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6章 密室驚魂,死晶祭壇

  石門合攏。

  最後的一絲光線被切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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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辰安站在黑暗裡,沒有動。

  鼻腔里充斥著一股濃烈的鐵鏽味,那是陳舊的血液混合著新鮮內臟的味道。

  他抬起手,指尖的一點灰色微光亮起。

  光芒很暗,只能照亮身前三尺。

  但這足夠了。

  腳下的地面是暗紅色的,石板縫隙里填滿了乾涸的黑褐色物質。

  正前方,是一個圓形的池子。

  池子裡翻滾著粘稠的紅色液體,那是血。

  新鮮的,滾燙的,帶著生機的人血。

  池子中央立著一根黑色的柱子,柱身上刻滿了扭曲的玄紋。

  玄紋在發光。

  暗紅色的光。

  順著柱子往上看。

  一個人被幾根粗大的鐵鏈鎖在上面。

  是個男人。

  頭髮灰白,皮包骨頭,胸口的肋骨根根分明。

  幾根透明的管子插在他的脊椎、丹田和天靈蓋上。

  管子裡有紅色的東西在流動。

  那是他的精血。

  還有一絲絲灰白色的霧氣,那是他的魂魄和生機。

  男人還沒死。

  他的眼皮在顫動,嘴巴張大,喉嚨里發出無聲的荷荷聲。

  痛苦。

  絕望。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李辰安把視線移開。

  不止這一個。

  黑暗的角落裡,還有十一根柱子。

  每一根上面都鎖著一個人。

  有的已經不動了,像是一具乾屍。

  有的還在抽搐。

  十二個人。

  十二個活生生的「電池」。

  他們在供養同一個東西。

  李辰安看向大廳的最中央。

  那裡懸浮著一塊黑色的晶體。

  拳頭大小。

  不規則的多面體。

  它在旋轉。

  每一次旋轉,都會從那些管子裡抽取一股紅光和灰氣。

  晶體表面沒有任何光澤。

  它像是一個黑洞,貪婪地吞噬著周圍的一切。

  歸墟死晶。

  李辰安認得這東西。

  這不是普通的幽冥晶。

  這是幽冥晶在極端環境下,吸收了大量怨氣和死氣後,經過千萬年壓縮形成的內核。

  在歸墟秘境裡,這種東西也是稀罕貨。

  它能直接腐蝕金丹期修士的神魂。

  也能用來煉製某種極度邪惡的陣法核心。

  青雲宗,好大的手筆。

  用十二個活人的性命,日夜不停地澆灌這塊死晶。

  就是為了提煉出那一縷最極致的「死之本源」。

  李辰安走到池子邊。

  他看著那塊死晶。

  眼底沒有波瀾。

  只有那一抹跳動的青色火焰,愈發旺盛。

  憤怒到極點,只剩一片沉靜的寒意。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黑色的玉瓶。

  瓶身上刻著繁複的封印陣紋。

  這是他昨晚連夜趕製的。

  專門用來裝這種見不得光的東西。

  他伸出手。

  指尖的歸墟之力化作一道細線,探入池子。

  沒有驚動那個正在運轉的陣法。

  歸墟之力也是死的。

  死物對死物,不會引起排斥。

  紅色的血水,灰色的死氣,順著指尖的牽引,源源不斷地鑽進玉瓶。

  證據。

  這是青雲宗用活人煉丹的鐵證。

  只要把這瓶東西公之於眾,再配合那塊死晶的影像。

  青雲宗就是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

  玉瓶很快裝滿。

  李辰安塞上瓶塞,貼上一張封靈符。

  收好。

  他又拿出一塊留影石。

  靈力注入。

  畫面定格。

  那十二個乾枯的人形,那翻滾的血池,那塊貪婪的死晶。

  全部記錄在案。

  做完這一切。

  李辰安抬起頭,看向頭頂。

  那裡是厚重的岩層。

  岩層之上,是青雲藥鋪的後堂。

  何沖就在上面。

  那個胖子還在轉他的核桃。

  李辰安收起留影石。

  該走了。

  就在他轉身的一剎那。

  那塊懸浮的死晶突然停住了旋轉。

  嗡。

  一聲輕響。

  像是某種頻率被打破了。

  李辰安腳步一頓。

  剛才取樣的時候,雖然極力控制,但還是帶走了一絲本源死氣。

  死晶感應到了缺失。

  它發出了警報。

  不是聲音。

  是一道無形的精神衝擊,直接撞向四周的岩壁。

  頭頂上方。

  咔。

  機關轉動的聲音。

  很輕。

  但在寂靜的密室里,如同驚雷。

  李辰安沒有跑。

  來不及了。

  這裡是地下三十丈。

  唯一的出口就是那個石門。

  而石門的開關,掌握在上面那個人手裡。

  他轉過身,面對著大廳中央。

  右手按在腰間。

  那裡藏著一把劍。

  轟隆。

  頭頂的岩層裂開。

  一道光柱射了下來。

  緊接著。

  一個人影順著光柱落下。

  藏青色的長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那張原本和氣生財的胖臉上,此刻布滿了猙獰的殺意。

  何沖。

  他落地的瞬間,腳下的石板寸寸龜裂。

  金丹期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空氣變得粘稠。

  血池裡的液體被壓得停止了翻滾。

  何沖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掃過那十二根柱子。

  沒少。

  又掃過那塊死晶。

  還在。

  最後。

  他的視線落在李辰安身上。

  那身夜行衣。

  還有那個熟悉的體型。

  何沖笑了。

  笑得很冷。

  臉上的肥肉擠在一起,像是一條毒蛇在吐信。

  「李長老。」

  何沖開口了。

  聲音沙啞,帶著金屬摩擦的刺耳感。

  「神兵閣的生意不做,跑到我這地下室來做賊?」

  「這可不合規矩。」

  李辰安沒說話。

  他摘下了臉上的黑布。

  既然被發現了,就沒必要藏著掖著。

  那張年輕的臉龐上,平靜得可怕。

  「規矩?」

  李辰安看著何沖。

  指了指身後的血池。

  「這就是青雲宗的規矩?」

  何沖瞥了一眼那些被鎖著的人。

  眼神漠然。

  就像是在看幾隻待宰的雞鴨。

  「廢物利用罷了。」

  「這些散修,活著也是浪費靈氣。」

  「不如為我青雲宗的大業做點貢獻。」

  何沖轉動著手裡的鐵核桃。

  咔咔。

  那是兩顆特製的法寶。

  上面刻滿了骷髏頭。

  「倒是你。」

  何沖往前邁了一步。

  身上的氣勢又重了一分。

  「看見了不該看的東西。」

  「今晚,你也留下來做貢獻吧。」

  話音未落。

  何衝動了。

  沒有試探。

  沒有廢話。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

  何況這隻兔子,剛才還從他的眼皮子底下溜了進來。

  何沖右手一揚。

  一面黑色的小幡從袖口飛出。

  迎風便漲。

  瞬間化作一丈多高。

  毒雲幡。

  幡面上畫著無數猙獰的鬼臉。

  黑氣翻湧。

  一股令人作嘔的甜腥味瀰漫開來。

  「去。」

  何沖並指一點。

  毒雲幡猛地一顫。

  大團大團的墨綠色毒霧噴涌而出。

  那是腐骨毒煙。

  只要沾上一星半點,築基期修士的護體真氣就會瞬間消融。

  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毒霧如潮水般湧向李辰安。

  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何沖站在毒霧後面,眼神陰冷。

  他在等。

  等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化成一灘膿水。

  一個鍊氣期。

  哪怕有些手段,在金丹期的絕對力量面前,也是螻蟻。

  毒霧吞沒了一切。

  李辰安的身影消失了。

  何沖嘴角扯動。

  結束了。

  太容易。

  容易得讓他有些不安。

  就在這時。

  那團濃稠的墨綠色毒霧中。

  亮起了一道光。

  不是火光。

  不是雷光。

  是一道極致凝練的、漆黑的劍光。

  比毒霧更黑。

  比死氣更寒。

  那是歸墟的顏色。

  刺啦。

  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撕裂了。

  那團堅不可摧的毒霧,竟然從中間裂開了一道口子。

  一道人影從裂縫中衝出。

  衣衫獵獵。

  毫髮無損。

  李辰安手裡握著一面鏡子。

  不。

  那是一把劍。

  原本圓形的護心鏡,此刻邊緣延展,拉長。

  化作了一柄漆黑的古劍。

  劍身上,九條龍紋遊走。

  發出低沉的龍吟。

  李辰安沒有退。

  他迎著毒霧,迎著金丹期的威壓。

  沖向何沖。

  他的眼睛裡,那團青色的火焰燃燒到了極致。

  破妄神瞳。

  在他的視界裡。

  那漫天的毒霧不是霧。

  是無數個細小的能量節點。

  而何沖的護體靈光,在左肋下三寸的地方,有一個極其微小的停頓。

  那是他運轉功法時的氣門。

  也是破綻。

  「找死!」

  何沖大怒。

  一個鍊氣期,竟然敢主動進攻?

  他手裡的鐵核桃猛地擲出。

  兩顆核桃在空中變大。

  化作兩座小山大小的骷髏頭。

  帶著呼嘯的風聲,砸向李辰安。

  這一下要是砸實了。

  別說人。

  就是這間密室也要塌一半。

  李辰安腳下一錯。

  九龍游雲步。

  身體違背常理地在空中摺疊。

  堪堪避過那兩個骷髏頭。

  勁風颳過臉頰。

  割出一道血痕。

  但他沒有停。

  劍尖前指。

  歸墟劍意,爆發。

  那股屬於遠古神君的意志,哪怕只有萬分之一。

  也足以讓天地變色。

  密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何沖感覺自己的靈魂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刺了一下。

  那是來自生命層次的壓制。

  他的動作慢了一瞬。

  就在這一瞬。

  李辰安到了。

  黑色的劍鋒,沒有絲毫花哨。

  直刺何沖左肋。

  噗。

  護體靈光破碎的聲音。

  何沖瞪大了眼睛。

  他不敢相信。

  自己的金丹期護盾,竟然像紙糊的一樣被捅穿了。

  劍尖刺入皮肉。

  冰冷。

  刺骨。

  那股黑色的能量順著傷口鑽進去。

  瘋狂地吞噬著他的真氣。

  「滾!」

  何沖怒吼。

  金丹震動。

  一股龐大的靈力爆發出來。

  嘭。

  李辰安被震飛出去。

  他在空中翻了個身。

  落地。

  滑行了數丈。

  直到後背撞上那根黑色的柱子才停下。

  嘴角溢出點鮮血。

  但他笑了。

  他抬起手,舔了舔嘴角的血跡。

  劍尖指地。

  「金丹期。」

  「不過如此。」

  何沖捂著左肋。

  傷口不深。

  但那股黑氣卻怎麼也驅逐不掉。

  還在往裡鑽。

  疼。

  鑽心的疼。

  他看著李辰安。

  眼中的輕視徹底消失。

  剩下的只有從未有過的凝重。

  這小子。

  不是一般的鍊氣期。

  那把劍。

  那股黑氣。

  還有那種不要命的打法。

  是個怪物。

  「很好。」

  何沖緩了緩氣息。

  壓下傷口的劇痛。

  召回毒雲幡和鐵核桃。

  「既然你想玩。」

  「那我就陪你好好玩玩。」

  「看看是你的骨頭硬。」

  「還是我的手段狠。」

  密室里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兩股截然不同的殺意,在空中碰撞。

  不死不休。