人,他比任何人都了解你,了解我,了解『歸墟』的一切秘密!」

  「甚至連歸墟的弱點,他都一清二楚!」

  「他未死於戰場,卻躲在暗處,用萬年的時間布了一個局。」

  「他看著你轉世,看著你受苦,看著你一步步覺醒。」

  「他在等。」

  樓主伸出那隻即將消散的手,指著李辰安丹田那顆跳動的創生奇點。

  「他在等一個完美的時機。」

  「等你把這顆『創生』的果實培育成熟。」

  「然後……」

  「摘走它!」

  轟隆!

  天空中的雷霆終於按捺不住,化作一片紫色的雷海傾瀉而下,試圖掩蓋這個泄露天機的聲音。

  「他想竊取你的歸墟之道!」

  「他想把你的『創生』,據為己有,以此成神!」

  李辰安僵在原地。

  腦海中無數個畫面閃過——

  重生以來遭遇的種種針對,那些看似巧合的危機,那些總感覺背後有一雙眼睛在窺視的錯覺……

  原來,那不是錯覺。

  真的有一雙眼睛,隔著萬年的歲月,一直在冷冷地注視著自己。

  像看著圈養在籠中的獵物。

  「誰?」

  李辰安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厲聲喝問:「那個叛徒,到底是誰?!」

  樓主張了張嘴,剛要吐出一個名字。

  咔——

  一道粗大的時空裂痕橫掃而過,猛然切斷了他與這方天地的聯繫。

  那股恐怖的排斥之力,像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拽住了樓主的殘軀,要將這個不屬於此時空的「錯誤」徹底抹去。

  斷天崖上的風暴,更猛烈了。

  兩個李辰安,隔著狂暴的時空亂流對視。

  一個即將消散,滿眼警示。

  一個立於風中,遍體生寒。

  真正的博弈,才剛剛揭開一角。

  斷天崖上傳來樓主最後一聲嘶吼,那聲音已經變得縹緲,卻依舊如重錘般砸在李辰安的心頭。

  「小心……身邊……每一個……」

  聲音戛然而止。

  天地間只剩下那道尚未癒合的時空傷疤,以及兩顆仍在互相吸引、震顫的歸墟奇點。

  李辰安盯著樓主消失的方向,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血,順著指縫滴落。

  落在腳下那株剛剛抽出的嫩芽上。

  觸目驚心。

  叛徒。

  萬年的布局。

  竊取道果。

  這盤棋,遠比他想像的要大,也遠比他想像的……要髒。

  「想摘我的果實?」

  李辰安低下頭,看著掌心那團熾熱的金焰,眼底閃過比歸墟還要幽深的戾氣。

  「那就看看,到底是誰的手……更硬!」

  斷天崖下,萬丈深淵。

  風聲嗚咽,如無數亡魂在竊笑。

  嘲弄這世間的輪迴,終究逃不過一場算計。

  可那團金色的火,卻在這無盡的黑暗與陰謀中,燒得越發狂妄。

  越發刺眼。

  它是創生。

  亦是……燎原之火。

  斷天崖頂的風突然變得極其狂暴。

  此乃天地法則察覺異端後降下的排斥亂流,絕非自然形成。

  那些亂流似無數把無形鋼刀,瘋狂切割著樓主的身軀。青色的衣衫早已化作飛灰,青衫成灰,露出的軀體早已布滿裂痕,內里流淌灰色霧氣,呈半透明靈體狀。

  「我的時間……不多了。」

  樓主抬起手。

  那隻手掌正迅速變得稀薄,透過掌心,甚至能清晰看到後方嶙峋的黑色岩壁。

  他低頭看著這副正在崩解的軀殼,嘴角扯動,神情苦澀至極。

  終究是不屬於這條時間線的亡靈。

  從跨越時空長河的那一刻起,這個維度的天道意志就在瘋狂地擠壓他、排斥他,試圖將這顆「錯誤」的粒子徹底抹除。

  能撐到現在,已是他燃燒本源後的極限。

  「我的『過去身』,聽好了!」

  樓主原本有些渙散的雙眼驟然凝實,重新凝聚出兩道攝人的精光。

  那是迴光返照的最後爆發。

  他沒有任何廢話,在那隻手掌徹底消散的前一瞬,猛地向前跨出一步。

  食指探出。

  這一指,沒有驚天動地的能量波動,卻帶著一股橫貫古今的沉重。

  指尖在此刻化作了絕對的實體,甚至因為承載了過多的法則之力而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漆黑。

  噗。

  手指重重地點在了李辰安的眉心。

  沒有觸碰血肉的實感,李辰安只覺得一塊燒紅的烙鐵,毫無阻礙地穿透了顱骨,狠狠插進了他的識海深處!

  「嗡——!!!」

  一聲無法用聽覺捕捉的轟鳴,直接在他的靈魂核心處炸響。

  李辰安雙目圓睜。

  緊接著,一股龐大到令人絕望的信息洪流,如星河決堤,不管不顧地湧入他的大腦皮層。

  太龐大了。

  也太駁雜了。

  這不僅僅是一段記憶。

  這是一個孤魂在無盡的黑暗與虛無中,獨自漂流了億萬年的全部感知。

  是每一個紀元的枯坐,每一次星辰生滅的注視,是那足以將常人逼瘋無數次的絕對沉寂。

  更有他對「終結」、對「歸墟」、對「毀滅」這三大至高法則的終極解構。

  「呃啊——!」

  李辰安牙關緊咬,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沉痛極的悶哼。

  額角青筋根根暴起,宛若蜿蜒的青蛇。

  他感覺自己的腦袋變成了一個正在被無限充氣的皮球,下一秒就會在這股蠻橫的力量下徹底炸裂成紅白的漿糊。

  識海之內,驚濤駭浪捲起千丈高。

  無數破碎的畫面在他眼前瘋狂閃回。

  他看到了宇宙的坍塌,看到了時間的停滯,看到了萬物歸零時的那一道灰光。

  那些晦澀難懂的大道玄紋,化作活生生的演示,強行烙印在他的神魂深處,已非書本文字。

  疼。

  靈魂被生生撕裂,再被強行重組的疼。

  但李辰安沒有退縮,甚至沒有眨眼。

  他牢牢釘在原地,任由那股足以摧毀化神期修士的記憶洪流激盪。

  體內的歸墟奇點瘋狂運轉,貪婪地吞噬著、消化著這份來自「未來」的饋贈。

  原本他對歸墟之力的運用,大多依靠本能,雖然霸道,卻失之粗糙。

  但此刻,隨著記憶的融合,那些曾經模糊不清的法則迷霧,被一雙大手粗暴地撥開。

  豁然開朗。

  原來,「吞噬」不止是吃掉,更是「同化」。

  原來,「虛無」不止是消失,更是「重置」。

  他的神魂強度,在這股力量的滋養下,開始以一種違背常理的速度向上瘋漲!

  化神初期……化神中期……

  那一層層原本堅不可摧的境界壁壘,在這股高維度的感悟面前,薄得像是一層窗戶紙,一捅就破。

  這是一場跨越時空的醍醐灌頂。

  是一場徹底的脫胎換骨。

  而在那浩瀚如煙海的記憶深處,有兩團光芒格外刺眼,直接懸浮在了李辰安識海的最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