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沖像條死狗一樣趴在血池邊。
李辰安沒給他喘息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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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連點。
幾道歸墟真氣鑽進何沖體內。
封死氣海。
鎖住經脈。
截斷神識。
何沖哼都沒哼一聲,身子軟了下去。
現在他連自爆的資格都沒了。
李辰安做完這一切,抬頭看向頭頂。
轟。
轟。
石門外傳來撞擊聲。
還有雜亂的腳步聲和叫喊聲。
「大掌柜!」
「裡面出什麼事了?」
「快開門!」
是外面的巡邏弟子。
剛才密室里的動靜太大,瞞不住。
但他們進不來。
何沖為了煉製死丹,在這個密室外圍布下了三重禁制。
原本是防備外人窺探,現在成了攔路虎。
那群築基期的弟子,一時半會破不開金丹修士布下的陣法。
李辰安收回視線。
時間不多。
他轉身走向血池中央。
那十二個人還掛在柱子上。
臉色灰敗。
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他們體內的生機已經被抽乾了九成。
若是再晚半刻鐘,神仙難救。
李辰安手腕一抖。
九龍歸墟劍化作一道黑芒。
叮叮叮。
火星四濺。
纏繞在那些人手腳上的玄鐵鎖鏈應聲而斷。
撲通。
撲通。
十二具軀體墜入乾涸的血池底部。
沒人動彈。
只有微弱的起伏證明他們還活著。
何沖艱難地抬起頭,嘴角掛著血沫,扯出一個難看的笑。
「沒用的……」
「生機斷絕……」
「神魂枯竭……」
「救下來……也是活死人……」
李辰安沒理他。
他走到那個年紀最小的少女身邊。
蹲下。
伸手按在少女的額頭上。
丹田內。
那個一直瘋狂旋轉、吞噬一切的黑色奇點,突然停滯了一瞬。
緊接著。
逆轉。
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從奇點核心湧出。
不是黑色的死氣。
是金色的。
溫暖。
熾熱。
那是創生之火。
歸墟的盡頭是死寂,死寂的盡頭是新生。
這是李辰安在重修過程中,剛剛領悟的一絲法則。
金色的光芒順著李辰安的手指,流入少女的眉心。
何沖瞪大了眼睛。
眼珠子快要掉出來。
他看到了什麼?
那少女原本灰敗如石灰的皮膚,竟然泛起了一絲紅潤。
乾癟的血管重新鼓起。
微弱的心跳聲逐漸有力。
咚。
咚。
咚。
在這滿是死氣與血腥的密室中,心跳聲響若雷鳴。
「這……這是……」
何沖聲音嘶啞,像是見了鬼。
「不可能……」
「生機逆轉……」
「這是元嬰期老怪才有的手段……」
「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李辰安沒空給他解釋。
也沒必要解釋。
他起身。
走向下一個。
金光閃爍。
一個。
兩個。
十二個。
不到三十息。
十二個原本必死無疑的凡人,全部保住了命。
雖然身體依舊虛弱,經脈受損嚴重,但死氣已被驅散,生機重燃。
只要修養個一年半載,就能恢復如常。
李辰安收回手。
臉色更白了幾分。
動用創生之火,比動用歸墟之火消耗更大。
這是在拿自己的本源去補別人的命。
但他不在乎。
有些事,必須做。
李辰安從懷裡掏出一個儲物袋。
這是剛才從何沖身上搜出來的。
空間很大。
他手一揮。
那十二個昏迷的凡人被輕柔地捲起,送入儲物袋中專門開闢的生靈空間。
接著是那塊歸墟死晶。
黑色的晶體還在散發著誘人的光澤。
李辰安用一塊隔絕靈氣的獸皮將其包裹,扔進儲物袋。
地上散落的藥瓶。
何沖用來記錄數據的玉簡。
甚至連那面破碎的毒雲幡。
統統收走。
這些都是證據。
最後。
李辰安走到那尊巨大的煉丹爐前。
爐火還在燒。
裡面的藥液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甜味。
李辰安抬手。
一團青色的火焰落在爐鼎上。
歸墟之火。
沒有任何聲響。
堅硬的青銅爐鼎開始消融。
不是融化成鐵水。
是直接消失。
連同裡面的藥液,地下的火脈接口,全部化為虛無。
毀屍滅跡。
不留痕跡。
只剩下那個空蕩蕩的血池,和滿地的碎石。
李辰安環視四周。
確認沒有遺漏。
他走到何沖面前。
像提死狗一樣,一把抓住何沖的後領。
「走。」
李辰安單手掐訣。
一張黃色的符紙出現在指尖。
神兵閣特製的傳訊符。
靈力注入。
符紙燃燒。
化作一道流光,鑽進土層,消失不見。
給鐵長老的信號發出了。
接下來。
該撤了。
李辰安身上湧起一層灰色的薄膜。
歸墟·藏。
他的氣息,何沖的氣息,瞬間消失在空氣中。
兩人的氣息徹底消失,再無蹤跡。
李辰安提著何沖,腳尖點地。
整個人像一隻壁虎,貼著牆壁遊了上去。
此時。
石門外的轟擊聲越來越大。
「讓開!」
一聲暴喝。
接著是一聲巨響。
轟隆。
石門碎裂。
煙塵四起。
一群穿著青雲宗服飾的弟子沖了進來。
領頭的是個築基後期的中年人。
手裡提著長劍。
殺氣騰騰。
「大掌柜!」
中年人衝進密室。
愣住了。
沒人。
空蕩蕩的密室里,只有滿地的狼藉。
血池乾涸。
柱子斷裂。
那尊標誌性的巨大煉丹爐不見了。
大掌柜何沖也不見了。
「搜!」
中年人吼道。
「封鎖出口!」
「一隻蒼蠅也不許放出去!」
就在這時。
上面的藥鋪大堂傳來一陣更大的騷亂。
兵器碰撞聲。
慘叫聲。
還有重物落地的聲音。
一個渾身是血的弟子跌跌撞撞地跑下來。
「執……執事!」
「不好了!」
「神兵閣的人殺進來了!」
中年人臉色大變。
「神兵閣?」
「他們瘋了嗎?」
「敢強闖青雲藥鋪?」
那弟子哭喪著臉。
「不是強闖……」
「是鐵長老親自帶隊……」
「說是接到了舉報……」
「咱們這藏污納垢,殘害生靈……」
「要……要查封……」
中年人手裡的劍差點掉在地上。
查封?
這下面可是見不得光的死人坑。
要是被神兵閣看見……
還沒等他想出對策。
頭頂傳來一聲巨響。
地板塌陷。
一道魁梧的身影伴隨著漫天碎木屑跳了下來。
手裡拎著一把巨大的鍛造錘。
鐵長老。
他身後跟著幾十名全副武裝的神兵閣護衛。
個個殺氣騰騰。
鐵長老掃了一眼密室。
目光在那個乾涸的血池上停留了一瞬。
雖然已經被清理過。
但那股滲入石頭縫裡的血腥味,是怎麼也洗不掉的。
還有牆壁上殘留的抓痕。
那是人在極度痛苦時留下的。
鐵長老的臉沉了下來。
黑得像鍋底。
「好。」
「好一個懸壺濟世的青雲藥鋪。」
「好一個名門正派。」
鐵長老把錘子往地上一頓。
地面震顫。
那幾個青雲宗弟子站立不穩,摔倒在地。
「全部拿下!」
鐵長老一揮手。
「反抗者,殺!」
神兵閣的護衛如狼似虎地撲了上去。
戰鬥是一邊倒的。
沒了何沖這個金丹期坐鎮。
這群築基期的弟子在神兵閣精銳面前,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
所有人被按在地上,五花大綁。
鐵長老走到密室中央。
撿起地上的一塊碎布。
那是何沖長袍的一角。
上面還沾著血。
鐵長老看了一眼角落裡那個不起眼的陰影處。
那是李辰安離開的方向。
他嘴角扯了一下。
這小子。
手腳真快。
連口湯都沒給老子留。
不過。
幹得漂亮。
鐵長老轉身,大步往外走。
「封鎖現場。」
「通知城主府。」
「叫萬寶樓和散修盟的人來看戲。」
「今晚。」
「老子要讓青雲宗把臉丟盡。」
……
此時。
雲梯城外。
一片荒僻的小樹林裡。
李辰安把何沖扔在地上。
解除了「歸墟·藏」。
何沖大口喘氣。
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剛才那種被「虛無」包裹的感覺,太恐怖了。
五感盡失。
連思維都快要停滯。
他看著李辰安。
眼神複雜。
恐懼。
怨毒。
還有一絲掩飾不住的好奇。
「你……」
「你到底要把我怎麼樣?」
何沖靠在樹幹上。
金丹碎了。
經脈封了。
他現在就是個廢人。
李辰安盤膝坐下。
拿出兩顆回氣丹扔進嘴裡。
剛才那一戰,加上救人,消耗太大。
他需要恢復一下。
「不怎麼樣。」
李辰安閉上眼。
「帶你去見個人。」
「誰?」
「閻王。」
何沖哆嗦了一下。
「別……別殺我……」
「我有錢……」
「我在城外有私庫……」
「裡面有靈石,有法寶……」
「都給你……」
李辰安睜開眼。
看著他。
「我不缺錢。」
「我缺命。」
「那些被你害死的人的命。」
何沖愣住了。
「凡人……」
「不過是些凡人……」
「螻蟻而已……」
「為了幾隻螻蟻,你要殺一個金丹修士?」
「這不合規矩!」
修真界的規矩。
強者為尊。
凡人如草芥。
殺幾個凡人算什麼?
哪個大修士手上沒有人命?
李辰安笑了。
笑得很冷。
「規矩?」
「從今天起。」
「我就是規矩。」
李辰安站起身。
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走吧。」
「去哪?」
「神兵閣。」
「審判你的地方。」
李辰安提起何沖。
身影沒入黑暗。
這一夜。
雲梯城註定無眠。
青雲藥鋪被端。
金丹掌柜被擒。
活人煉丹的證據確鑿。
這把火。
終於燒起來了。
而點火的人。
正提著最好的薪柴。
準備把這把火,燒得更旺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